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回买那个什么猫粮，六十块钱一小袋，你管那叫理性？”
“那是暴富的口粮！它吃便宜的拉稀！”
“它以前吃剩饭也没见拉稀。”
“……”
“王婶她闺女带回来个男朋友，瘦得跟竹竿似的，饭量还不如她妈大……”
“那竹竿能干活不？”
“王婶说能，在城里搞什么互联网的。”
“搞互联网的不一定能干活。”
“你懂什么。”老太太拍了下他脑袋：“人家月薪两万。”
林添抓了把花生塞兜里，不跟她争这个。
老太太进屋换了身家常衣服出来，坐在院子里嗑瓜子。
林添把零食分好类，该进厨房的进厨房，该放柜子里的放柜子里。
忙完了，他给老太太倒了杯热水，也搬了个小板凳坐旁边。
掰了个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塞。
日头已经西斜了，暖意还残留着一点。
院子里就两个人，一老一少，嗑着瓜子剥着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晚饭简单。
昨天的剩菜热了热，红烧肉重新过了一遍锅，加了个蛋花汤。
林添扒了两碗饭，把碗刷干净码好。
回到堂屋时，张奶奶窝在老藤椅里看电视。
初一晚上的重播节目，声音开得不大。
林添搬了个板凳坐她旁边，想着过完年要不也给老太太换个电视。
反正他也经常在下面看。
到时候换电脑还能连电视。
他从下午串门带回来的那堆零食里挑了个橘子出来。
手指掐进橘子皮，细碎的汁液喷了一手。
酸酸甜甜的味道弥漫开。
“奶奶吃不吃？”
“一半。”
林添剥得仔细，把白色的筋络撕干净。
掰了几瓣放到老太太手边的小碟子里。
自己往嘴里塞了两瓣。
甜！
电视里在放什么返乡特辑。
镜头对着火车站，拉着行李箱，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轻人往出站口涌。
记者举着话筒：“请问今年回家最想见谁？”
“想见我妈。”
“想见我爷。”
“想见我对象。”
“今年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回家！终于回家了！”
屏幕里那个小伙子笑眯眯的，身后站着头发花白的老两口。
林添嚼着橘子看了两眼，没什么感觉。
毕竟这是别人的生活嘛。
老太太也看着电视，没说话。
他把橘子皮叠好搁在茶几上，准备起身上楼码字。
“小林。”老太太叫住他。
“嗯？”林添只得重新坐下。
老太太慈爱的看着他：“真不打算回去上学吗？”
林添没转头，只是挠挠头：“上什么学，我现在挺好的。”
电视里画面切到了一个女孩，抱着她妈哭得稀里哗啦的。
林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橘子皮碎屑。
“我上去码字了啊。”
“去吧。”
他走了两步。
“小林。”
林添回头。
老太太还是看着电视，手里攥着那两瓣橘子没吃。
“我这院子你想住多久都行。”
林添站在楼梯口，手搭在扶手上。
老太太低头把橘子瓣搁进碟子里。
拿起搁在膝盖上的剪刀和一小张红纸。
咔嚓一声，剪掉一个多余的纸角。
“但你这岁数，该有的东西不能不要。”
剪刀又响了一声。
纸屑落在她的棉裤上。
林添扶着楼梯栏杆，没动。
他没回头。
过了片刻，他沉沉的“嗯”了一声。
——
第171章 宝宝，我好想你
楼梯踩上去吱呀响，林添进了屋，把门带上。
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他坐到椅子上，手搁在键盘上没动。
该有的东西不能不要。
什么东西？
学历？
毕业证？
他是京大的学生。
全国排名前三的大学。
当初考上京大的时候，应该是挺开心的吧。
林添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键盘。
他的记忆里面，对这些画面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
林添往椅背上一靠，然后呢？
然后他去了京大，分到了那个寝室，遇到了那三个人。
林添脚蹬着桌腿，暗暗使劲。
上学意味着回京市。
回京市意味着回到那三个人的视线范围里。
他啪一声摁亮台灯，打开电脑。
word文档还停留在今天白天码的那一千字上。
林添把手搁上去，敲了两行。
又删了。
“……”
他发现自己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如果回去学校，把学上完。
只是把学上完而已。
京大的文凭，出来找工作起步就是别人的天花板。
他现在一小时赚三十块补课费，换成京大毕业证。
薪资不知要翻多少倍。
从经济学角度，对，陆沉枫教他的那套。
从经济学角度来算。
这笔账划算得很。
如果回去读书，不，先不考虑回去的问题。
先考虑如果不回去。
没有本科毕业证，以后干什么？
一辈子在小县城当补习老师？
写网文倒是不需要学历，但网文这行……
三个月河东三个月河西。
想多了。
他现在身上有钱，够他活很久很久。
暂时不需要为以后焦虑。
可是……
“该有的东西不能不要。”
老太太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轻。
但越是这种随口一提的话，越往人心里扎。
他知道奶奶说的是什么。
不是钱。
不是房子。
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东西。
学业，游戏，同龄人，正常的社交，正常的生活轨迹。
而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
躲在偏远县城的出租屋里。
靠给初中生补课和写网文为生。
林添把脸埋进两只手掌里，使劲搓了搓。
他跟自己嘟囔：“我又不是不回去。”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懒得看。
又震。
【星河文娱官方号：老师，补充说明——
本次版权洽谈会的参会作者名单已公示于官网，您可查阅确认真实性。
另，2月15日为线上视频会议，无需到场。】
【星河文娱官方号：期待您的回复。】
林添把手机拿起来。
翻到那条消息，点开附带的链接。
官网页面加载出来。
“2025年第一季度短剧改编项目洽谈会”。
下面列了十几个作品名。
他往下滑。
第九个。
《逃不掉的倒霉蛋》
作者：一只咸鱼翻身中。
他的笔名挂在人家官网上。
林添放大了看。
名字后面还标注着“悬疑/都市/轻喜剧”的类型标签。
他的小说，有可能要被拍成短剧。
短剧现在多火啊。
随便一部爆款，版权费少说几万，多的十几二十万。
林添咽了口唾沫。
他那本书，写的是他自己的真实经历。
人名改了，细节改了，但大框架。
三个疯批大佬追一个倒霉蛋。
这玩意要是拍成短剧……
真火了。
被人扒出来是真的。
到时候，他的老脸往哪搁！
微信有新消息提示。
免打扰开着，但消息还是会显示在通知栏。
【沈青彦】
林添想起来两人在三亚潜水时，不自主的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沈青彦：烟花照片拍得不错，构图有进步。】
林添：“……”
你他妈还点评上了？
林添盯着“构图有进步”这几个字。
啥意思？
他把烟花照片发给三个人，等来的是……点评？
他翻回去把那张图放大看了看。
烟花最亮那帧被他抓到了，颜色也正。
“构图有进步”。
行，你懂构图，你牛。
林添屏幕竖起来开始打字。
有进步。
有进步的意思是，之前没进步呗？
他正在攒一肚子的阴阳怪气，准备开始发泄。
来电，陌生号，
归属地京市。
林添条件反射按掉。
再振动。
同一个号。
他叹了口气，手指滑过去接上，语气冲出去老远：“干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