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彦在水里简直像换了一个物种。
长发从发圈里散开，在湛蓝的海水中缓缓飘荡。
一缕一缕的，像活的。
他的动作极其舒展，双腿一蹬。
身体就滑出去两三米，优雅得不像话。
林添抱着扶梯不肯撒手。
面镜后面的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沈青彦游回来，隔着面镜跟他对视了一秒。
然后从后面揽住他的腰。
一只手环着他的腰侧，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从扶梯上掰下来。
他面镜下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笑意。
林添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呼吸器，轻轻咬住。”
沈青彦的手托着他的后脑勺，调整呼吸器的角度。
“慢慢吸气，慢慢吐气。”
林添照做。
空气进入肺部。
神奇的是，恐惧感真的随着缓慢的呼吸节奏，一点点消散了。
“对，就是这样。”沈青彦的手从他后脑勺滑到肩上，轻轻拍了拍。
沈青彦的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腹部，轻轻施力，让他的身体水平起来。
“我们往下潜一点。”
林添能感受到身后贴着的体温。
沈青彦拍了拍他的手背，林添慢慢把四肢舒展开，漂在水里。
沈青彦握住他的手，五指相扣，带着他缓缓下潜。
但一进水，林添还是反射性的闭眼，身体崩的像一根铁。
沈青彦贴在他背后，用手压了压他的肩膀，意思是放松。
又在他手背上拍了两下，意思是正常呼吸。
林添咬着呼吸器，努力让自己别像一块秤砣一样往下沉。
两米，三米。
耳朵开始发闷。
林添照着之前教的吞咽，压力平衡了，但还是不敢睁眼。
阳光穿透海水，在两个人身上打出网状的光斑。
又往前游了点，沈青彦等他适应后，手伸向他的耳朵。
耳朵被捏了两下，林添下意识睁开眼睛。
阳光从头顶的水面穿透下来，一束一束的。
沈青彦朝前方指指。
一群彩色的热带鱼突然从左侧冲过来。
擦着林添的面镜游过去。
赤橙黄绿蓝，密密麻麻的。
无数色彩斑斓的鱼儿，像一道流动的彩虹，将两人包围。
林添瞪大了眼。
那些巴掌大的小鱼一点都不怕人。
一条巴掌大的小丑鱼，大着胆子游到他面镜前，歪着头打量他
林添激动得差点把呼吸器吐出来。
沈青彦松开他的腰，退后一点。
从绑腿的装备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防水相机。
然后他游到林添对面，镜头对着林添。
阳光穿透海水，落在沈青彦身上。
黑色的潜水服，冷白的皮肤，散开的长发。
他悬浮在蓝得纯粹的海水里，像神话里走出来的海神。
鱼群在他周围穿梭。
他举着相机，对准林添。
面镜下，那双桃花眼盛着水光，专注得可怕。
林添忽然口干。
不对，在水里根本没法口干。
他只能怔怔地任由沈青彦拍。
沈青彦游近，绕到他侧面，又拍了几张。
然后游到他身后，透过他的肩膀，去拍他面前的鱼群。
最后他回到林添正前方，比了个“做姿势”的手势。
林添在鱼群里手舞足蹈。
做了个OK的手势，又竖了个大拇指，眼睛弯成两道缝。
沈青彦按了好几次快门。
一分钟，两分钟。
林添慢慢不紧张了，开始好奇地四处张望。
沈青彦始终跟在他半米以内，或前或后，镜头没离开过他。
第一次下潜十五分钟，两人浮上水面。
林添一把扯掉面镜，趴在快艇边上，咧着嘴直喘气。
“太牛了！那些鱼都不跑的！”
“蹭我手！”
第101章 陆沉枫，周万安杀来的路上
他扒着船尾的梯子，脸上全是海水，兴奋得话都说不利索。
沈青彦摘下面镜，把长发往后撩了一把。
海水顺着发尾往下淌，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喜欢？”
“喜欢！超级喜欢！”林添手一松，差点又沉下去。
