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一团,挂在那儿,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林添盯着那块布,脑子里的画面哗啦往外翻。
他腿一软,往下出溜。
陆沉枫一把托住他胳膊:“站稳。”
“我没事。”
林添喉咙发干,眼睛却挪不开那只鸡笼。
“就是这个,门缝里看到的就是这个。”
陆沉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出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安抚的拍拍他的背。
沈青彦给他擦汗:“别盯着看,闭上眼睛,深呼吸。”
陆沉枫抬手捂住他的眼睛,林添跟着他的指令做。
深呼吸。
吐气。
连续做了几次后,心脏莫名平稳下来。
“睁眼。”陆沉枫语气温柔,挪开手掌。
林添睁开眼睛就看到周万安拿那根棍子把杂草往两边拨,开出一条道。
几个人挪到枣树下面,磨盘上全是暗黑色的青苔。
沈青彦带上手套,从口袋拿出一把折叠刀。
他用刀在石磨上轻轻刮了下,露出表面。
三个人站在那研究石磨。
林添的目光却被鸡笼对面的小屋吸引。
他鬼使神差的往一步步往那边挪。
离的越近,胸口熟悉的憋闷感又开始回归。
趟着草走过去,窗户用木板钉死了。
门上挂着一把锁,锈得连锁孔都看不清。
林添站在门口,整个人呆住。
又冷又饿的那股劲儿,扑面而来。
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着拧。
他张着嘴喘气,眼前一阵发花。
“林添!”
周万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后领,硬生把人拖回来。
“你魂没了是吧,往这边钻什么!”
林添被他扯得后退两步,靠在陆沉枫身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别过去。”沈青彦的声音也跟着追上来。
“这屋……”林添指着那把锁,手抖抖抖。
“梦中那个小孩就是被关在这屋里头。”
周万安脸一下黑了。
他二话不说,弯腰从院里抄起半截砖头。
抬手就要往那锁上砸。
“等等。”
沈青彦一把按住他手腕。
“先弄清楚这是谁家。”
“没搞明白之前,别动这儿的东西。”
周万安甩了胳膊,没甩开:“都荒成这样了还查什么。”
“万一里头真有事呢。”沈青彦松开手。
“咱们贸然砸了,回头说不清。”
周万安胳膊上青筋鼓着,砖头举在半空。
他瞪着那锁,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骂咧把砖头一扔。
“憋死个人。”他扯了扯领口。
“这破院子阴气重,我得出去透口气。”
说着伸手拽住林添的胳膊:“走,跟我出去溜达,别在这儿杵着犯恶心。”
林添被他拽着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没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间小屋。
黑乎的门板上,红漆掉得只剩斑驳几块。
他心里头莫名泛起股酸涩。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也说不清是为了谁。
就是难受,堵得慌。
“看啥呢。”周万安拉了他一把。
“走了走了。”
四个人出了院子。
村子里冷清,没几个人影。
沿着村里的土路往前走。
荒了大半的村子,没几户亮着灯。
隔着十几米远的一户人家墙根下,蹲着两只懒洋洋的小土狗。
看见他们也懒得叫。
正巧前头一户人家,门开了。
一个大婶端着个盆出来倒水,哗啦泼了一地。
她抬头瞧见这四个人,愣了一下。
一个个穿得讲究,往这破村里一站,扎眼得很。
沈青彦走上前,语气很是客气:“大姐,跟您打听个事。”
大婶上下打量他,又往后头扫了一圈陆沉枫他们,脸上堆起笑:
“哎哟,几位是城里来的吧?打听啥呀。”
“村尾那个青砖院子。”沈青彦指了指方向。
“歪脖子枣树那家,以前住的什么人?”
“你说老李家那院子啊。”
大婶把盆往门槛上一搁,话匣子打开了。
“那家姓李,早搬走啦。”
“一家子都出去打工了,那院子荒了得有好些年喽。”
林添忍不住凑上去,急着插话:“大姐,那家以前……是不是关过孩子?”
“关孩子?”大婶一脸莫名,眉毛拧成一团。
林添愣住:“没……没关过?”
大婶哎哟了一声: “哪有这事儿你这话说的,怪渗人的。”
她眼睛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稍微往后退了两步。
“你们打听这些干啥,是不是认错门了?”
沈青彦不动声色,把话头接过去:“大婶您别误会。”
“我们就是替朋友找个老地方。”
“这家人搬哪去了,您知道吗?”
大婶警觉的看着他们:“你们打听这些到底想干啥。”
周万安反应快,转身就往车那边跑。
后备箱一开,拎出一箱包装精致的礼品。
三两步走回来塞进大婶怀里。
“大姐别多想,我们就是路过看看。”他咧嘴笑。
“这点东西您拿着,过年添个嘴。”
周万安很高,但笑起来还是很阳光的帅气大男孩。
况且还这么大方会来事。
大婶抱着礼品盒,脸上的褶子又笑开了:“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听说去南边了,投奔啥亲戚。”
“哎哟,十几年了,再没回来过。”
“院子就那么荒着,连个看的人都没有。”
“十几年前。”陆沉枫低声重复了一句。
林添的后背一节一节发凉。
第224章 那两口子苦啊
十几年前。
他今年也才二十出头。
大婶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哎哟你们不知道,那两口子,命苦哦。”
“咋了?”周万安追问。
陆沉枫接过话头,不紧不慢:“那家姓李,两口子大概多大年纪?家里几口人?”
大婶眼睛瞟瞟四周,压低声音:“就两口子,加一个娃。”
“那两口子苦哇,结婚十几年,肚子一直没动静。”
她叹了口气:“眼看着都快四十了,才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独苗。”
林添的心咯噔一下。
独苗。
宝贝。
跟他梦里那个吃棒棒糖的小男孩也许对的上。
“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含嘴里怕化了,捧手里怕摔了,谁知道……”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嘴唇动了动,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脸上露出点欲言又止的神色。
“谁知道什么?”林添几乎是抢着问出来的。
“大婶,您接着说啊。”周万安也急了。
大婶摆手,眼神往那破院子方向飘了飘,没接话。
陆沉枫朝周万安扬扬下巴。
周万安转身就往车那边跑,几步到了后备箱。
又拎出两箱礼品拎过来塞她手里。
“大婶,这点东西您拿着,就当我们叨扰了。”
大婶推让了两下,到底收下了,脸上松快不少。
沈青彦趁势,语气更稳了些:
“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您还记得吗?”
她又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就是……唉……”
她摇头,欲言又止,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谁知道呢。”
四个人齐刷盯着她。
“谁知道什么?”林添急的不行。
这大婶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的。
“大姐,您说啊。”周万安也跟着追问。
大婶捧着那箱东西,努力想了半天,摇头:“记不太清咯,太久了。”
她搓了搓手,往那荒院子的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
“就只记得那孩子身子骨弱,从小就病恹的,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她又叹气:“后来好像……出了事,具体啥事我也说不上来,那阵子我也不常在村里。”
陆沉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阿姨手里。
“麻烦您再想想那孩子有没有小名。”
农村的孩子很多都会取个好养活的名字。
“名字啊……”大婶眯着眼想了半天。
“想不起来咯,就记得那娃白净的,瘦得很,风一吹就要倒那种。”
她拍了下大腿:“反正后来听说是出了事。”
“那两口子受不了,没多久就搬走了,搬得急,啥也没带。”
“出了什么事?”林添的声音都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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