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中间的距离,似乎被某种不二暂时还无法完全定义的东西填满了。


    他现在是成为“自己人”了吗?


    刚才那个瞬间,他能感觉到深司在开口拒绝时,身体下意识地往自己这边偏了偏。


    这种被划入“自己人”范围,默认他们的行程更重要的感觉,有点新奇,又有点……让人心动。


    他低头,掩饰性地看了一眼挂在胸前的相机。


    好可惜,刚才深司斩钉截铁拒绝那个女生的瞬间,他应该趁机按下快门,把那个皱着眉、语气冷淡又认真的侧脸定格下来才对。


    “还走不走?”深司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点催促,“再磨蹭真要赶不上四点半那趟了,站台上又冷又湿,我可不想再待那么久。”


    “走。”不二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看着深司往前走的背影,伞柄还捏在自己手里,歪歪扭扭的伞骨跟之前一样。


    他迈开步子跟上,不再刻意保持那点若即若离的距离,而是极其自然地靠近深司,两人的手臂外侧几乎贴在了一起,隔着湿冷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行走时的动作和体温。


    深司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挤什么?不是说了伞小吗?再挤我就出去了。”


    “抱歉,怕伞撑不稳。”不二的理由听起来很合理,握着伞柄的手指却很稳,他将伞面牢牢固定在两人头顶,也固定住了这紧密的距离。


    “深司刚才拒绝得真干脆。”他状似随意地提起,似乎打算闲聊。


    深司目视前方,声音没什么起伏:“不然呢?让她挤进来?三个人挤一把破伞,路都走不了。而且又不认识,为什么送她?她们自己没看到便利店就在对面吗?走过去一分钟都不要,这点毛毛雨淋一下又不会怎样。总比三个人挤在一起摔倒强吧?还是说你其实很想送送她?”


    不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伞下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没有,深司说得对。”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深司精致的侧脸线条,“不过,深司有没有想过,也许她只是觉得我看起来比较好说话?”


    你这不是废话吗?


    深司侧头瞥了他一眼:“你看起来是比较好说话,总是笑眯眯的。但那又怎么样?好说话就得答应所有要求吗?那岂不是累死?而且,”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直白,“伞是我的,要不要让人搭便车,难道不应该先问我这个伞的主人吗?这种事,拒绝就是了。难道你好说话就要答应她吗?”


    “伞的主人……”不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感受着紧贴着自己手臂传来的属于深司的体温和行走时轻微的摩擦感,心底那股奇异的温热感更加鲜明。


    “深司说得对,”他再次认同,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一定先问伞的主人。”


    他把“伞的主人”几个字咬得清晰又自然。


    深司没接话,只是觉得不二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他懒得细想,注意力很快又被湿冷的裤脚和鞋袜拉了回去。


    “感觉袜子都能拧出水了……回去第一件事就得脱掉,黏糊糊的太难受了。鞋子也得刷,麻烦……”


    “快到了。”不二看着前方已经能望见的电车站,“车站里有洗手间,深司可以把袜子脱下来拧一拧水?至少能舒服点。”


    感觉有点奇怪。


    深司歪着头想了想,又觉得有点可行:“也只能这样了。虽然湿袜子拧干了还是湿的,但总比泡在水里强一点。但车站洗手间的地板肯定很脏,脱袜子还得找地方坐……有点麻烦……不过算了,总比一直穿着能出水的袜子强……”


    ……


    第22章 今天是喝醉了的深司~


    那个雨天之后的日子像是被雨泡发了的旧报纸, 湿漉漉又黏糊糊的,怎么翻都翻不过去。


    作为“男朋友”的不二好像那天淋的不是雨,而是什么奇怪的营养液, 存在感像“雨”后春笋一般突然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时不时就戳他一下。


    那把歪斜倔强的黑伞,最终被不二周助带回了家。


    深司对此没什么特别感觉。一把本就打算扔掉的破伞,有人接手处理, 省了他找垃圾桶的麻烦。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湿透的裤脚、泡水的鞋袜和即将到来的电车,伞的去向实在排不上号。


