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林添的这辈子，是沈青彦，周万安我们三个人的努力。
如果我一个人护不住他。
那么，三个人，可以吗？
这一次，我计划了许久。
我不会再让他受苦，不会再相信“我有的是时间”。
我把他圈在身边，用合同，用钱，用他最在乎的东西，用一切我能用的手段。
他骂我疯子。
他说得对。
我就是疯子。
我在另一个世界已经疯过一次了。
现在他活生生地坐在我对面。
皱着眉头跟耍赖，跟我犟，跟我耍赖，跟我装可怜。
林添，你什么都不记得。
你不记得有一个谷底，不记得有一场大雨，不记得有一个人在山上喊了你一个月的名字。
你可以重新开始。
你可以为了几块钱跟食堂阿姨较劲。
可以做着发财跑路的美梦。
可以理直气壮地占我便宜。
我们会守着你。
另外，我想说一句‘对不起’。
最开始我的手段太过极端。
但我不后悔。
我不愿再让你从我手里掉下去。
只要你好快乐地活着，就好。
———
（写到这里，我笔停了很久。）
那个老和尚，这辈子我又遇见了。
还是灰布僧袍，还是雪白的眉毛。
他看着我，像是认得我，又像是第一次见。
他说：“施主，这一次，可别再弄丢了。”
我没敢回答。
我怕一开口，就把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给哭碎了。
愿接下来的日子，你都能平安喜乐。
第233章 番外3：沈青彦自述
我这一生顺遂得让人嫉妒。
出生在百年沈家，含着金汤匙长大，要什么有什么。
父母忙于生意，也没把我丢给一屋子佣人。
我从不缺爱和钱，更不缺旁人羡慕的眼光。
我长得好看，成绩好，进了京大，是别人眼里高高在上的富n代。
我以为我会就这样过完一生。
体面，干净，毫无波澜。
直到我遇见他。
林添。
【1】
大二开学，我去图书馆还书。
最角落的位置，光线最暗，没人愿意坐。
一个男生趴在那儿睡着了，桌上堆着一摞勤工俭学的传单。
他很瘦。
瘦到T恤空荡地挂在身上。
侧过来的半张脸青白，眼底乌青。
睡着了眉头都皱着，做梦都不安生。
我本来要走的。
这种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他忽然惊醒，睁眼警觉地看向四周。
那一瞬间，我看清了他的眼睛。
明明那么疲惫，那么狼狈。
眼睛里却烧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劲儿。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什么。
路边随意践踏的野草。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低下头继续整理桌上那堆纸。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清高，是太累。
累到连多看一眼都浪费力气。
我转身走了，可那双眼睛，我忘不掉。
【2】
我开始留意他。
林添。
比我小一岁，孤儿，从福利院出来，靠助学贷款和七八份兼职供自己读书。
我打听到这些的时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活了二十年，从没为钱发过愁。
我随手买一件衣服，可能是他一年的生活费。
我看着他在食堂只打一份最便宜的素菜。
看着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鞋在雨里送外卖。
看着他熬到凌晨给人做家教，改作业。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课。
他穷，穷到一包泡面要分两顿吃。
但他从不抱怨。
他像一株长在石头缝里的野草，瘦，黄，看着随时会枯死。
是被踩进泥里，被火烧，被人一遍遍拔起来扔掉。
你一伸手去拔，才发现他的根扎得那么深。
可只要还有一点土，还有一滴水，就要拼了命往上长。
有一次我无意间听见有人嘲笑他穷酸，他也只是笑，说：
“穷怕什么，我又不偷不抢，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那股野草感是从哪来的。
是从一次被生活按进泥里又一次次自己爬起来的过程里，磨出来的。
我开始想接近他。
我这个人，做什么都有把握。
可在他面前，我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我送他东西，他不要。
我想替他付学费，他红着眼睛拒绝。
“沈青彦，你是好心，可我不能要，我要是习惯了伸手，以后就站不直了。”
我从没见过这么倔的人。
我只好换了法子。
我借口要找人一起做课题，把他拉进我的项目，给他开“报酬”。
我故意把活儿派得多，钱给得高，他做得认真，拿得也心安。
【3】
那是我离他最近的一段日子。
我们一起在实验室待到深夜。
他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来又精神百倍地继续干。
他会把我递的咖啡推回来，说太贵了，自己泡一杯最便宜的速溶。
我看着他，常会出神。
我想，要是我能让他不必再这么辛苦就好了。
要是我能替他把那些苦都扛了就好了。
可我什么都不敢说。
我怕。
怕我一旦说出口，他那双烧着野火的眼睛会熄灭。
怕他会因为我的怜悯而自己低人一等。
怕他连那点拼命撑着的骄傲都没了。
他是那么干净的一个人。
我不想用我的钱，我的家世去碰他。
那会脏了他。
所以我把所有的心思都藏起来。
我对他比对任何人都好，又装作只是普通朋友。
我帮他介绍轻松又赚钱的活计。
悄悄替他还掉一部分贷款。
又骗他说是学校新出的减免政策。
他的日子一点点好起来。
脸上有了血色，衣服也逐渐合身了些，偶尔还会笑出声。
一声轻笑，我能高兴一整天。
【4】
一个普通人的过往，想要知道，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我开始默地为他铺路。
我没让他知道。
那么倔，那么敏感，一旦发现我在帮他。
他会竖起所有的刺，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
我托人给他的地摊介绍客源，让他以为是自己生意做得好。
我匿名打赏他写的文章，让他以为是读者认可。
我悄悄把他兼职那家黑心餐馆查封。
又安排了一份钱多事少的家教给他，让他以为是运气好。
我把自己藏在他生活的每一道缝隙里。
让他在不知不觉间，过得轻松一点点
我看着他一点点活过来，看着一株快要枯死的草，在某个春天突然抽出了新芽。
我从没那么快乐过。
我甚至开始贪心。
我想，等他毕业了，我就告诉他真相。
我会跟他说，你不用再逃了，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你想做什么都行，什么都不做也好。
我会给你一个家。
一个永远不会锁门的家。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看着他慢慢好起来，看着他眼里的火越烧越旺，就够了。
可我还是太天真了。
那扇门，从来没有真正关上过。
【5】
他的养父找上门来。
那个男人赌钱欠了债，听说自己“养”过的孩子上了名校，就嗅着血腥味来了。
他堵在校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
扯着林添的衣领骂他白眼狼。
说养了他十几年，现在该还了。
我赶到的时候，林添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没哭，没闹，也没反抗。
他就那么站着，眼睛里那点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光。
一点一点地灭了。
我把那个男人打了。
我第一次动手打人。
我让人把他拖走，赔了钱，签了再不纠缠的协议。
用尽一切手段把这件事压下去。
可有些东西，压不住。
林添不知从哪打听到，亲生父母把他卖了，换了一笔钱。
而买下他的那家人，本来就是为了把他当引子。
后来更是把他当牲口一样使唤，打骂，
直到他逃出来，才被福利院收留。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孤儿。
可真相是，他是被亲生父母明码标价卖掉的。
我永远记得他那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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