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虫崽。”布兰特垂着眼眸,他的睫毛微颤,“一定要想起来吗?”


    布兰特没看他,但就紧紧蹙着的眉,急躁地摩挲着的手指来看,要是星舰里留了烟,此刻这只虫应该抽得跟修仙似的了。


    “布兰特,上一次我的任务完成了吗?”


    向雌虫索取爱欲值的任务。


    雌虫深吸一口气,嗓子忽然干哑,似乎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过了半天才轻声道:“完成了。”


    那为什么自己没留在雌虫身边,反倒是让雌虫重新搭了这个草台班子,将过去的任务再做一遍呢?


    荀宁相信以他的行事作风,定然会将这一切杂七杂八的事先解决了。


    左右像上次ooi误会他要囚禁布兰特而给他强塞记忆一般,要拿回全部记忆也无需多久,更何况他缺失的记忆里可能潜藏着关键线索。


    “我想记起来。”荀宁摸了摸布兰特的脸,想要抚平雌虫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那双湖蓝色的眼眸不看着他,但雌虫却用紧紧握着他的手腕,仿佛下一秒荀宁就会消失。


    “布兰特,你一直瞒着我,我会很难过。”


    虽然雄虫面无表情,让这句话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但布兰特也不想他的爬爬兽阁下难过,一点也不想。


    ‖


    “宿主……”ooi犹豫提醒。


    虽然荀宁在搜集线索方面堪称过五关斩六将,但这也无法改变他的任务进度条差点归零的事实。


    “那个茧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返祖虫,虫族不同种族混合失败的案例,很长时间都必须生活在茧中,即便最终破茧也只能堪堪维持虫形,而无法有具体的样貌。”


    荀宁抱着还在淌血的手臂走回家,这是他颗巨大而丑陋的茧吓一跳后,不慎踩中警报被格里芬用光枪扫射到的。


    好在积分够兑换第二件隐形衣,否则他不一定能全须全尾地逃出洛威尔家。


    荀宁联系原著和现实里洛威尔家的事情,大抵想通了一些,雄虫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伤口,随手套上外衣开了门。


    “啪——”


    一个枕头朝他飞扑过来。


    荀宁无比熟练地接住——布兰特恶狠狠瞪着他——“放我出去。”


    又开始走回家流程。


    “不。”荀宁和往常一样,像个被触发的固定npc一样吐出一个字来。


    ooi急得都要长出手来:“宿主,人……虫话,虫话不会说吗?”


    荀宁不是不说,之前是说了雌虫也不会听,眼前是说了雌虫也不会懂。


    布兰特下巴多了些胡茬,不知从哪搞来了一瓶酒,嘴角还留着淡红的酒渍,蓝眸满是红血丝,束缚带上满是被拉扯的痕迹。被困住的一个月里,这只虫抽条似地瘦下来。


    荀宁皱了皱眉,去查询智能虫的记录:“布兰特,要按时吃饭。”


    “你……你少管!”布兰特揪住他的领子,粗喘着气,焦木味混着浓烈的酒精味,熏得荀宁睁不开眼睛,“你像丢烂肉一样把我丢在这里!该死的,该死的雄虫,都想打断我的腿,想把我踩在脚底,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


    他喝醉了。


    荀宁这样想。


    但说的也是真心话。


    将雌虫困在家里确实欠考虑,荀宁捧住他的脸,轻声哄道:“三个月,忍三个月吧。”


    这双湖蓝色的眼不知何时变得黯淡而浑浊,雌虫身上的生气也一点点被抽离,从开始还能每天和他打一架,到现在只能这样揪着他的领子痛苦地质问。


    但他没有力气了,荀宁想,没有力气去应付一只雌虫,一只他需要去利用,但不想利用,想要去感同身受,但又始终雾里看花的雌虫。


    “我恨你……”布兰特捶着他的胸口,束缚带闪过电流,却被雄虫用光脑控制住了,“当初倒了大霉,被你救下来……”


    他明白这只虫之前是什么样子,布兰特沉默寡言,但能不动声色地表露对他的感激,小心翼翼地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雄虫。


    所以才能更直观地看到自己对雌虫造成的伤害。


    对不起,荀宁终于感受到了迷雾后那层若有似无的情绪,他的心脏唯独给了这个情绪一张安全的通行证,任由它肆虐其中。


    是愧疚的。


    他对布兰特,无所保留的,赤忱的,忠心的愧疚。


    “去他雌的三个月,我要把你的嘴都撕烂……”布兰特扯住他的袖子,将他的衣服扯裂,荀宁手臂的伤暴露出来,雌虫看着那刺眼的猩红色,忽然愣住了。


    “我爱你。”荀宁趁势抱住布兰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心里真正想说的词调换,“我爱你。”


