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宁想换鞋,发现拖鞋全都对折了,便叹了口气径直往旁边走。
ooi眼睁睁地看着宿主绕过阴沉沉的雌虫。
卧室里面更是惨不忍睹,被子成了碎布料烂棉花,衣柜倒在一边,灯管爆了,智能虫的碎片还躺在脚边,就剩床好歹还是个床,荀宁一趴上去就闭眼。
“咳唔……嗬……呃……”
荀宁刚感到迷糊,就不得不睁开眼,发现雌虫倒在地上,束缚带还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有些费解:“你想杀我。”
布兰特闻言只是用力揪着束缚带,想生生扯下来,下一刻却被更大频率的电流电击倒地。
这三天或许足够雌虫平静地想出千百种谈判策略,但都不妨碍一看见雄虫都报废。
“我……咳,以为你……不一样。”布兰特说话像边抠着嗓子眼边说的,听得荀宁喉咙发疼。
雄虫太久没休息,头有些隐隐作痛,他走过去,捧起布兰特痛到扭曲的脸,轻声哄道:“我不会伤害你。”
这只虫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瞪着那双蓝眼睛看自己。
真厉害,真漂亮。
荀宁觉得自己此时应该有情绪,但他的心像蒙上了一层薄雾,他只能看到隐约模糊的形状。
所以他仅仅只是看着那双愤怒的蓝色眼睛。
按照任务来走吧,按部就班地执行一个可笑的任务。
荀宁没有再看那双眼睛,而是机械道:“我会帮你解决一切的,因为我爱你。”
我爱你,他又重复了一遍,却始终没从这几个字里咂摸出味来。
雌虫惊愕地睁大眼,而后觉得荒谬一般向后退去,仿佛说着这些话的他是什么鬼怪:“你他雌在说什么……”
真像,荀宁想,像一个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寻找的朋友。
“我爱你。”荀宁一面重复,试图让这句话更有说服力,一面又觉得荒谬一般扬起唇角,他将这个暧昧的话语说得像是调戏,像是诅咒。
布兰特不会相信的,他知道。
所以像固定的程序一样,像宇宙的秩序一样,说爱他就好了,他不需要任何填充在这三个字之间的情感,而只是一句空洞的话。
雌虫只是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他。
“你不能从这里出去。”荀宁发觉自己走神已经是三分钟后,雌虫仍然在原地费解又恐惧地看着他。
雄虫叹了口气起身,虚脱地趴回床上,这次雌虫没吵他。
“吃吧,因为我爱你。”荀宁买了新桌子和椅子,在一片废墟里看着狼吞虎咽地吃肉片的雌虫。
开始时雌虫听见这句话还会夸张地躲避,会把餐盘摔在地上,但逐渐的就只是冷笑,有时候还会回一句疯子。
在起身的时候,他感到一阵头晕,这几天都睡得太少了,昨天的补觉根本不够,雄虫的手脚一瞬失去控制,他眼前一黑倒在地上,对桌的椅子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大抵是雌虫被吓得慌忙地站起来。
荀宁摔了一跤,又自己站了起来,他依然面无表情,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布兰特似乎想靠近。
“我没事。”荀宁披上大衣,将吃剩的餐碟交给了新买的智能虫,转身就出门了。
‖
一刹那的记忆。
荀宁有些喘不过气来,直到这个闪回的片段结束,他才像骤然浮出水面一般大口呼吸。
他并没有将布兰特关起来,那么方才所看到的这些又是什么。
他选择将布兰特关起来的平行世界,有东西想让他看清这么做的后果?
“小虫崽,小虫崽?”布兰特有些慌张,眼看这只虫要举起巴掌,荀宁在被打成猪头前伸手拦住了:“停,好了。”
ooi担忧地凑近,在他清醒后又偷偷藏在了床边。
他不会把布兰特藏起来的。
单看这只虫的眼神,就知道他不会愿意自己这样做。
荀宁不知道正确答案,并不代表他对错误答案不敏感。
他看着眼前神色担忧的布兰特,和方才记忆片段中惊慌不安的雌虫不时重叠在一起,只有在最初见面的那几天,布兰特才对他露出过那样的神色。
荀宁忽然将雌虫紧紧抱在怀里。
“小虫崽要糖吃吗?”布兰特松了口气,低低笑道。
“交换光脑账号。”荀宁埋在他肩膀处,布兰特不答,雄虫便知道了他的意思,伸手轻轻捏了捏雌虫的锁骨,捏得他嘶一声。
“我见到了一些事,像是过去的我,又像是来自更远之前。”荀宁埋在他的肩膀旁,在他的耳旁低声问,“是我的梦吗?”
