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 第768章 以利相诱 图谋菩提
    裘图微微颔首,淡淡道:“打开看看吧。”


    龙腾闻言,双手托住画轴两端,缓缓展开。


    绢帛渐舒,一幅绣品映入眼帘。


    正是那幅《蛰龙潜渊图》。


    金鳞巨龙蟠踞渊畔,半身没入幽暗水中,龙首微昂,双目半阖,鳞甲须爪皆以细密丝线绣成,在窗外透入天光下流转着暗沉光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绢而出。


    龙腾凝视片刻,抬眼看向裘图,眼中带着几分讶然道:“此画是老师所绣?”


    “嗯……”裘图微微颔首,银须随之轻颤。


    幽若早已凑过头来,小手扒着画轴边缘,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忍不住惊叹道:“这绣的也太好了吧!”


    她伸出指尖,想摸又不敢摸,只在绢帛上方虚虚比划,“这龙的眼睛……好像真在看着人似的。”


    龙腾细细端详画中龙形,沉声道:“老师技艺出神入化,此画中之龙,当真栩栩如生。”


    说罢,他眉头却不由微微拧起,心中暗忖:


    可这是以针线绣制……为何不赠幽若?


    总不能我一个大男人,日后还要拿着针线学女工吧……


    裘图将龙腾神色收入眼底,却不多言。


    他之所以将此画赠予龙腾,不过是因这少年名中带“龙”。


    图个好彩头罢了——遇龙则盛嘛。


    反正于他而言,这也不过是一幅绣画,并非什么贵重之物,留着也无用,倒不如拿来作个人情。


    他对于琴棋书画的钻研已至瓶颈,对自身意识提升微乎其微,故而近来转而研习雕琢之术。


    也因他手中那枚冰魄虽为女娲奇石,质地却坚脆异常,难以锻造成兵器,反可以雕琢之法,制成便于携带的小件。


    裘图正打算日后将其细细雕琢,好随身之用。


    但见幽若仰起小脸,眼中满是好奇道:“老师,你准备教我们什么啊?”


    裘图捋了捋须,目光掠过二人,悠悠道:“看你们想学什么。”


    幽若眨眨眼,“那老师会什么?”


    只见裘图淡然一笑,枯瘦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琴棋书画、金石绣工、岐黄星象、堪舆卜算……”


    “总之三教九流的学问,为师都算得上略通一二。”


    幽若听罢,眼中顿时浮现崇拜之色,小声嘀咕道:“老师你会这么多呀……莫不是什么都会。”


    龙腾却若有所思,问道:“老师是如何做到的?学这么多东西,武功却还不落下。”


    裘图瞥他一眼,缓缓道:“世间一切学问,皆有关联相通之处。”


    “一通则百通,明白的越多,学的便越快。”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裘某人明心见性,过目不忘。这话却未说出口。


    幽若忽然扯了扯龙腾衣袖,小声道:“哥哥,我想学武功。”


    然而裘图却先行摇头道:“那不行。”


    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道:“这些技艺中,挑一门先学吧。”


    “光要吃透一门,都不是易事。”


    “莫要好高骛远”


    龙腾低头看了看手中画卷,沉吟片刻,道:“既然老师赠我画作,那我便先学画吧。”


    幽若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一亮,“那我学琴!爹爹以前总说我弹琴像弹棉花……”


    裘图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抬手示意二人近前。


    开始细讲琴画之道。


    窗外湖光潋滟,花楸赤果垂枝。


    临渊居内清风穿廊,拂动帘角微响。


    与此同时,天下第一楼深处。


    雄霸刚运功完毕,周身气劲未散,便有护卫在门外低声禀报,将断浪跪求拜师之事一一陈述。


    “这小子……竟想拜那老家伙为师?”


    雄霸双眼微眯,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哼!且不说拜不拜得成,就算真入了门,那老家伙又岂会将真本事传于外人?


    旁人或许看不透,他雄霸却清楚。


    那老鬼,骨子里最重血脉渊源。


    如今孙儿出世,怕是早打定主意,要将一身所学尽数传给自家血脉。


    不过……


    雄霸负手踱至窗边,望向枕雪庭方向,目光幽深。


    那老家伙心思缜密,武功秘籍不知藏于何处。


    一次搜寻无果,往后再去恐怕也是徒劳。


    他那孙儿尚在襁褓,离学武还早得很……


    如此想来,本帮主倒盼着那断浪能有些手段,真从老家伙手里掏出点东西来。


    届时,从断浪手中取得神功,可比从裘图手中夺取容易多了。


    念及此,雄霸转身,沉声吩咐门外护卫。


    “传话给文丑丑,此事任何人不得插手。”