沈青彦赶忙拖他一把，把他往甲板上推。
“那些鱼！那么多颜色！”
“还有那个橙色的！是不是尼莫！对吧！就是尼莫！”
“是小丑鱼。”
“我知道是小丑鱼！但它就是尼莫！”
沈青彦被他吵得没脾气，拿了条毛巾盖在他头上：
“擦擦，想再下去吗？”
“想！”
“休息十分钟。”
————
万米高空。
私人飞机穿过平流层的气流，轻微颠簸了一下。
陆沉枫重新点开那段已经看了一百二十八遍的视频。
驾驶座上，沈青彦侧过身，长发被风吹起。
他递出一副墨镜，副驾驶上，林添接过去，笨拙地戴上。
然后侧过头，对着沈青彦笑了。
就那个笑。
眼睛弯起来，嘴角咧开，露出一点牙。
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整个人亮晶晶的，傻气又很是鲜活。
陆沉枫目光沉沉的盯着那个笑容看。
然后手指一划，视频暂停。
画面定格在沈青彦的手上。
那根廉价红绳，那颗白玉珠子，松松垮垮系在腕骨突出的地方。
和他身上任何一件高定配饰都不搭。
可他就那么戴着，炫耀着，在方向盘上，反着光。
陆沉枫感觉腮帮子的肌肉绷得发酸。
他退出视频，点开评论区。
【这两个男人的信息还没有线索吗】
【豪门少爷霸宠小娇夫照进现实！】
【求后续！这糖我磕定了！】
点赞三百八十万，还在涨。
CP已经建起来了，名字就叫“美人在怀”。
首页全是截图，全是P的爱心图，全是“嗑死我了”。
陆沉枫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绒布擦了擦，重新戴上。
舷窗外是铺展到天际的云海，白得刺眼。
陈兰递过来一杯冰水，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少爷的脸色。
不太妙。
非常不妙。
少爷从半小时前刷到那段视频开始，就再没说过一个字。
只是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一下一下点着鼠标。
节奏，慢得吓人。
“少爷，还需要……”
“不用。”
陈兰抿了抿嘴，转身退到机舱后部。
经过乘务组的时候，她压低声音：“谁都别往前凑。”
陆沉枫把手机扔在一边。
他摘下那串一直戴在腕上的木珠手串。
当时林添把这玩意儿递过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说这是特意为他求的。
明知是假货，劣质染料。
他一直都没舍得扔。
此刻，指腹摩挲着那粗糙的木纹。
假的。
和这个人一样。
满嘴谎话。
前天还在微信里装可怜，说要守着周万安寸步不离。
昨天早上，又说家里有事要回家。
结果呢？
转头就坐上了沈青彦的副驾。戴着沈青彦的墨镜。对着沈青彦笑得那么灿烂。
飞去了三亚。
住进了十八万一晚的海底套房。
现在，大概正躺在哪个沙滩上，晒着太阳，喝着椰子。
而他，在这里。
在赶往三亚的飞机上。
陆沉枫猛地攥紧手串，劣质木珠硌进掌心，有点疼。
他想砸，手已经抬起来了。
可举到一半，又生生停住。
砸了，就没有林添的味道了。
那股廉价混着洗衣液属于林添的味道。
他恨恨地把手串捏在掌心。
为什么？
为什么到这种地步？
陆沉枫早就看穿了林添的所有把戏。
那些倒卖，那些小聪明，那些精打细算。
他觉得有趣，纵容着。
只要林添想要的，他都可以满足。
可现在，事情偏离了既定方向。
他跑到了别人的地盘，还对着别人笑。
沈青彦凭什么？
陆沉枫扯开领口。
不对。
问题不在沈青彦。
问题在林添。
现在问题的转变，是源于林添自己选的。
是他一次又一次，试图从自己身边跑开。
是他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推给别人。
撮合他和沈青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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