    这只雌虫将永远不会懂,也不会相信他说的话。


    荀宁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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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奇怪的雄虫


    在这之后,雄虫时常待在家里。


    荀宁最常窝在沙发上看光脑,而布兰特一般屈腿抱着自己,呈现出警惕的防御姿态,坐在荀宁远处的对角盯着他,即便雄虫说了好几次屁股凉会窜稀都不为所动。


    胡说八道虫。


    这只雄虫或许是发现他在这间小房子里独自长草到要精神失常,才留下来陪他。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布兰特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被关到脑子不清醒了。


    雄虫却罕见地从沙发上走下来,拉开他的手看了看红肿的脸,又要将他往治疗舱里塞。


    脑子有泡虫。


    故作姿态虫。


    布兰特狠狠挣开荀宁的手,转身又要去够酒瓶,但雄虫却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即便被尖锐的指甲划破皮肤也不松手:“喝得够多了,布兰特。”


    用嘴放屁虫。


    “滚……”他声音沙哑,看到酒瓶几乎条件反射的意识模糊,这才有机会让雄虫趁虚而入,将他整只虫抱起来。雄虫用软布给他擦拭身体,但并没有脱掉他的裤子:“这些地方你自己来吧。”


    擦得还算不错,虽然是雄虫,但自己可以勉强让他做个秘书。


    布兰特转瞬清醒,因为他想起自己已经不是第三军上将,仇也报不了,苦也无处申,只能像宠物一样被拴在家里,接受雄虫的一点施舍过活。


    这只雄虫究竟在期待什么,期待他被这些小恩小惠打动,死心塌地地跟在他身边吗?


    这种怀柔战术又不是没有恶心虫在他身上用过。


    布兰特猛地掐住荀宁的脖子,束缚带的电流却没有被触发,雌虫应该趁机用力掐断这只虫的喉咙。


    看看这双假装可怜,将他耍得团团转的眼睛吧,只要让这双惑虫的眼睛失去神采,雄虫就再也没法掌控他,迷惑他了,他又可以逃出去,再次苦心孤诣地规划他的复仇。


    但布兰特收回了手。


    还没有到那种时候,这位阁下藏住了他,让他吃饱穿暖,治好了他身上的伤,雌虫还没有因为囚禁而彻底精神失常,还没有到丢掉自己所有原则和底线,去杀掉一只刻意不还手的虫来换取自由的地步。


    他至少要站着赢,站着走。


    “和我打一架。”布兰特揪着他的领子,“不还手是看不起我吗?看不起一只该死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废虫?”


    “老子撕了一条雄虫的腿!”


    布兰特像炫耀战功一样刺激着眼前的虫,但这只奇怪的雄虫并没有被激怒,他依然面无表情,依然超然物外,顶着一张让虫下不去手的脸蛋淡淡对他道:“辛苦了,布兰特。”


    似乎觉得一句不够,又叹息了一声:“辛苦了。”


    分明之前还将他晾在一边,一面说着爱之类的鬼话,一面当他不存在。


    雌虫忽然低下头来,带着几分哽咽:“你他雌知道个屁,你他雌……”


    他像说给荀宁,也像说给自己听。


    雄虫不会懂他,就像他永远也不会懂雄虫。


    “我什么也不知道。”荀宁嗯嗯嗯是是是好好好,顺着他的话骑驴下坡,“我只知道布兰特看上去很累……”


    对着不合时宜全肯定的宿主伸出球头拳的ooi默默缩了回去。


    怎么会有宿主虽然完全不会说话,但每次又能诡异地圆回去。


    雌虫的语气弱了几分,似乎有被哄好,却仍然执拗:“你知道个屁。”


    “我当然知道。”雄虫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随后家里就多了一台价格不菲的训练仪器,配置和军部用的训练仪一模一样,布兰特有了最基本的放松活动,连带着雌虫那些多到积灰的军功章,也被雄虫偷偷运回来。


    真的是偷运回来的。


    雄虫仿佛知道他会问什么,抢先开口道:“找方法避开所有监控,从审判庭公物仓里拿来的。”


    雄虫说得举重若轻,但布兰特知道绝不容易,审判庭虽然不做虫,但他们的条例和秩序极其严格,公物仓的看守虫只多不少,这只虫不仅需要偷溜进去,还要想办法将这么多东西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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