    枕雪庭外,石阶冰凉。


    断浪与吕廉并肩跪着,从日升到月落,又自夜深跪至天明。


    霜露浸衣,寒意透骨,二人却皆挺直脊背,目视前方紧闭的院门,未曾动摇。


    月影渐退,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一道身影自廊檐那端缓步而来。


    黑袍白发,正是裘图。


    沿途帮众纷纷躬身行礼,却无一人敢提及跪地二人之事。


    裘图行至庭前,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背影,脚步未停,径直从二人身侧走过。


    断浪看见那双黑靴自眼前掠过,喉头动了动,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吕廉更是心头一紧,垂下头去。


    他此番举动,多少有些逼迫之意,此刻见师傅归来,难免心虚。


    “吱呀——”


    院门被推开,裘图步入庭中。


    就在门扉将合未合之际,一道苍老平淡的嗓音,却同时传入二人耳中。


    “廉儿,该练剑了。”


    “至于你——进来吧。”


    断浪浑身一震,蓦然抬头。


    吕廉亦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眼中露出鼓励之色。


    断浪深吸一口气,用手撑地,踉跄起身。


    跪了一日一夜,双腿早已麻木。


    但见他勉强站稳,一瘸一拐,朝着那扇敞开院门走去。


    断浪随裘图穿过枕雪庭中庭,沿着青石小径行至枯木阁下。


    但见楼高三层,飞檐翘角隐于苍松之间,檐下悬着几串铜铃,风过时叮咚轻响。


    二人拾级而上,木梯吱呀,至三楼,推门而入。


    但见室内宽敞,临窗设一琴案,案上焦尾古琴静置,旁有香炉。


    窗外正对一片梅林,此时花开如雪,幽香透窗而来。


    裘图径自走至琴案后拂衣坐下,断浪则立于室中,垂首屏息。


    只见裘图伸指轻拨琴弦,发出一声清越泛音。


    随后指尖按弦止住余韵,淡淡道:“大庭广众跪便不必了。”


    “若真计较你夜闯枕雪庭之事,你早已是个死人。”


    断浪闻言,却反而向前一步,双膝一屈,重重跪在地板上。


    目光灼灼盯着裘图背影,沉声道:“断浪罪该万死不假,擅闯之过,任前辈处置绝无怨言。”


    说着,他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道:“而是——恳请前辈收我为徒!”


    话音落下,额头触地,重重一叩。


    裘图缓缓转过身。


    他颧骨高耸,脸上皱纹如刀刻斧凿,此刻看不出喜怒,只那双眸子深如古井寒潭,静静看着断浪。


    良久——


    “你小子倒是挺会得寸进尺。”裘图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偷盗未成,不藏着躲着,反敢登门拜师。”


    “就不怕此举惹怒老夫,一怒之下,真要了你的性命?”


    断浪抬头,迎着裘图那淡漠垂视的目光,毫不闪避。


    “前辈武功盖世,天下罕有敌手。”


    “而断浪不过是天下会中一个卑贱杂役,每日与马粪污秽为伍。”


    “前辈若想要断浪性命,只需开个口,断浪立刻自裁当场,绝无二话。”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愈发沉凝,“但——”


    “但什么?”裘图眉梢微挑。


    “但若前辈不计前嫌,肯收下断浪。”断浪咬紧牙关,眼中燃起一团火,“断浪日后定然做牛做马,勤学苦练,刀山火海也敢闯,绝不辜负师恩!”


    裘图听了,忽地低笑一声,摇了摇头。


    “好了……此地无外人,不必说这些虚话。”


    “你是个什么货色,老夫岂会瞧不出?”


    “说什么做牛做马……骗骗三岁孩童尚可。”


    说着,裘图身子微微前倾,阴鸷双眸微眯,似要刺入断浪心底,“你向拜老夫为师,究竟是为了什么?说真话。”


    “老夫既允你进门,便不会杀你。”


    室内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风过梅枝的沙沙声。


    断浪抿了抿干涩嘴唇,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满是压抑着多年积郁的不甘与渴望。


    “为了习得绝世武功!改变这卑贱地位!不再让任何人瞧不起我!”


    这话说得赤裸,甚至带着狠戾,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天资不错。”裘图直起身子,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划过,带起几不可闻的微响,“根骨清奇,是块练武的料。”


    “可惜,天下有天资者如过江之鲫,老夫见得多了。”


    “老夫性格古怪,择徒最重心性,偏生喜欢那种……执念深重之辈。”


    断浪眼睛骤然亮起,急声道:“前辈,断浪就是这等人!”


