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特过于不安，甚至有些颤栗，不停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但荀宁说的话显然也不无道理：“我替你去。”
“布兰特。”雄虫安静地看着他，将他按在门边啄吻，等着发白的嘴唇重新染上血色，吻得雌虫发出了轻哼，整只虫被浸入薄荷味的安抚信息素里，蓝眸都恍惚地眯起，“伪装一下之后，我们一起去吧。”
他并非不信任布兰特，但他作为执行的主导者，要确保不能有任何遗漏。
“好。”布兰特的声音有些哑，最终还是妥协道，“别离开我太远，不，只呆在我身边。”
这只虫大概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这么不安的情绪。
荀宁咬了咬他的下唇，又蹭了蹭他的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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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特兑换道具，给他们做了简单的伪装。雌虫的脸变方了，雄虫的脸则变得普通，只戴了墨镜，贴了胡子的瓦莱里安看到都啧啧称奇。
他们在门口碰头，隔壁的房门却在此刻被打开了，一只虫快步走出来，那是一只栗色头发棕色眼睛的虫，他嘴里叼着烟管，扣着衬衫扣子，拿着白色制服，撞到荀宁时随口道了句歉，看清他的脸后忽然又停下来。
“你是……雄虫？”
这只虫脖颈上沾着暧昧的痕迹，看着已经完全伪装过的荀宁，带着几分兴味挑了挑眉。
荀宁微微蹙眉，布兰特深吸一口气拦在了他身前，雄虫摸了摸脸确认伪装还在，身量上他比布兰特和瓦莱里安都要高。
这只虫是怎么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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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卡梅里亚寇蛛
荀宁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他往旁边一瞥，布兰特瞪着蓝眼睛，微微弓着腰，就像随时会出击的猛兽。
这只军雌衣服不好好扣着，脖颈上满是暧昧的痕迹，身上泡着浓郁的香柠檬信息素，再加上抽烟留下的烟草味，整只虫味大得刺鼻。
一贯畅行严明军纪的前第三军上将，此刻已经呛得快发怒了。
“不是么？”这只军雌挑了挑眉，他好容易施舍一点眼神给气势汹汹的布兰特，“他身上也有味道，但是你身上要更重一些。”
安抚信息素。
荀宁方才为了让布兰特冷静下来，释放了些信息素，这里的房屋没有专用的驱散装置，即便他们已经待了好一会，身上依旧沾着一些。
还好没有贸然到街区上，不然就糟糕了。
“你看起来还不错，怎么，要不踹了那个小方脸，跟爷玩玩？”这只军雌不仅拉踩布兰特伪装出来的脸，还上前一步伸手想去勾荀宁下巴。
找死。
解锁新称呼的布兰特面色黑如锅底，他抓住这只军雌不安分的手，直接给虫掐得痛叫一声：“别冒犯阁下。”
荀宁更直接一点，他将布兰特的手拉回来，用袖子给他擦了擦，言简意赅道：“滚。”
军雌气笑了，舌顶着腮帮转了一圈：“够带劲，我喜欢。”他抬头看向瓦莱里安，眼睛又是一亮，“那个呢？也是只雄虫？”
军雌这回摸了摸下巴，忍不住扫了一眼布兰特，似乎在琢磨他哪来的资质享这齐虫之福。
瓦莱里安都懒得开口，他维持着微笑，背着手勾了勾，示意护卫虫暗暗靠近。
“把这两个让给我。”军雌狮子大开口，大概以为布兰特和他一样是来找乐子的，还一找找了俩，“屋子里那个让给你，10%的寇蛛血脉，啧啧，这可是极品。”
布兰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寇蛛这东西，信息素浓得可以吸你的骨髓，要是你能让里边这个放荡货爱上你，那才是最极致的……”军雌像是说着什么秘密一样靠近布兰特的耳朵，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不说巴巴地跟着你，就是为你去死都可以。”
“寇蛛嘛，血脉越纯，雄虫越蠢……”军雌还想说什么，“蠢到只守着一只……”
