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里的人,都这么爱贴着耳朵说话呢。
没应声,只是偏过头,脚步往旁侧不动声色地挪开一步,刻意拉开了距离,清隽的侧脸绷着,周身漫开淡淡的疏离,摆明了不愿搭理。
黑色礼服的男士:“............”
可这人刚退开,又有两位衣着考究的男士接连上前搭讪,话语里的试探与亲近直白又刻意。
沈嘉木一概是冷着脸扭头,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靠近的人悉数隔绝。
好不容易打发走几位男士,没等他松口气,一道轻柔又带着几分羞怯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一位穿着纯白色纱裙的女士缓步走来,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随着脚步轻晃,她脸颊泛着浅浅的绯红,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语气满是真诚的夸赞:“你、你好,我觉得你生得真好看,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面对女孩温柔又忐忑的目光,沈嘉木周身的冷意瞬间散了些,紧绷的唇角勉强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无措的尴尬,温声回绝:“谢谢,你也很好看,不过联系方式就不加了。”
女孩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嘴角的笑意也淡了,轻声应了句“好吧”,便有些失落地转身离开。
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沈嘉木轻轻呼出一口气,心底泛起几分无奈。
那些刻意搭讪的男人他能冷脸避开,可对着这般温柔腼腆的女孩,终究没法太过生硬刻薄。
他抬眼扫了一眼依旧喧闹不休、觥筹交错的宴会厅,水晶灯的光芒晃得人眼晕,心底暗暗腹诽:这宴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都要吃饱了。
好不容易以为能消停片刻,又一道身影来到了身侧。
来人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色西装,矜贵体面,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冒犯,目光上下打量着沈嘉木清隽的侧脸,率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圈子里惯有的打探:“我从没在宴会上见过你,你是哪家的小少爷?”
沈嘉木眼睫垂着,木然地望着前方流光溢彩的香槟塔,权当耳边的声音是无关紧要的风声。
可那人丝毫没有察觉他的疏离,反倒自顾自地追问不停,话语一句接着一句,烦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刚才看你吃了好多小蛋糕,你很喜欢吃甜的吗?”
“看着年纪小小的,还是学生吧?”
“是在本地读大学,还是在国外留学啊?”
“............”
琐碎又缠人的话语绕在耳畔,沈嘉木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心底早已翻涌起无尽的烦躁,几乎要憋出一声闷叹。
天呐,能不能别问了,怎么还不走?
他明明表现得这么明显,半点想搭理的意思都没有。
白色西装男士见他始终沉默,甚至连眼神都没分给自己,反倒更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我跟你说了这么多话,你好歹回一句吧?就算不想说别的,总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吧?”
温热的气息再度逼近,沈嘉木快要忍不住想动手了,“啧。”
可还没等他挪动脚步,一道低沉磁性、带着不容置疑强势的嗓音,骤然从身后炸开,轻易压过了周遭喧闹的音乐与交谈声。
“他是我的人。”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温度的手,猝不及防地从身后轻轻环绕住了他的腰侧,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十足的占有欲,直接将他护在了怀里。
沈嘉木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懵了,眼瞳猛地睁大,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掷地有声的话在疯狂回荡。
他的人?!
这声音不大不小,让周遭原本各谈各的宾客,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拢过来,惊疑、探究、打趣的视线密密麻麻落在两人身上,像网一样将人包裹。
沈嘉木脸颊唰地一下烧得通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心底欲哭无泪:完了,这下脸彻底飞走了。
白色西装男士待看清来人:“时总,没、没有。”
时宴深邃的眼眸淡淡扫向眼前人,眉眼间没什么戾气,却自带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漫不经心地开口,字字都戳中对方要害:“是孙志辉家的大儿子吧?我记得你家近期在做房地产生意,这么重要的关头,不忙着打理事务吗?”