    “我太想出人头地了,真的受够了那些屈辱白眼!”


    “这些年,我眼睁睁看着聂风、步惊云受尽栽培,自己却只能在马厩里刷洗马匹!”


    “这种谁都能踩上一脚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再过!”


    他膝行半步,仰头急切道:“只要前辈愿意收我为徒,给我这么一个机会,我什么都可以做!”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我是诚心的!”


    “诚心?”裘图面色古怪,嗤笑一声,“为何总有人拿这玩意当做无价之宝。”


    旋即抬眼望向窗外纷落的梅花,语气淡漠道:


    “但凡仔细一想,这天下人一抓一大把,哪个人没有心呢?”


    “无论什么真心、诚心、忠心……”


    “多了,便不值钱了。”


    “物以稀为贵嘛。”他转回视线,重新落在断浪脸上,微微抬颌,“老夫只看价值。”


    “亦或者……行事有没有足够的手段、胆魄。”


    断浪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有的!我有的!”


    “只要前辈吩咐,即便是违背江湖道义、杀人越货之事,断浪也万死不辞!”


    “好啊。”裘图嘴角微微勾勒,皱纹纵横的脸上更显森然,“你三番四次拜师,老夫若不给你一个机会,倒显得太不近人情。”


    随即拂袖扫了扫膝上灰尘,悠悠道:“有件事,你若办成了,老夫不是不可以考虑收你为徒。”


    断浪心头猛震,立时磕头,脱口喊出,“谢师傅!”


    “早了。”裘图抬手制止,目光幽深,“你应该记得……凌云窟吧?”


    断浪脸色微微一变,点头道:“自是记忆犹新。”


    “家父……南麟剑首断帅,当年便是被凌云窟中那喷火的怪物拖入其中,至今生死不明。”


    裘图缓缓颔首,目光变得悠远,“名利于老夫早已如过眼云烟。”


    “江湖争霸,武林称尊,不过是年轻人热衷的把戏。”


    “如今老夫所求,不过是……多活几年,亲眼看着孙儿长大成人。”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道:“凌云窟中,生有一种能延年益寿的天材地宝,名叫血菩提。”


    “服之虽有走火入魔之虞,但老夫寿数将尽,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断浪何等机敏,立刻明白了裘图的意思,瞳孔微缩道:“前辈是要……断浪前往凌云窟,为您寻找这血菩提?”


    “不错。”裘图直视着他,目光如炬,“凌云窟凶险万分,火麒麟盘踞其中,历来有进无出者不知凡几。”


    “你若惧怕,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见断浪抿唇不语,裘图继续道:“若能寻到,哪怕只得一颗,便给你个记名弟子的名分。”


    “有此名分在,此后天下会中,也无人再敢轻易瞧不起你。”


    他稍稍停顿,观察着断浪反应,声音压低几分,“若是寻到的数量令老夫满意……”


    “老夫还可传你几式绝学傍身。虽非核心功法,但足以让你在江湖上立足。”


    说罢,裘图缓缓俯身,将脸凑近断浪。


    那阴鸷双眸紧紧盯着他,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诱惑。


    “若是办得极其好——”他刻意拉长语调,“老夫,便收你为入室关门弟子,将一身绝学倾囊相授。”


    “铁掌神功、无上剑法,任你修习。”


    “习武所需的一切资材,更是享用不尽。”


    断浪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胸膛起伏,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渴望与激动。


    天下第一的入室关门弟子!绝学更是倾囊相授!


    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这消息但凡传出,天下习武之人恐怕都会趋之若鹜。


    裘图说完,悠悠起身,负手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雪梅,背对着断浪,语气恢复之前平淡。


    “你想清楚,此行……九死一生。”


    “但谁叫对老夫来说,唯有延寿宝物,方能打动老夫,证明你的价值。”


    说着,侧过半边脸,余光扫向仍跪在地上的断浪,“而一旦成为老夫的入室关门弟子……”


    “那文丑丑日后见你,也得点头哈腰,趋炎谄媚。”


    “有老夫指点,日后那什么聂风、步惊云,更是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断浪心头。


    出人头地、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的画面,与凌云窟的恐怖传说交织在一起。


    恐惧如冰水浇头,野心却如野火燎原。


    他仿佛看到自己身负绝世武功,傲视群雄;又仿佛看到凌云窟中烈焰焚身,尸骨无存。


    最终,野心吞噬了最后一丝犹豫。


    下一刻,便见断浪重重叩首,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决然,“我去!”


    裘图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摇曳的梅枝,颧骨高耸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森然而满意的笑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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