他没能说完，因为布兰特忍耐到了极限，雌虫朝着他的下巴重重挥出一拳，这只雌虫仰面飞了出去。
雌虫快步上前跨坐在他身上，毫不犹豫地连补几拳，这只虫开始还挣扎，几拳下去就没了反抗的力气。
布兰特揪着领子打到有气出没气进，摘起制服名牌看了一眼：“第四军就是这个纪律？”
“去你……”这只虫还有力气破口大骂，下一秒被一拳砸晕。
全程毫无反抗之力。
“ooi，给我寇蛛的资料。”荀宁抬手敲了敲白球。
如果一次还能算巧合，那好几次的应激反应就说不过去了。
布兰特在害怕，他在害怕什么？
“阁下……”ooi有些无语，寻常任务一只虫使唤就够了，现在两只虫变成一起使唤他，宿主又变成了一位一点就炸的主，别说乖乖做任务，昨天来见荀宁，都是他苦口婆心哄着来的。
“帮我找找。”荀宁也不想耗费ooi的能量，但星网上不知怎的，除却简单介绍外并没有针对这个种族的多余讨论。
就好像除却名字外的一切，都被凭空抹去了一般。
但ooi可以黑进更隐秘的资料库，他发来的整合资料有一长条。
寇蛛一族的处境和螳螂类似，这个种族在地球上别名黑寡妇，习性上也曾有侵食同类的前科，不过随着后期聚落形成，这种习性也消失不见了。
卡梅里亚星位于中部星和边际星交界，受兽族骚扰严重，族内雌虫战死比例较大，使得雄虫和雌虫的数量基本相近，这也成为族群中一雌一雄结对的基础。
在初代虫皇与兽族的征战中，寇蛛一族除却派出军队支援，雄虫还主动军部负责精神梳理，但这一举措也相当于将这雄虫寇蛛高精神力的秘密昭告天下。
战时虫族内部基本团结，战后一切就乱了套。
派去军部的雄虫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没能回来，而上层推动通过开放卡梅里亚星的法案，打着融合旗号执行外族匹配计划，固定比例的雄虫寇蛛被强制匹配。
卡梅里亚的雄虫被主星的雌虫争抢，掠夺，最终都被送入了高级将领的房中。这些虫被迫离开他们的伴侣，他们的家园，被关在豪华的黄金笼子里，最后大部分都郁郁而终。
“所以后来雌虫寇蛛被逼无奈发动战役，第三代虫皇以镇压反抗的名义，屠杀了将近三分之二的雌虫后，对外将之粉饰为正义之战，彻底打开了外虫进驻卡梅里亚的闸口。”
彻底打开了卡梅里亚毁灭的闸口。
当今虫皇已经是第十代，即便在皇族权力沦陷后，虫皇寿命越来越短，到今天也快过了九百年。卡梅里亚的纯血寇蛛已在五百年前宣布绝迹，剩下的只不过一些残余的混血罢了。
荀宁看完ooi资料，再看向星网上寥寥数语。
“卡梅里亚寇蛛，对除北部少量蜂族外所有卡梅里亚原住民的总称，在卡梅里亚星留下发展程度相当高的文明。星历56年，随着最后一只雌虫寇蛛死亡，该种族已经绝迹。”
参战的功劳被抹去了，经受的苦难被抹去了，过往的文明被抹去了，无数虫相伴相生的岁月被抹去了。
还有那背弃同类的罪孽也被埋进了泥土里，让同样的悲剧再度上演。
这就是历史的暗面，是被“有识之士”抛弃的罪土，为了占据道德和虫权的制高点，为了继续宣传那些让虫热泪盈眶的高尚价值，他们必须站在这片骸骨上放声歌颂。
荀宁查找星网上卡梅里亚的分析，那些学者虫将这颗富饶星球贫瘠落后的现状归功于后来安置的迁居虫民的好吃懒做。
总归这口锅，不能盖在自己头上。
现在的虫对于卡梅里亚寇蛛的认识，就和眼前这只军雌一样，只剩下对他们种族血统的盲目追捧和歪曲理解，和当初入室抢劫的强盗们没有任何区别。
荀宁看向眼前的闹市，穿着简陋的虫低头匆匆走过，一些衣衫不整的虫从房门里出来，大多都精神恍惚。远处就是流出黑水的大型废矿，排气口的黑烟将天空染灰，满地垃圾无虫治理。
曾经被誉为中部星珍珠的星球，信仰自然的寇蛛所热爱的土地，如今隐没于毫无希望的雾霭迷烟。
荀宁隐约理解了布兰特对于寇蛛一族的在意。
螳螂不过是幸存的寇蛛罢了。
不同之处在于，寇蛛受迫害是因为怀璧其罪，螳螂则是由于虫为的分裂。
“寇蛛……”荀宁蹙眉，布兰特忽然僵住了，他回头看向雄虫，却看到了一只陌生的虫从屋子里走出来。
这只虫眼神萎靡，眼下青黑，面容十分憔悴，又长又直的黑发顺滑地垂曳在地上，他的脸长得艳丽，或许是妆容过于浓重，反而有种随时会衰败的感觉。
他手里拿着烟管，放进随意涂抹的红唇中深吸了一大口，声音又轻又哑，像在给虫挠痒：“如果可以，请各位大人将他放了吧，他品性不行，但至少不会闹事，算是个不错的客虫。”
他的语气不算客气，从神态来看，似乎下一秒被他们掐住喉咙也不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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