真不赖,布兰特想,这种被信任的感觉,让他想要速战速决,将这只雄虫按在墙上啃。
操纵战舰对他来说已经算是肌肉记忆,布兰特熟练地用起了打击脱离战术,放一炮就立马拉开距离,穿梭在这些战舰之间,像只滑不溜手的蹦蹦球,成功惹得几艘战舰追在他后边跑。
“完蛋玩意儿,你们死盯这一艘战舰干什么呢?”
“辛克莱,你去追那逃跑的。”
“操,老子刚被轰一炮,你怎么不去?”
聊胜于无的团队精神。
布兰特将这些战舰引出了航道,在一翻炫技般的跳跃翻滚技巧后,忽然后知后觉想起来战舰内还有两只虫。
“晕吗,阁下?”赫克托的声音刻意放轻。
“还好,跃迁舱里有平衡器。”瓦莱里安的声音从跃迁舱里传出来,但也有点发闷,显然平衡器也不是很抗造,“你还好吗?”
“啥事都没哈哈哈呕——”
赫克托趴在一旁,脸埋在智能虫举起的回收箱里抬不起来。
“……”布兰特默默开启了战舰内的自动平衡设施。
赫克托缓过来了一些,他扒拉着爬回跃迁舱旁边,明明难受得很,却还是对目露担忧的雄虫笑了笑。
瓦莱里安从跃迁舱的排气口释放了一些安抚信息素,赫克托的脸色才好转了些。
“刚才……你吓到了吧。”
雄虫指的是跃出公共舰的一瞬间,他的脸色白到像下一秒就会死去,当时赫克托看他的表情简直难过到无以言说。
“根本没有必要担心,笨虫。”瓦莱里安的雪眸有些涣散,他还有些喘不过气来,脸上挂着笑,但语气冰冷,这样的淡漠与其说是对着赫克托的,不如说是对着他自己的。
“我是……一只B级雄虫,精神力控制是我的精神力能力,但是时间不长,范围仅限一只虫,很鸡肋无用。”
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如果没有赫克托,他根本没有自保能力,这也是他平日出行基本上护卫不离身的原因。
能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地说出这些的,也只有赫克托了。
“我的雌父一直说,我的等级太低让阿伦德尔蒙羞……他会调动关系让我匹配上将级别的虫,这就是我能为家族贡献的最大价值。”
瓦莱里安低垂着眸,阿伦德尔都生性冷淡,他们之间的血缘联系就像薄薄的蛛丝,家虫之间走在外面时,交互几乎和陌生虫无异。
这也是阿伦德尔主家和分家联系完全不如其他家族严密的原因之一。
赫克托总算有了不一样的表情:“怎么能这样说?”这只雌虫蹙着眉,碧绿的眸中闪烁着愤怒的光,“您救了我,阁下,就在刚才。”
估摸着真的很生气,最后几个字还特意重读了。
“赫克托,弱就是弱,这造成了我家族地位低下,长期被忽视,分得资源最少,忽视弱点是毫无意义的,正视才能去改变。”
面对赫克托的怒火,瓦莱里安的话像冰冷的针,无情地将最刻骨的真相挑明。
阿伦德尔奉行的是弱肉强食策略,最具优势的虫能分配绝大部分资源,他的S级雌兄分去了几乎所有的金钱和虫脉,而他除却几个护卫外,查阅高级一些的典籍资料都需要向雌父申请。
仿佛他的路生来就被定死了,即是用未来的匹配为家族交换优秀的虫脉,忍受家虫的轻蔑和雌父的漠视,忍受被当成雌兄的陪衬和无用的花瓶。
在这种环境下,如果他不接受这一点,就没法活下去。
他想救赫克托,联络了分家,委托了朋友,本来可以做得更加完善,瓦莱里安为此去求雌父,但雌父只是用他一贯淡漠的眼神看向他。
“无用的虫去救无用的虫,废物也要扎堆吗?”
他是够强,所以成了赢家,因为够强,所以可以选择自己想选择的一切,包括来到这里,救下赫克托。
这就是现实,每一只虫都不得不对此卑躬屈膝,不得不温顺服从。
想到雌父,想到那只深埋于地下的死虫,瓦莱里安隐隐有些疯狂之色,就像看到一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幽灵。
“医生。”雌虫看了他许久,他此刻的眼神让瓦莱里安感到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赫克托笑了笑,瓦莱里安最近都有些分不清这只虫是假意还是真心,现在也分不清他是宽慰还是嘲讽,雌虫比他看上去狡猾很多,至少对他来说是如此。
“您好像没有埋怨过我。”
瓦莱里安觉得荒诞:“我为什么要埋怨你?”
