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枫面无表情。
沈青彦站在旁边,也在看他。
昨晚。
昨晚沈青彦半夜出去了一阵。
他回来的时候说去甲板透气。
如果不是透气呢?
是去见陆沉枫呢?
所以今天早上沈青彦主动归还手机和身份证。
不是信任,是设局。
放他跑,看他跑到哪。
而陆沉枫在终点等着。
从一开始,他就是个笼子里的麻雀,扑腾了一上午。
以为飞出去了,其实笼门上拴着线。
事到如今,林添之恨自己没有再等等。
那么急着跑路干嘛!
“沈哥……”林添的声音又干又涩:“那些东西,我是……鬼迷心窍。”
沈青彦放开他,蹲在林添面前的沙发旁,一只手撑着扶手。
两个人的视线齐平。
“鬼迷心窍?”沈青彦偏了偏头。
他伸手,勾出蓝宝石项链。
沈青彦把项链从林添脖子上摘下来。
林添身体缩了一下。
沈青彦的从口袋里掏出陆沉枫的祖母绿观音。
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茶几上。
沈青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你舍不得扔吧。”
林添哑口无言。
他当然舍不得,两样加起来近百万。
但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沈青彦转身走向玄关。
林添那个洗得发白的旧背包被拎过来。
拉链拉开。
两包芒果酥,一袋椰子糖,被沈青彦一样一样掏出来。
“这是你说的特产?”
一包芒果酥扔进垃圾桶。
一袋椰子糖扔进垃圾桶。
第二包芒果酥扔进垃圾桶。
火腿肠。
“那个别扔!”林添终于出声了:“那是我拿命砍价砍来的!”
要不是因为馋这根火腿肠,他说不定就跑了!
沈青彦看了他一眼,把火腿肠也扔进垃圾桶。
林添心在滴血,浪费,太浪费了。
陆沉枫这时候站起来走过来。
他把林添的手机放到茶几上,然后伸出手:“身份证。”
林添往后退了一步。
“银行卡。
又退了一步。
“还有你裤兜里的现金。”
林添退到床边跌坐在床上。
陆沉枫没逼他。
只是抱着双臂站在那里等着。
沈青彦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蓝宝石项链在指间转了转。
林添看看左边的陆沉枫,又看看右边的沈青彦。
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银行卡,还有那叠揉得皱巴巴的纸币。
陆沉枫接过去数了一遍。
“二百五十块。”
林添纠正他:“二百,我又买了垃圾桶里的东西!”
陆沉枫把这些全部收进自己口袋里。
林添现在全身上下,只剩身上这套衣服。
“从现在起,这些东西由我保管。”
林添慢慢从沙发上滑下去,蹲在地上,膝盖抵着茶几腿,双臂圈着自己。
不说话了。
沈青彦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欠我的,连本带利,从现在开始算。”
当晚没人让他睡。
陆沉枫把那份助理合同从手机里调出来,逐条读。
第四条,未经甲方同意擅自离开工作范围,属于违约。
第七条,私自处置甲方或甲方关联人物品,属于违约。
第十一条,向甲方提供虚假信息,属于违约。
每读一条,陆沉枫就停下来看他一眼。
林添缩在床角,头埋在枕头里,不回应。
陆沉枫也不催。
慢慢念,一条一条,跟审计年报的语速差不多。
沈青彦更绝。
他打开手机,翻出一段录音。
录音里,一个含混的男声在嘟囔。
“陆……陆沉枫……”
带着醉意,黏黏糊糊的。
“你别走……”
林添的脑袋从枕头里弹起来。
这是他醉酒那晚的声音。
他记得沈青彦说过,他喝多了以后喊了陆沉枫的名字。
但录音里听到自己那个撒娇带哭腔的调子。
跟被人掐着嗓子表演宠物叫一模一样。
“关掉!”林添伸手去够沈青彦的手机。
沈青彦举高了点。
陆沉枫在沙发上腿叠着腿,喝了口水。
沈青彦把音频暂停,蹲在旁边看着他。
“你在我面前喊别人的名字,我心情不太好。”
又补了一句:“至于养猪那段,你要不要听完整版?后面还有三分钟。”
“不要!”林添从地上弹起来。
“我不听了!什么都听你们的!”
“这东西天天听一遍神清气爽。”沈青彦掂着手机。
“删了删了删了!”林添的声音破了音。
“沈哥,删了吧!”
第118章 安哥~饿~
……
粥还是温的,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陆沉枫的字,写得规规矩矩:
“吃完药,哪都别去。”
林添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过粥,一口一口喝完。
药是消炎镇痛的。
他塞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了。
他把碗放回去。
拿起那张纸条,慢慢撕。
撕成两半,四瓣,八瓣。
纸屑碎到不能再碎,他捧着它们一瘸一拐走进浴室。
“哗”
冲水声响了一下。
纸片卷着漩涡消失在马桶里。
林添站在浴室门口,扶着门框。
哼。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报复他们的事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重新戴上的翡翠观音。
什么都没有了。
回到床边坐下。
桌子底下那个塑料袋还在。
泡面,火腿肠,压缩饼干。
昨晚一直没动。
这是他在这个房间里仅剩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林添弯腰把袋子拖出来,摸了一根火腿肠。
用牙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火腿肠咬到第三口,林添开始认真盘算自己的处境。
手机没了。
身份证没了。
银行卡没了。
现金没了。
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是这泡面和搭档火腿肠。
林添拿起那桶红烧牛肉面,翻过来看了看生产日期。
还有八个月过期。
留着。
万一后面几天不给饭吃,这就是他的战略储备粮。
整个上午没人来过。
林添趴在玻璃幕墙前看了半小时鱼。
看到一条石斑鱼游过来,跟它大眼瞪小眼。
“兄弟,你在鱼缸里,我也在鱼缸里。”
石斑鱼甩着尾巴傲娇游走。
呵,傻鱼。
林添翻了个身,歪在沙发上躺尸。
他试过了所有能试的。
房门打不开,电话机被拔了线。
电视遥控器倒是留了,但遥控器不能帮他跑路。
“该死的狗东西!”
林添嘴上骂骂咧咧,实则非常心虚。
要是换下位置,被忽悠的人是自己。
他非得跟人拼命不可。
下午的阳光从玻璃幕墙折进来。
在地毯上投出一片波光。
“哈~”
林添打了个哈欠,拽了个靠枕盖在脸上,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
三点钟,门外传来刷卡的声音。
林添从沙发上弹起来,条件反射地把靠枕挡在脸前面。
陆沉枫从玄关走进来。
门外站着周万安。
短袖短裤,膝盖上的运动绷带还缠着。
头发被海风刮得炸毛,脸晒红一块,拎着一个塑料袋。
陆沉枫站在门边,面上没什么表情。
沈青彦靠在玄关,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周万安的视线最后落在沙发上。
林添蜷在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迷离。
和一条<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没什么区别。
他膝盖蜷着,靠枕挡住半张脸。
他看到周万安的瞬间,鼻子一酸。
眼眶莫名其妙红了一圈。
……
周万安这个暴躁的大冤种。
是他目前唯一一个没跟他“对账”的。
“安哥。”林添的声音闷闷的。
周万安几步走到沙发前,一把拽开他挡脸的靠枕。
林添的脸全暴露出来。
嘴唇干裂起了皮,眼下乌青,脸颊瘦了一小圈。
周万安的脸沉下去。
他转过头,盯着陆沉枫和沈青彦:“这就是说的照顾他?”
陆沉枫没接话。
沈青彦掸了掸烟灰,也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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