    然而, 这把伞似乎成了不二周助某个极其顺理成章的“契机”。


    这位名义上的“男朋友”,在那之后,开始以一种极其自然、又让人挑不出什么大错的方式, 渗透进他的日常。


    比如,在市立图书馆那个靠窗、光线正好、深司常坐的僻静角落,不二会“恰好”出现在旁边,手里捧着本书,偶尔抬头,对看过来的深司露出一个温润无害的微笑。


    深司皱着眉收回视线,心里有点奇怪, 但他也懒得换位置,反正对方很安静。


    又比如, 深司约不二履行“交往”福利后,满头大汗走到场边拿毛巾时, 不二会极其自然地递上一条干净的、带着淡淡皂角香的白毛巾。


    深司又不是自己没带毛巾, 但才和对方打完球就拒绝对方, 深司有点担心影响下次的福利, 只好嘀嘀咕咕地接了过来。


    而且深司还觉得自己好像被“偶遇”了。


    在去电车站的路上, 在回宿舍的小径旁,甚至在便利店买面包的货架前,总能看到不二周助的身影。


    对方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温和的笑容:“好巧啊,深司。”


    巧什么巧?青学虽然离不动峰很近,但买个面包而已,有必要跑不动峰这边的便利店来吗?


    甚至两人独处时,有时不二还会顺手递给他一瓶他常喝的饮料,或者极其自然地用指尖拂掉他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叶子。


    深司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而微微僵一下,然后皱着眉,用一种“你干嘛”的眼神看过去。不二则会回以温润无害的笑容,仿佛只是举手之劳,无需在意。


    最让深司觉得莫名其妙的是不二会发来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一张校园里开得特别奇怪的樱花照片,一条关于新开张的拉面店据说汤头很浓的分享,甚至只是简单的“下午好”。


    深司大部分时间已读不回,或者隔很久才回个冷淡的“嗯”、“哦”。


    他觉得这种日常打卡式的联系毫无意义,纯粹是浪费时间。


    深司懒得深究。


    他只觉得这位“网球搭子兼名义男友”似乎有点过于“敬业”了,服务周到得有点……黏糊。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像被一层温热的蛛网若有若无地裹着,不难受,但也不自在。


    “男朋友”这三个字带来的义务感,居然这么麻烦吗?


    好在不二似乎也仅限于此,没有更进一步的要求。


    深司也就本着“反正打球方便了”、“随他去吧”的心态,接受着这种被“关照”的状态。只要不耽误他打球、学习或者一个人待着,他都可以配合一下。


    毕竟,天才的脑回路本来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时间很快滑到了周末。


    这个周末有点特殊。


    不动峰大学的神尾明,在大学生运动会的田径项目上爆冷拿了个百米短跑的亚军。虽然神尾自己嚷嚷着“就差0.01秒!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是冠军了!气死我了!”,但这不妨碍大家都想趁机庆祝一下。


    地点定在东京一条临河商业街后面、口碑不错的居酒屋。


    深司是被神尾“架”来的。


    他对这种喧嚣嘈杂、油烟酒气弥漫的聚会场所向来敬谢不敏,但神尾的嗓门具有穿透灵魂的杀伤力,又擅长用那种“深司你不来我会很失望”的可怜眼神攻击,最后再来一句“就当陪陪我嘛,求求了”,深司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认命被他半推半攘地带到了现场。


    都是个大学生了,还说什么“求求了”,真是无理取闹。


    他皱着眉,准备进去就在角落里蘑菇。


    “深司!别板着脸嘛!今天可是我神尾大人的高光时刻!”神尾兴奋地拍着深司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个趔趄,“放开了吃!放开了喝!我请客!”


    深司面无表情地挣开他的钳制,揉了揉被拍痛的肩膀:“……高光时刻?第二名也值得这么大张旗鼓?而且音乐声开那么大,隔壁卡拉OK跑调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吵得人头疼。还有,”他看着居酒屋门口进进出出、勾肩搭背、大声说笑的人群,“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空气不流通,全是汗味和酒味,感觉像被塞进了沙丁鱼罐头……”


    神尾早就习惯了他的抱怨,自动过滤掉那些“噪音污染”、“空气质量差”之类的词,只当他是日常碎碎念,笑嘻嘻地把他推进了包间的门帘。


    里面的情况比外面预想的更糟。


    不大的空间里塞满了人。


    除了深司早就熟悉的橘桔平、石田铁、樱井、内村、森,还有几个田径部的生面孔,以及神尾不知从哪里喊来的几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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