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添从床上弹射起来,套上厚外套趿着拖鞋就往楼下冲。


    他可太了解这老太太的脾气了,真敢自己爬梯子。


    到时候摔一下他得内疚到死。


    跑下楼,冷风一灌,人清醒了大半。


    院子里,张奶奶已经把对联,窗花,福字,胶带,剪刀全准备好了。


    她自己搬了把竹椅坐在正当中。


    手里攥着一根扫帚杆,总指挥已就位。


    林添洗漱完,随便塞了口早饭,开始今日的大工程。


    他拎着对联和胶带走到院门口。


    “先贴大门,上联左边,下联右边,别搞反了。”


    林添打了个哈欠,站上小板凳,拿起对联比划了一下。


    “哪个是上联?”


    “你念。”


    林添看了眼手里的字:“福星高照……平安如意……”


    “平安如意是下联,贴右边。”


    “哦。”


    他搬了张凳子踩上去,撕了段胶带含嘴里。


    双手把对联展开往门框上贴。


    “歪了歪了!左边高了!”


    林添往右挪了挪。


    “过了过了!回去一点!”


    林添:“……”


    “行了,贴吧。”


    林添撕胶带,啪地糊上去。


    “哎哟你这胶带贴歪了!撕了重来!”


    林添回头看了看。


    胶带确实斜,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奶奶,这离三米远……”


    “我坐这儿看得出!撕了!”


    林添老老实实撕了重贴。


    下联倒是顺利,一次过关。


    但横批出了问题。


    “那是倒着的。”


    林添抬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横批。


    “福星高照”四个字。


    嗯……的确拿反了。


    “嘿。”他反过来重新比划。


    经过一番波折,门联总算贴好。


    “行了这回……等等!”


    老太太从椅子上起来,扫帚杆往他背上戳了一下。


    “‘福’字倒着贴也行,你这‘春’字也倒着贴?”


    “啊?”林添歪头看了眼门楣上那个春字。


    “嘿,寓意好,春到了嘛。”


    “少跟我贫!撕了重来!”


    林添笑嘻嘻把春字揭下来正过来,胶带粘得满手都是。


    “哎呀你这孩子手咋这么笨呢!”


    “奶奶您这一会儿一个指令,我手就两只。”


    “你就是干活不麻利!我年轻的时候……”


    “您年轻的时候自己上房揭瓦我知道。”


    “哎哟喂——”


    老太太拿扫帚杆又戳了他一下,力道不大。


    “你这小兔崽子,学会顶嘴了。”


    林添笑得肩膀直抖,赶紧把字正过来贴好。


    折腾了快二十分钟,对联总算贴好了。


    林添从凳子上跳下来,退后两步看了看。


    挺正的。


    红底金字,在灰扑扑的土墙上格外显眼。


    接着贴窗花。


    老太太剪的那三幅。


    喜鹊登梅贴堂屋窗户。


    年年有鱼贴厨房。


    团花福字贴林添二楼的窗上。


    林添搬着凳子楼上楼下跑了三趟,额头冒了层细汗。


    整个院子红彤彤一片。


    林添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站在院子中间左看右看,得意地叉着腰。。


    “漂亮!”


    老太太难得没嫌弃他,坐在椅子上,手撑着扫帚杆,上下打量了一圈院子。


    “还行。”


    从老太太嘴里听到“还行”两个字,约等于满分。


    这就是最高评价。


    林添把灯笼也挂上了。


    院门两边各一个,风一吹,红色的穗子晃悠悠。


    年味duang一下子就出来了。


    林添心满意足地去洗手,顺便把贴歪又撕下来的那几团废胶带收拾干净。


    上午剩下的时间,林添把年夜饭的食材全摘洗了一遍。


    他现在摘菜洗菜的水平已经练出来了。


    切菜嘛~


    勉强能看。


    至于炒菜,那是老太太的活。


    吃完午饭, 把该切的菜切好。


    该腌的肉腌上。


    所有菜品准备完毕。


    下午三点多,厨房开始忙活。


    老太太负责掌勺,他负责打下手。


    老太太系上围裙站灶台前。


    林添在旁边递盘子,添柴火,洗锅铲,忙得脚不沾地。


    红烧肉先炒糖色,铲子翻了三下,肉块裹上焦糖色,加水炖上。


    清蒸鱼上锅蒸。


    炸丸子是前两天炸好的,回锅热一下就行。


    蒜苔炒肉,锅气足,三十秒出锅。


    凉拌黄瓜最简单,林添拌的。


    放了醋,蒜泥,辣椒油,一勺白糖。


    “糖放多了。”


