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的扭过头,不再去看沈郁那张让他又气又无奈的脸。
沈郁依旧自顾自的喝着酒,神色淡然,甚至带点百无聊赖的慵懒。
他其实挺奇怪。
在穿来之前的世界,他哥要是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管他什么场合,他早就一拳砸过去了,不把对方脑袋锤进胸腔里都算他那天心情好。
可面对沈凛,他好像……发不起太大的火。
似乎有种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在作祟。
沈郁皱了皱眉,是这个身体的原因吗?
也许是这个身体习惯了这个哥哥总是操心,用各种方式试图管束他。
虽然最后往往都以失败告终。
这种感觉有点微妙,像是一种知道对方无论如何,都不会真正伤害自己的纵容。
沈郁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又准备伸手去拿酒瓶。
沈凛眼角余光瞥见,嘴唇动了动,那句“别喝了”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清楚的记得沈郁有多讨厌被管束。
小时候有一次,因为他管得太严,沈郁直接离家出走,一头扎进了城郊的深山老林。
全家出动,报警搜山,三天三夜都没找到人影。
就在所有人都快绝望的时候,这小子自己悠哉游哉的叼着根棒棒糖回来了,身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只是去郊游了一趟。
从那以后,沈凛对他的管束非但没放松,反而变本加厉,只是方式更隐秘,更迂回,也……更无力。
他知道自己永远也管不住这个弟弟,可管束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一种身为兄长无法卸下的责任和执念。
包厢门被推开,马尚揉着肚子,脚步虚浮的走了进来。
他脸色有些发白,开口吐槽道:“郁哥那车开的太刺激了…我感觉我去年吃的年夜饭都给颠出来了!”
他说着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胸口,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包厢里的气氛不对劲。
他坐直身子,眼神在神色淡然,自顾喝酒的沈郁,和一脸怒容未消,周身低气压的沈凛之间来回逡巡。
最后,他看向角落里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霍北门,用眼神疯狂询问:“啥情况?这俩兄弟又咋了?”
霍北门默默伸出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神示意他别掺和。
就在这时,沈郁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酒液。
他刚端起杯子,沈凛终于忍无可忍,低喝出声:“别喝了!”
沈郁动作顿住,侧过头,淡淡的瞥了沈凛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沈凛心头一紧。
然后,在沈凛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沈郁慢条斯理的,将那半杯酒,一滴不剩的倒进了嘴里。
他甚至挑衅般晃了晃空杯子,语气带着点欠揍的随意:“本来是不想喝了,但既然你说了……”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然后粲然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不喝,岂不是太可惜了?”
“你——!” 沈凛气得牙痒痒,胸口剧烈起伏,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打?打不过。
骂?骂不听。
讲道理?沈郁的人生字典里大概就没有道理这两个字。
包厢里再次陷入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对峙。
最终,还是沈凛先败下阵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怒火和无奈都排解出去。
他重新看向沈郁,语气放平缓了些,开始步入今晚的正题:
“上次吃饭,谢雨彦他们几个,后来私下跟我说了,觉得那天有些地方做得不好,想跟你,还有傅临渊,道个歉。”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因为被点名而瞬间挺直脊背的谢雨彦,继续说道:“但说实话,沈郁,除了你这种天赋异禀的奇葩,我们这些同龄人里,真没几个不怕傅临渊的,他往那儿一坐,不说话都够让人腿软了。”
谢雨彦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听到奇葩两个字时,又忍不住心虚的瞄了沈郁一眼,生怕他又生气。
沈凛也注意到了谢雨彦的小动作,皱了皱眉,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你这几个发小知道错了,态度也算诚恳,但你也要给他们一点适应时间,是不是?毕竟傅临渊气场太强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严肃:“而且,沈郁,我觉得你更应该考虑的,其实是傅临渊的感受。”
沈郁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傅临渊极少和外人接触,这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他的情况,比较特殊。” 沈凛斟酌着用词,“如果像上次那样,大家聚在一起,万一谁喝多了,不小心碰了他一下,或者说了什么让他不舒服的话……怎么办?你夹在中间,不也为难吗?”
沈郁听了,嗤笑一声,重新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又带着点小得意:“有我在,小问题。”
沈凛看着他这副盲目自信的样子,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到底是该夸他心大,还是该骂他没心没肺?
他放弃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换了个话题:“那过年的时候,我们家里聚完,再找个时间,让他们几个正式跟傅临渊赔个礼,道个歉,顺便再一起聚聚?”
沈郁歪着头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便点了点头:“行啊。”
事情谈妥,沈郁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没事了吧?那我走了。”
“你等等!” 沈凛叫住他,眉头又皱了起来,“你刚才喝了酒,今晚跟我回家住,明天再走。”
“不要。” 沈郁想都没想,干脆利落的拒绝,理由充分且理直气壮,“傅先生不知道哪天就回来了,要是他回来发现我不在庄园,会不高兴的。”
说完,他不再给沈凛劝说的机会,挥了挥手,转身就走出了包厢,背影潇洒得毫不留恋。
沈凛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复杂的滋味。
他放下酒杯,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自嘲:
“他怎么就不想想……他不回家,我这个当哥的……也会不开心啊。”
第98章 抱怨
会所外。
沈郁刚走出大门,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他拿出手机,正打算找个代驾,一道熟悉的身影就从不远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齐肃。
他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步履平稳的走到沈郁那辆跑车旁,微微躬身:“沈先生,我送您回去。”
沈郁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出现。
他顺手将车钥匙抛给齐肃,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姿态自然而熟稔。
齐肃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
性能卓越的跑车在他手里,开得异常平稳缓慢,与刚才沈郁驾驶时的狂野风格截然不同。
车子缓行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两侧的霓虹灯光在车窗上流淌成斑斓的光河。
沈郁单手托着腮,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厢内一片寂静。
行驶了大概一半路程,沈郁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齐肃。”
齐肃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但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透过后视镜看了沈郁一眼:“沈先生请讲。”
沈郁没有看他,视线始终落在窗外,他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像是在闲聊:
“傅临渊,这几天,没受伤吧?”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
齐肃的呼吸停滞了半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声音平稳的答道:“傅总一切安好,沈先生不必担心。”
沈郁得到答案后便没有继续追问。
他换了个姿势,依旧托着腮,只是眼神变得幽深了些。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齐肃说,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抱怨:
“你天天准时准点给我发傅临渊的行程表,怎么到了真正重要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反而不发了呢?”
齐肃没有回答。
沈郁也没指望他能回答什么。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车子驶入庄园。
管家守在门口,看到熟悉的车灯亮起,连忙快步上前,为沈郁拉开车门。
“沈先生,您回来了。” 管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嗯。” 沈郁应了一声,从车上下来。
深夜的冬风带着寒意,让他微微缩了缩肩膀。
他本来计划着晚上找个地方喝个尽兴,彻底放松一下,可几杯酒下肚,不知怎么的,那股找乐子的兴奋劲儿淡了,心里空落落的,反而……有点想念傅临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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