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不松口,束缚带的电流会先弄死这只虫。


    雌虫痛苦地松了口,他哀哀叫唤了一声,却仿佛清醒了一点似的,忽然四肢朝下匍匐在地上,嘴里不再是嘶嘶声,而是含着痛苦的,沙哑的一声:“贱奴……”


    “贱奴……请阁下责罚……”


    雌奴的束缚带无法自行解开,且大多是由领走雌奴的雄虫远程操控,雌虫应该是在刑期结束之前逃走的,所以尽管松了口,束缚带仍然在传递电流,痛得他忍不住呲牙。


    “布兰特。”


    雌虫激烈地抖了抖,对这个名字的反应很大,却只是重复道:“贱奴……请阁下责罚……”


    “阁下,这个束缚带可以输入雄虫指令解开,因为雌奴的转赠在雄虫之间是很普遍的,为了方便阁下操作所以设置了类似于共享一样的程序。”ooi不由得补充道,“但是目标仍极具攻击性,这边建议是……”


    咔哒一声,束缚带的卡扣被解开了,这个束缚带被扣在了最里面的一环,在脖颈上留下了鲜明的痕迹,因为束缚过紧,皮肉下的血管都有些畸变。雌虫从前应当一直只能小口小口呼吸,睡觉时则必须张嘴呼吸,还得不时忍受窒息的痛楚。


    雌虫露出了些许迷茫的神色,他趴在地上:“贱奴……”


    在这种情况下,这只虫不太可能自己乖乖跟他走的。


    “布兰特。”他弯下腰,弓身将雌虫抱在怀里。


    雌虫吓得又是一颤,指甲在雄虫的锁骨抓挠出一条血痕。


    “布兰特。”


    很温柔的声音,又或许是听惯了怒吼和咆哮,雌虫觉得正常的说话已经足够温柔,他挣扎的动作渐渐微弱,但始终警惕地绷着身体,和这个怀抱保持一定距离。


    “布兰特。”


    是在呼唤,一个很耳熟的名字,谁会呼唤这个名字,是院长么?


    雌虫的手颤了颤,慢慢地,试探地贴近这只奇怪的,陌生的虫的肩膀。


    与此同时,抱着他的虫在由上到下地打量着他的任务目标。


    雌虫身上不着寸缕,尾椎上刻着个“奴”字,背部,大腿和小腿都是青紫的掐痕和鞭痕,有的地方深可见骨,新伤夹着旧伤,层层叠叠地就像蛛网。


    脚踝的位置更是像生长了一个巨大的肿瘤,不自然地外翻,像是被虫生生拧断,又沿着原来断骨的位置生长,而后又被拧断,如此反复的痕迹。


    或许是因为虐待虫的恶趣味,这只虫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张脸是完好的,就像被扭曲的藤蔓攀缠的一支漂亮的玫瑰。


    他抱虫的姿势谨慎了些,不由得叹息一声。


    但雌虫听到这声叹息后,又为面前虫的情绪转变担惊受怕,无措地绞紧手指,脱口而出的又是:“贱奴……”


    “布兰特。”他再次打断雌虫。


    “布……”雌虫下意识地跟着说,却又猛地止住了,他扶着脑袋,大口地艰难地喘气,但嗓子因为憋得太久,这样剧烈地呼吸引发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声音像个破风箱,又像钝刀在刮喉咙。


    这只虫是一个布满裂纹的瓶子,任何一处纹路的碎裂都能让整个瓶身垮塌。


    太过了,即便是男频文,是逆袭流也太过了,他想,有些创伤一时半会就能过去,但有一些,会彻彻底底地将生命砍成两截。


    前半生作为洛威尔家养尊处优的雌子,作为第三军所向披靡的上将,这样的遭遇无疑是无缘由的,只能交给命来自圆其说的。


    否则谁能坚持下去。


    对任务一贯可做可不做的人忽然想,这个任务真是正好。


    对他和对这只雌虫都是。


    既然他属于他,那就让他来照顾他吧。


    最后实验一下,他有没有真正触及到爱的办法。


    方才还神色恹恹的人,好像这会被匀了几口气,提起了几分劲来。


    踏进家门的时候,雌虫又猛烈挣扎起来,或许是过往在屋檐下受虐的阴影影响,ooi的警报声猝然作响,雌虫挣扎间用手指扎穿了他的肩膀。


    即便遍体鳞伤,这也是一只切切实实地,能将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的雌虫。


    但下一刻,雌虫颤抖得比他还厉害,挣扎着要向下趴在地上,请求雄虫的责罚,但他只是抱紧了雌虫,顶着流血的肩膀,拍了拍雌虫的后背。


    雌虫停止了挣扎,神色变得迷茫。


    他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没有鞭笞,没有撕扯头发,没有拉拽锁链,这只虫只是将他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治疗舱室内。