这话如同惊雷,砸得对方脸色彻底惨白,再无半分方才纠缠的底气。
他躬身致歉,声音都在发飘:“对、对不起时总,我、我不知道是您的人,多有冒犯,实在抱歉。”
“我、我现在就回去处理工作,家里生意确实忙得脱不开身,往后这种场合,我近期、不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
周遭探究的目光渐渐散去,沈嘉木靠在时宴怀里,感受着腰间温热的触感,微微推了一下,从怀抱里退出来。
“威胁他了?”
时宴低笑一声,语气缱绻又无辜:“怎么会呢,我向来最善解人意,从不会为难旁人。”
“你怎么不直接揍他一顿呢?省得他这么烦人。”
沈嘉木:恩?!
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在这昂贵的宴会厅?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揍人?你觉得这合适吗?”
“没有什么合不合适,只有你想不想。”
沈嘉木一怔,看着眼前眼神深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顿时无奈又无力,轻轻叹了口气,彻底服了:“..........你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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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二叔
一道突兀的中年男声骤然打断。
“我还说,我的宴会上怎么闹了这么一出小动静,原来是你啊。”
沈嘉木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人缓步走来,一身量身定制的深色西装,却撑不住微微发福的身形,肚腩略显突兀。
他年轻时定然是眉眼俊朗的模样,轮廓依稀可见当年的清朗,可眼下眼底乌青浓重,眼泡微肿,再配上那油腻轻浮的笑意,满满皆是纵欲过度后的虚浮颓态,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向时宴的眼神,满是看热闹的戏谑与不怀好意。
他站定在两人面前,目光扫过被时宴护在怀里的沈嘉木,嘴角勾起讥讽的笑,语气阴阳怪气,字字都带着挑事的意味:
“这一次倒是新鲜,怎么连喜欢的类型都变了?”时凯军刻意顿了顿,目光在两人相贴的身形上打转,笑声刻薄,
“你居然喜欢男的?这事要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我看他老人家,怕是要好好怀疑怀疑,当初力排众议把集团大权交到你手里,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决策了,大侄子。”
沈嘉木清隽的眉峰轻轻一挑,视线在时凯军那略显富态的身形与时宴之间转了一圈,侧目看向身侧的男人。
那眼神分明在问:谁是谁大侄子?
时宴低头对上沈嘉木那双含着笑意的眼,无奈地轻轻耸了耸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无奈,声音压得极低:“是啊,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今天晚宴的东道主,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叔叔。”
“嗷。”沈嘉木了然。
站在对面的时凯军,将这两人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尽收眼底,呵斥道:“目无尊长。”
时宴却仿佛没听见他的怒火,脸上依旧挂着言笑晏晏的温和笑意,微微颔首:“二叔。”
时凯军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冷哼一声压下怒火,语气带着几分威胁与不满:“算了,看在你是晚辈的份上,不过,你今晚在宴会上如此失礼,我必定要如实向老爷子禀报。”
“哦。”时宴轻轻挑了挑眉,端起酒杯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摇曳出迷离的光影,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听不出半点情绪。
“别以为老爷子还会偏袒你,这次,我可是办成了一件大事。”
时宴摇晃的酒杯微微顿了一下,“二叔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时凯军顿时挺直了腰板,脸上浮现出洋洋自得的神色,故作谦虚地开口,实则想要炫耀:“也没什么大事,不过以我的能力,办成这些也是理所应当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哦~”时宴拖长了语调,尾音微微上挑,眼神平静地注视着他,那副模样像是在耐心听着一个笑话,“那我便静候二叔带回的好消息了。”
“你呀,也趁早做好交接的准备,这集团,终究是要交给合适的人的。”时凯军得意洋洋地说道,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的傲慢。
时宴闻言,故作沉思地皱了皱眉,煞有其事地低头思考片刻,随即抬眼看向时凯军,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征求意见:“那二叔觉得,交给谁才最合适呢?”
“咳咳,”时凯军清了清嗓子,一脸“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傲然神色,挺起胸膛道,“自然是天将降大任于我也,老爷子年岁大了,我身为公司的副董,勉为其难挑起来吧。”
时宴听完,脸上露出一副“深有同感”的表情,缓缓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一句句砸在时凯军的心口:“也是该交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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