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嗯”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悄无声息地岔开了话题。


    楚回看着他这副模样,也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心里嘀咕着,这人变化是真大,可这淡淡的疏离感,倒比从前那副怯懦模样顺眼多了。


    沈嘉木微微侧过头,目光移向别处,不接楚回的话茬。


    众人陆陆续续完成射击,距离沈嘉木上场越来越近。


    马可斜睨着沈嘉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容,他故意凑近沈嘉木,压低声音说道:“现在求饶还来得及,不然等会儿可有你好受的。”


    沈嘉木仿若未闻,神色平静如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径直向前走去。


    马可看着沈嘉木的背影,竟敢无视我,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冷哼:“哼,待会有你哭的时候。


    沈嘉木身姿挺拔如松,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


    只见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住枪把,原本眼中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而锐利的光芒,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方祈年原本在一旁观察着众人。


    此时他看着沈知奕的宝贝弟弟沈嘉木熟练地检查枪支,只见沈嘉木手指灵动,快速地拉动枪栓,检查膛线,确认弹夹,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流畅,宛如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手。


    不禁有些讶然。


    马可在一旁看着,不屑地冷哼一声:“哼,装模作样。”


    沈嘉木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身体重心下沉。


    他将枪举起,手臂伸直,手肘微微内扣,手腕稳稳地控制着枪身。


    头部微微低下,目光透过准星,紧紧锁定远处的靶子。


    眼神中透着一股凌厉与狠绝,那眼神,绝非普通军校生所拥有,更像是在残酷战场中历经无数厮杀,见惯生死后的凛冽。


    紧接着,“砰”“砰”“砰”,三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如同鞭炮炸裂般清脆响亮,回荡在训练场上空。


    随着枪声落下,计分员激动的声音不断传来:“10 环,10 环,10 环!”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靶子,只见靶子上三枪竟然都射中了同一位置,那精准度,简直令人咋舌。


    沈嘉木缓缓放下枪,从射击状态中缓过来。


    方祈年站在原地,深深地看了沈嘉木一眼,那目光沉沉的,像藏着千言万语,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低低的抽气声。


    众人脸上的不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难以置信,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一般,目光里写满了震惊与错愕。


    ----------------------------------------


    第6章 一分不差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又渐渐平息。


    “我槽、这大小姐从来不上实战课,原来他这么厉害的吗?”


    “哼,还不是投了个好胎,他爸、他哥都是部队的,教他打枪还不是顺手的事。”


    “有些人少在那儿臭嘴了,那你练三年了怎么还是这样啊?”


    “我赌五包辣条,他绝对偷偷练过!不然哪有这么准的枪法?”


    “以后不能再叫大小姐了,那是我的神啊!”


    “.................”


    楚回的手紧着扒拉元弋的胳膊,他整个人像被按了快进键的皮影,上半身前倾,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靶场中央那个身影。


    “快快快!元弋,你看见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又急又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尾音几乎要被风刮跑,“元弋,那是沈、沈嘉木?!”


    元弋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身姿笔挺,握着枪的手臂稳如磐石,以前那副病恹恹、厌世的模样荡然无存,扣动扳机时的动作干脆利落,枪声在空旷的场地上接连炸响,每一响都像敲在人心上。


    楚回咂了咂嘴,脸上的震惊还没褪去,“难怪他方才一点儿也不慌乱,闹了半天是真有真才实学.............可也不对啊。”


    他转头看向元弋,眼神里写满了疑惑:“他不是出了名的两步一喘、三步一倒吗?弱得像阵风能吹跑似的,怎么一摸枪就这么厉害?难道他就只擅长打枪?”


    他收回视线,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不清楚。”


    顿了顿,他低声补充道,“不过,刚才那几枪,一看就是练家子,很稳。”


    计分员的声音像淬了冰的石子,砸在喧闹渐歇的靶场上:“8环、5环、空枪——”


    马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掌心,连带着持枪的胳膊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死死盯着远处沈嘉木的靶位,喉结上下滚动,喉间溢出细碎的气音:“不可能..............”


    那个仗着家里关系混进来的废物,那个他从前连眼角都懒得扫一下的人,怎么会有枪枪10环的成绩?


    “不可能.........”他重复着,声音里的惊惶几乎要破堤而出。


    骤然响起的铃声像一道休止符,截断了场地上所有纷乱的声响。


    方祈年站在队伍前方,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成绩不合格的,待会自己主动去罚跑。”


    “是,教官!”众人齐声应道,脊背挺得笔直,衣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方祈年转身离去,军绿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操场尽头。


    马可趁着人群松动,几乎是踉跄着就要往侧边溜,却被一道身影稳稳拦住。


    楚回双手插在裤袋里,半边身子斜倚着旁边的器械架,嘴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提高了声量:“哎呦,真是不好意思啊,马可,撞到你了?”


    他的声音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将周围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有人低低“哦~”了一声,显然是想起了先前马可和沈嘉木的赌约——输者要当众给赢者磕头喊爸爸。


    马可的脸“唰”地涨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语气陡然尖锐:“楚回,你什么意思?非要帮那个废物出头?”


    “你说的废物,是我吗?”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沈嘉木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


    他刚放下枪,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双眼睛微微眯着,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般看着马可。


    马可梗着脖子,嗤笑一声:“呵,还挺有自知之明。”


    沈嘉木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空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马可那几乎脱靶的成绩上,“那你这个连废物都不如的,算什么?”


    “哦——不算人呗。”


    “你!”马可气得额角青筋跳了跳,手指着沈嘉木,却一时语塞。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场子,语气里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傲慢:“哼,军官的后代,总不会提什么有辱门楣的要求吧?”


    言下之意,是笃定沈嘉木拉不下脸要他磕头。


    楚回“嗤”地笑出声,往前站了半步,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你连让别人跪下来喊你爸爸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现在倒跟沈嘉木讲起门楣了?你也配?”


    马可脸上闪过一丝狼狈,随即又换上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肩膀垮下来,语气阴阳怪气:“我家里又没出过部队的人,小门小户的,哪比得上你们这些根正苗红的呀?”


    楚回被他这副嘴脸气笑了,抬手点了点他:“我还真是头回见你这么厚颜无耻的。”


    沈嘉木却像是没听见两人的争执,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马可身上:“既然你输了,我也提不出那般不要脸的要求,不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听说你很有钱。”


    马可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撇得老高:“怎么?沈大小姐还缺钱花?家里连点零花钱都不给,要在这儿讨饭?”


    “你才讨饭!你全家都讨饭!”楚回气得跳脚,差点冲上去给他一拳。


    马可反而更嚣张了,双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抬得老高,声音里满是炫耀:“说吧,想要多少?毕竟愿赌服输,我就当是做慈善了。”


    他故意顿了顿,加重语气,“谁让我家房子多呢,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一百亿。”


    沈嘉木像是没被他的气焰影响,淡淡吐出三个字。


    马可:“..............”


    同学们:“...............”


    空气瞬间凝固了。


    马可脸上的嚣张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泼了盆冰水,眼睛瞪得像铜铃:“沈嘉木,你穷疯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大哥是苛待你了吗?你知道一百亿是什么概念吗?校长把咱们都卖了,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沈嘉木轻轻“唉”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既拿不出来,那你装什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