    雌虫迷茫地,试探地拉住了雄虫的袖子。


    他应该踹开他,大喊该死的贱奴,或者向他挥鞭。


    都没有。


    雄虫隔着袖口握住了他的手指,尽管温度微凉,却是柔软的,带着细腻纹路的磨砺感的指腹。


    不疼的。


    “宿主,您还是换几个免费的防御道具吧。”ooi被吓得不轻。


    他此刻的注意力都放在雌虫身上:“懒得算积分,凑合过吧。”


    ooi要气厥过去。


    雌虫愣愣地看着他,眼神却又难以聚焦,直到手指被松开,他被按着躺在治疗舱里,这只虫都睁着那双蓝眸,安静地看着眼前这只怪虫。


    他本应当从这个舱室内,这个房子里挣扎出去,但看到雄虫微垂的眼和稚气未脱的脸时,雌虫不由得慢慢放下戒备。


    “外伤可以被治疗舱治好,内伤雌虫的自愈能力也可以配合,但需要一段时间。”ooi看着这只虫也很是不忍,“精神上就不必说了,要康复只能说来日方长。”


    除了疼痛之外,布兰特后期还常被亨利强行带去雄虫宴会,这只虫只是单让这只心高气傲的雌虫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折磨,让他认清自己的处境和地位,向他求饶,跪在他脚下乖乖做自己的玩物。


    那句重复的话和下跪匍匐的姿态,估摸着都是驯化的成果。


    “布兰特”已经不再是他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德兰顿家的贱奴”,以至于过的时间太久,他的记忆因为精神崩溃而紊乱,再加上大脑的一层保护机制,雌虫已经想不起来他是谁。


    但如果明确地和过去画界限,这只虫就会一直陷在物化的泥潭中,陷在德兰顿家的雌奴这个身份中出不来。


    “斑斑。”他对着雌虫道,被注射麻醉剂的雌虫还保留了一丝清明,疑惑地看着雄虫许久,才有些懂得他在做什么。


    “斑……斑……”奇迹般地,雌虫接受了这个名字。


    他看着舱口治疗进行的标识,打算转身离开,却被雌虫抓住了袖子,那双蓝眸无措又警惕地看着向他靠近的治疗工具,仿佛一旦雄虫离去,这些又变成了威胁他生命的武器。


    长期被虐待的虫,会下意识地靠近对他散发善意的一切。


    雄虫只能重新坐下。


    雌虫牢牢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你。”


    他愣了愣:“什么?”


    雌虫躺在治疗舱里,麻醉剂并没有让他立刻陷入昏迷,反而努力支着眼皮,不去看陷入皮肉的刀具,而是看着治疗舱边守着的雄虫:“你……”


    他懂了这只虫的意思,笑了笑道:“荀宁,我叫荀宁。”


    ‖


    这是个没头没尾的梦。


    但这个梦又是如此真实,真实到有些不同寻常,仿佛他正清醒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他自己在垃圾桶里找到雌虫,看着雌虫沉浸在伤痛里,对待他的态度戒备又陌生。


    好似同一个任务,不同的开端。


    雄虫撑着自己的额头,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在抽疼,意识回归的那一刻,荀宁想猛地起身去寻找雌虫,却又感受到一条手臂压在前胸。


    雄虫钻入被窝,将布兰特全身摸了个遍,这只虫有裸睡的习惯,荀宁掌下的皮肤光滑弹韧,没有凸起的伤疤和鞭痕,绕到后面是收束的腰,尾椎处光滑得很,也没有那个奴字。


    还好。


    梦见这样的布兰特,真是让虫十足不愉快的一件事。


    梦里的布兰特身上的伤,说的话,应激的反应和眼神都让虫烦闷,想将他全身的痕迹都彻底去了,又变成这个光溜溜的,活蹦乱跳的,愤怒时还敢咬他的布兰特。


    雄虫的动静带着雌虫也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看着荀宁道:“雄……阁下,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什么了?”荀宁揉着额头,打算重新躺下酝酿片刻睡意。


    他的梦像是个美梦,话语里都是庆幸和解脱的味道。


    布兰特低头蹭了蹭他的脖颈:“我们初遇,阁下……”


    荀宁有那么一瞬以为他说的是梦里的场景,随后才想起应该是在荒星的屋子前。


    ……这有什么好梦的。


    不过确实比他梦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多了。


    荀宁将布兰特打个卷,团巴团巴放在柔软的床垫中间,这只虫没心没肺,头一歪又睡着了。


    他却怎么也无法入睡,荀宁睁眼闭眼都是梦里那个布兰特,恰好外面天色微亮,索性起来查看军部给雄虫制定的教学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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