没有回应。
“是我的梦吗?”荀宁看向布兰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雌虫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狭长的阴影,遮住了那双眼睛,布兰特没有回答,慢慢收拢了笑意,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这只雌虫,什么也不肯告诉他。
荀宁想勾他脖颈的束缚带,却发现已经被取下来,布兰特却似乎误会了什么,手往后一摸,取下来一个银蜘蛛:“在这里。”
这只雌虫将信号屏蔽器卡在发绳上来用。
荀宁有些哑然,布兰特却像是猜中答案的小孩,笑起来时锐气少了几分,柔和多了几分,在黑暗中他们的眸色相近,好似流淌着同样一条银河。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这个蜘蛛装饰。
他也没想过布兰特会在意。
雌虫的头发长长了一些,披在肩头时也显得温柔了不少,荀宁撩起一缕在指尖打着卷,放在唇边吻了吻:“布兰特,如果在矿洞发现实验室,你会怎么做?”
这次布兰特神情严肃起来:“救虫,摧毁实验室,炸矿洞。”
和赫克托一般无二的选择。
“小虫崽,我知道你们想要弄清楚他们在做什么,但我们只想救出更多的同胞,不能寄希望于一网打尽的时候不出乱子。”布兰特微微撑起来看他。
“布兰特,等事情结束后,把那些事全部都告诉我吧。”荀宁点了点头,询问一般轻轻开口。
边际星很大,布兰特这一次或许真的该去做自己的事了。
雌虫说了声好,但他说到一半就低下头来吻他的嘴唇,让这句话在唇齿中变得真挚又滚烫。
而ooi眼睁睁看着宿主轻点手指,在雌虫光脑一侧贴了个微型跟踪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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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相错的命运
瓦莱里安临时联络边境和中部的分家,要他们调派虫手临时护卫。
但阿伦德尔主家和分家的联系并不紧密,因此推诿扯皮的有之,要求允诺更大好处的虫亦有之,单是争辩就要花上很久。
等到联络完成,他顶着元帅怨念的眼神向虫皇汇报结果完,已经到了后半夜。
瓦莱里安揉了揉眉心,打算就在座椅上睡过去。
房间里却响起第二只虫的声音:“医生……”
还是从床上传过来的。
瓦莱里安条件反射地想叫护卫,随即又意识到能进来的也只有他特意开后门交代过的虫。
“赫克托。”瓦莱里安轻声唤了一句,换上了温柔医生虫设,“你怎么会……算了,你来做什么?”
隆起的被子攒动一阵,露出一个深红脑袋,赫克托朝着他这边小心翼翼地看过来,绿眼睛不安分地乱瞥:“睡觉么?”
委婉的求和。
这是这只虫唯一会的讨饶方式,也是那些虫强行在他身上镌刻的抹不去的恶心痕迹,瓦莱里安怎么改都改不掉。
他应该更早些来的。
赫克托是一只把情绪写脸上的虫,自己稍微一退,他整只虫都低沉下来,还带着路径依赖得不到想要结果的无措。
健壮的,漂亮的,却又摇尾乞怜的,瑟瑟发抖的,完美符合某些虫的癖好。
赫克托从前不是首领,或者说,他们螳螂闹事的时候原本是无秩序无领导的,这些热血上头的虫一时兴起就闹了,全然不顾后果,赫克托不过算最先行动,犯事名头最响的那个。
“那个领头闹事的漂亮小子。”瓦莱里安最常听到大虫这么头疼地形容。
那个时候赫克托是一只青涩的,初出茅庐的螳螂族雌虫,深红的头发间扎着几绺小辫,赤裸上身露出好看的肌肉来慑虫,手上总是挥舞着旗帜。
很自信耀眼的一只虫,像是所有光芒都会聚拢在他身上,以至于虽然被定性为反叛分子,星网上甚至有一些他的粉丝。
瓦莱里安当时年岁尚小,根基太浅,为了摆脱雄虫这个身份的桎梏,想着雇虫将这只显眼的雌虫给捉了,立个头功,结果雇的虫全都一去不回。
他没有办法,抓住赫克托是个诱虫的香饽饽,梦里都在他头顶晃荡。
出于某种私心,他也想亲眼看看这只虫。
瓦莱里安冲动之下,选择亲身上阵。
他都计划好了,出其不意地接近,赫克托一定不会防备一只柔弱的雄虫崽,然后用迷药迷晕,让隐藏在暗处的护卫打包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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