    “没事,酸甜口的。”


    “谁家凉拌黄瓜放糖的。”


    “我家。”


    老太太懒得跟他争。


    林添在厨房里跑前跑后,被指挥得团转。


    最后煮饺子。


    林添包的那一盘单独下锅。


    三个裂了口,两个散了架,馅儿飘在汤里。


    “……”


    “我说什么来着。”


    老太太把完整的捞出来,碎的连汤带馅盛了碗饺子汤。


    “这碗你自己喝。”


    “行吧。”


    那只“钱袋饺子”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鼓囊囊浮在锅里,完整整。


    林添用漏勺小心捞出来,搁在盘子最中间。


    “看!招财饺子!命硬!”


    老太太哼了一声,笑着没搭理他。


    第163章 年夜饭


    傍晚五点半,天黑了。


    一楼堂屋的小方桌擦得干净净,铺了张红色塑料桌布。


    六个菜摆上桌,满满当当。


    红烧肉,肉块方正正,酱色油亮,老太太的手艺没得挑。


    清蒸鱼,就是年集上买的那条草鱼,葱姜铺底,蒸得嫩滑。


    炸丸子,昨天炸好的,今天复炸了一遍,外酥里嫩。


    凉拌黄瓜,林添拍的,虽卖相惨烈,但味道过关。


    蒜苔炒肉,老太太随手颠的,锅气十足。


    饺子,老太太包的那排整齐的在上面,林添包的那几个歪瓜裂枣的被塞在角落。


    那只“钱袋饺子”被摆在了正中间。


    中间搁着一瓶林添在集市上买的米酒。


    八块钱,瓶身印着“桂花米酒”。


    电视开着,春晚还没正式开始。


    主持人在预热,舞台灯光花绿闪了满屏。


    林添洗干净手,把米酒倒进两个小瓷碗里。


    酒是便宜货,但倒出来颜色还挺好看。


    米白色的,带着股甜丝丝的香气。


    他把一碗推到老太太面前。


    “奶奶,新年快乐。”


    张奶奶接过碗,跟他碰了一下。


    瓷碗撞瓷碗,闷闷的一声响。


    “新年快乐,小林。”


    她喝了一口,放下碗,看了林添两眼。


    “这孩子啊……”


    “嗯?”


    老太太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没什么,吃菜,鱼凉了不好吃。”


    林添没追问,他这人有个优点,该迟钝的时候特别迟钝。


    他夹了块鱼肚子上的嫩肉放到奶奶碗里。


    又给自己夹一块。


    嗯~


    鲜。


    “好吃!奶奶您这蒸鱼手艺绝了。”


    “少说话多吃。”


    两个人就着春晚吃饭。


    电视里小品演到包袱的地方,林添笑得筷子都拿不稳。


    老太太嫌那小品不好笑,但跟着他笑了两声。


    她年龄大,吃得少,筷子动得慢。


    大部分时间在看林添吃。


    米酒度数低,喝着跟甜水似的。


    林添灌了两碗,脸热乎乎的。


    张奶奶也喝了两杯,脸颊泛了红。


    “奶奶您脸红了。”


    “你还说我,你自己看你那脸。”


    林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热乎的。


    吃到一半,老太太搁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电视里小品演员正在台上扯着嗓子吵架。


    可能是喝了点酒的原因,老太太的话匣子打开了。


    “以前过年可热闹了。”


    林添抬头。


    “你爷在的时候,年年自己写对联。”


    她夹了块红烧肉,嚼了两口才继续。


    “买那种大毛笔,铺满堂屋地板写。”


    “哎哟你不知道,那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我骂他,他不听。”


    “不过写得比外面卖的好看。”


    “毛笔字写了几十年了,那个架子,嗬。”


    林添竖起耳朵听,放慢了嚼东西的速度。


    “他字写得好,村里谁家办事都来找他写,不收钱,顶多拎点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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