“因为我,您遭受了这些,您如果不留下来帮我,赶上荀宁阁下那一班星舰,就不会有这么多变故了。”
雄虫笑意微敛,他定定看着他:“这是我的选择。”
瓦莱里安的语气近乎危险,一方面,他担心赫克托做出什么事来,另一方面,他有种被看穿的难堪。
但赫克托只是看着他,用那种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语气,像是风中微晃的绿柏,柔和而沉稳。
“阁下,我只是想说,您对我,对所有您以外的其他虫,都没使用过这个强弱标准。”
如果瓦莱里安真的对这个规则俯首帖耳,就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他,就不会前往动荡不定的中部星,雄虫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现实,而赫克托也相信他所看到的。
雄虫眼眸微颤。
“您并不认可这样的评判标准,您只是对自己过于苛刻,我只是想让您知道这一点,医生。”
瓦莱里安并非融入了这套冷漠的体系内,成为它无意识的执行者和应声虫。
瓦莱里安依旧是瓦莱里安,他从前顺从这个弱肉强食的标准,是为了替自己争取权益,而现在,他为保护其他虫的权益,正与这个根深蒂固到腐朽的标准抗争。
他只是被对雌父的恨意绊住了脚步,就像从前的赫克托,被对自己的憎恶蒙住了眼睛。
他们看似跪着,却都从未真正低过头。
雄虫发怔地看着赫克托,他记起来了那个眼神,那个语气。
这只虫,还是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
布兰特如坐针毡,前第三军上将凭借微薄的情商猜不出来,明明他才是操纵战舰的虫,为什么此刻却好像有些多余。
好在荀宁及时传来消息:“布兰特,你的左侧翼有战舰准备开火。”
这只小虫崽已经脱离了包围圈,却还在关注他的状况。
“别担心,我打过的仗比他吃过的咕噜肉都多。”布兰特嗤笑了一声,看着左边两栋楼般宽大的星舰。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虫在空旷的宇宙里搞偷袭的。
布兰特加快了前进速度,那艘战舰没有料到,也加快了速度打算进攻,雌虫敲了敲战舰的通讯器:“奥比斯,收尾。”
这只虫狂到直接在公共频道发言。
果不其然,有虫在频道里骂了声操,但侧后方奥比斯的战舰已经改道来夹击包抄,打算偷袭的虫夹在中间,被一炮轰成了烟花。
荀宁看着只剩下碎片的战舰眼皮一跳,忍不住开口:“布兰特,留几只活口。”
布兰特吹了声口哨:“听您的。”
这只虫估摸着有一碰战舰就兴奋的毛病,打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礼仪素质全向兵痞靠拢。
ooi目露嫌弃之色,荀宁低下头来,忍不住扬了扬唇角。
“……”忘记了这位阁下的审美一直异于常虫。
“阁,阁下——”ooi忽然叫道,“身后……”
荀宁转身,一艘战舰不知从哪边绕路过来,竟然堵在他们的航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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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肮脏的谈判
“小虫崽——”
布兰特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他急切地朝光脑喊:“向后撤退,快!”
没有回应,战舰频道被切断了,光脑信号也被切断了。
对战的战舰忽然停火,用跃迁加速撤离了这个地方——有虫对他们下达了新指令。
布兰特没有迟疑地拉下推进器加速靠近,关键时刻,ooi留下的沟通面板亮了起来:“斑斑,不要靠近。”
荀宁的声音有些紧张,显然遇到的事情也在他意料之外。但这只该死的雄虫还是下意识地让他先走,自己留下来面对这一切。
布兰特没有发火,或许是刚刚的战斗让他捡回了些指挥官的素质,雌虫疯狂地催眠自己,雄虫只是一个不听话的下属。
莫生气,莫生气。
不听话的下属,按照军令,拎回去处罚就是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瓦莱里安和赫克托跟着配合他的螳螂族先走,先一步跃迁去弗尔塞肯星找实验室。
如果猜的不错,来虫或许是德兰顿家的虫,刚才撤走的虫可能正前往弗尔塞肯追击入境星舰,他们堵在半路,是为了拖住他们来销毁证据,这种情况下,派虫速去救援才是正确的。
布兰特又拿出光脑给边际星管理虫发去了仓储和实验室定位,处理得堪称有条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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