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继续颠。
他烧得脑子发昏,靠着车窗玻璃阖上眼。
迷迷糊糊的,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梦来了。
不是什么好梦。
悬崖。
风很大,吹得y衣服猎作响。
自己站在崖边,脚下是看不到底的深渊。
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喊得很急,很远。
他没回头。
往前迈了一步。
失重。
耳边全是风声。
猛一激灵,林添从梦里弹醒。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浑身的汗把里衣打湿了一片。
他大口喘了两下,手指死抠着座椅扶手。
车还在晃。
旁边胖大婶看了他一眼:“哎呀小伙子,做噩梦啦?”
林添摸了把脸上的冷汗。
“嗯……没事。”
“哎哟,你脸这么红,不会发烧了吧。”
胖大婶说着,手伸过来直接贴在他额头上。
“哎哟,真有点烫的哎。”
林添刚想说没事,胖大姐拉开包的拉链。
“估计是刚才一下吹到冷风咧。”
“ 你们这些小年轻哎,现在体质是真的差。”
她絮絮叨叨的,从包里面拿出一盒布洛芬。
“来,吃一个,轻微的发烧能缓解。”
她自来熟的抠下一颗药放到林添手中。
林添看着手里的黄色药丸,鼻尖发酸。
“快吃啊,发热可不能拖哎,不然到时候烧起来可就麻烦了。”
“谢谢。”
林添把药服下,对着大姐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刚才林添帮过的抱小孩的女人,也给他递过来一个盼盼小面包。
林添:“谢谢。”
“哎哟,不用跟我们客气,小帅哥,吃完快睡会吧。”
林添把帽子拉到眼睛上方,重新靠回去。
这次没再睡。
睁着眼,数车窗外掠过的电线杆。
一根,两根,三根。
可能是药起效了,林添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到了到了,下车。”
林添睁开眼。
脸上全是冷汗。
心脏砰跳得震耳朵。
车停了。
胖大姐在旁边推他:“小伙子,快到了。”
林添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司机说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中途停一下,再等等,这站是桐县。”
桐县。
一个林添听都没听过的名字。
但无所谓。
他不去了。
这里够远够偏,没人认识他。
林添站在马路边,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县城。
街道不宽,两边是三四层的老式楼房。
有个骑三轮车的老头从他面前晃过去,车上堆着纸壳子。
汽车站外面是一条窄马路,两边是低矮的门面房。
卖早餐的,修摩托的,打字复印的。
空气里有煤烟味,夹着馒头蒸出来的面香。
林添咽咽口水,好香。
他啃着刚出锅的大花卷。
一手勾着一杯豆浆的塑料袋子。
沿着街道往前走了十来分钟。
一家招待所,门头的灯箱有几个字不亮。
只剩下“×x招×所”的残影。
推开玻璃门,前台坐着个看报纸的阿姨。
“住店?”
“嗯。”
“一天四十,押金二十。”
“要身份证吗?”
阿姨从报纸上方扫了他一眼。
“六十一天,不登记。”
林添从兜里掏出三张红票子:“三天。”
阿姨收了钱,从抽屉里摸出把钥匙扔在柜台上。
“三楼302,热水晚上六点到十点,过了就没了。”
阿姨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说:“要不要加餐。”
林添抬抬手里豆浆:“不用,刚吃饱。”
阿姨看傻子一样把钥匙推到他面前:“上去吧,孩子。”
第138章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林添抓起钥匙,满脸疑惑的爬上三楼。
房间很小。
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掉了漆的衣柜。
窗户上挂着泛黄的蕾丝窗帘。
床单洗得发白,闻起来有洗衣粉的味道。
林添把门反锁。
站在房间中央,愣了好几秒。
然后走到窗户前,伸手推了一下。
窗户开了。
冷风灌进来,带着楼下炒菜的油烟味。
林添攥着窗框,低下头,笑了一下。
然后关上窗户去洗了个热水澡。
水压很小,花洒只有一半的孔在出水。
热水浇在身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浑身酸痛,脑袋晕乎乎的。
烧还没退,但管他的。
林添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脑袋陷进那个又薄又硬的枕头。
枕头上有股子淡淡的潮味。
比那栋别墅里的云朵床垫差了八百个档次。
但他躺下去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林添翻了个身,手机不在枕边。
对,他没有手机。
屋里很黑,窗帘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楼下有人在吵架。
女声尖锐,男声含混,听不清在吵什么。
林添眨了两下眼,手指习惯性地摸向锁骨。
观音还在。
他把手缩回被子里。
明天,找把剪刀。
把绳子剪断,找个当铺或者金店问价。
几万块加上手里剩的两千多。
够他在这个小县城活很久。
租个便宜的房子,找份不需要身份证的零工。
饭店后厨,工地搬砖,超市理货,什么都行。
先活下来。
活下来再想办法补办身份证。
补办身份证需要回户籍所在地。
那就等风头过了再回去。
半年?一年?
总之不能是现在。
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林添把被子拽到鼻子底下。
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不亮的日光灯。
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计划。
租房,找工作。
攒钱,补办证件。
换个名字,换个城市,换个活法。
他林添这辈子再也不要跟那三个疯子扯上任何关系。
林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皮有点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比不上别墅里定制的墙纸。
比不上三楼主卧里那面整墙的落地窗。
比不上阳光房里的秋千和鲜花。
但这间四十块一晚的房间是他的。
林添闭上眼,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自由真好。
发着烧都觉得好。
过了好一会,楼下吵架的声音停了。
林添尿尿回来,补充点水分继续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白光。
天y又亮了。
林添从床上爬起来,头还是晕的,嗓子干得冒烟。
比昨晚好了 不少。
招待所门口就有个早餐摊。
一口大锅里煮着稀饭,旁边摞着蒸笼,白雾腾腾的。
“老板,两个包子,一碗粥。”
“肉的菜的?”
“一个肉的一个菜的。”
“七块。”
林添从兜里摸出零钱,坐在塑料凳上等。
包子端上来,他咬了一大口。
肉馅的,油汪汪的,很香。
他蘸着辣椒酱,三口一个干掉。
粥是白粥,没什么味道。
热乎乎地灌进胃里,整个人从里暖到外。
吃完早饭,林添开始在县城里逛。
主要是找能回收观音的地方。
县城不大。
一条主街,两条横巷,加起来总共三个金店。
第一家是个连锁品牌加盟店,门面亮堂堂的。
林添走进去问了一句“收不收翡翠”。
柜台小姑娘摆了摆手:“我们不做回收。”
第二家是老式金银首饰店,玻璃柜里摆着金镯子和银锁片。
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接过观音看了两眼。
“小伙子,这东西有证书没有?”
“没有。”
大爷把观音还给他:“没证书我不敢收,万一是赃物我这店就完了。”
他早知会是这个结果。
之前就查过,没有证书的高档翡翠走正规渠道根本出不了手。
但他还是想试试。
万一呢。
林添把观音重新塞回口袋,往回走。
路过一个典当行。
门面很小,招牌上写着“通达典当”。
玻璃门上贴着“黄金,手表,奢侈品抵押”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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