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 第752章 身心无剑 剑在何处
    只见裘图面上淡笑如初,横剑身前,两指轻搭剑脊,缓缓抹过。


    风雨虽狂,其声却清晰平稳,遥遥传开数十里。


    “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但见两指所过之处,那略弯的木枝簌簌落下木屑,渐成一端粗,一端细的形制。


    同时,极阳真气缓缓注入。


    木剑自手握之处,竟泛起金红光泽,恍如烙铁淬火,光华内蕴。


    剑圣见状,面色凝重,沉声道:“裘兄果然高明,一言之间,老夫如闻晨钟暮鼓。”


    “此应是剑道一无尚之境。”


    “今日裘兄既以剑相较,老夫岂能仗兵刃之利?”


    言罢,便见剑圣剑指倏然斜扫,数丈外侠王府墙头旗杆应声而断。


    五指虚扣,那断杆如受牵引,飞射入掌,被他稳稳握住。


    在握住断杆刹那,剑圣周身气势顿时勃然冲霄,手中断杆嗡鸣轻颤。


    漫天风雨竟似畏其威仪,于他头顶数丈处自行避散。


    二人目光相触,裘图面上淡笑渐敛。


    “轰——!”


    极阳真气倏然勃发。


    青衫猎猎扬动,白发如魔焰冲霄。


    焚风热浪自周身迸发开来,将周遭稠密风雨推排开来。


    数丈方圆内,雨水尽化白雾升腾。


    整个身形于雾中若隐若现,恍若云中仙客。


    便在此时,剑圣动了。


    灰影如电飞窜而出,手中断杆作剑,一式斜撩,破空而起!


    正是圣灵剑法起手式——剑一!


    但见夺目金色剑气锋锐无匹,分风破雨,将裘图周遭缭绕雾气刹那劈开,直指其形。


    电光石火间,裘图身形倏然化影,踏步旋身,木剑以极其刁钻角度直刺而出。


    极阳真气自剑端喷涌,化作金红剑气,如长虹贯日,不偏不倚,正中圣灵剑气流转间一丝微不可察的薄弱之处,直刺剑圣心口。


    正是独孤九剑!


    剑圣见状瞳孔一缩,于空中硬生生折转身形,踏足飞檐刹那,同时收剑回挡。


    “叮!”


    木剑击于断杆,竟爆出震耳金铁之鸣!


    裘图身形沉稳如山,剑圣却微微一晃,显是剑招巧妙不及,落了下风。


    若非裘图顾忌木剑承载有限,未以蛮力相压,局面只怕更为悬殊。


    届时剑圣便要感受到何为以力破巧。


    不过,裘图在保证胜算足够的情况下,却不愿轻易挫败剑圣,更不愿要了剑圣性命。


    无双城有剑圣坐镇,天下会方有忌惮,雄霸才需将他裘某人当太上皇供着。


    若剑圣折损,于他并无半分益处。


    剑圣不愧剑道奇才,下风之中立时变招。


    圣灵剑法二十一式精髓各异,岂是死板套路?


    自不会因一时下风而无反制之法。


    霎时间,人影翻飞,剑气纵横。


    “叮叮叮叮——!”


    密响如珠落玉盘,不绝于耳。


    墨云崩颓,似苍穹倒泻;紫电蜿蜒,如金蛇狂舞。


    雨滴悬空,似万千铁甲待发;风声咽噎,如百万雄兵屏息。


    两道身影在侠王府殿宇间高速闪烁、交错、碰撞。


    所过之处,气劲纵横,但见梁柱倾颓,瓦砾纷飞。


    此刻,岛北岸,码头。


    十余艘黑旗舟船密匝泊稳,桅杆尖旗在泼天雨幕中浸透垂落。


    独孤一方按剑立于主船舨头,遥望侠王府方向。


    但见沉沉墨云下,纵横剑气明灭闪烁,将半片天际映得忽明忽暗。


    独孤一方此刻面色可谓阴沉似水,心中悔意如潮。


    当日真是千不该万不该,派人将裘无命南下岭南的行踪密报于剑圣……


    此等境界的高手,于江湖任何一方而言,皆属足以定鼎乾坤的杀器。


    若今日剑圣有丝毫闪失,无双城半世基业,恐怕真要塌了。


    须知剑圣常年隐居避世,而这裘无命却非如此。


    届时,他无双城又能派出何人抵御这裘无命?


    风雨呼啸间,一旁独孤悔悄然踏前一步,压低声线,语气犹带试探道:“城主,咱们……是否要做些什么?”


    “做什么?”独孤一方骤然回头,目光不渝,“我等能做什么?”


    “此战是你我能插手的,还是这满船子弟能插手的?”


    只见独孤悔咬牙,眼底闪过一抹狠色,“那雄霸已然重伤,何不趁此刻遣人搜岛,擒下他与风云二人?”


    “或可逼那裘无命投鼠忌器!”


    闻言,独孤一方陷入沉默之中,心中开始思量是否可行。


    然而转念间,便见他摇头道:“届时,大哥怕是会放下裘无命,先斩了你我。”


    言罢,他再度仰首,望向远处剑气纵横激荡之处,喉间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道:


    “雄霸……已微不足道。”


    话虽轻飘,可他负于身后的双拳早已攥得青筋迸起,心中暗涛汹涌——


    这江湖,怎就凭空冒出这般一个老怪物……


    此战,一定要赢啊……


    岛东侧,嶙峋怪石之间。


    风雨正狂,雄霸却强撑伤体,一个纵身掠上一块狰狞怪石的顶端。


    血袍浸透雨水,紧紧贴在身上,他却浑然不顾,只将一双虎目死死锁向远处。


    那里剑气纵横,光影绞杀,宛若龙蛇起陆。


    越看,心头越沉。


    三年前……这裘无命虽能胜本帮主,却绝无眼下这般吞天吐地的威势。


    竟能与传说中的剑圣独孤剑争锋至此!


    这三年闭关,他究竟练成了什么?


    但见雄霸蓦地眯起眼,心中如电光一闪,骤然明悟几分——


    是真气!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他掌力雄浑却含而不露,我还道是返璞归真,气韵内敛……


    难道他竟是这三年之间,才打通任督二脉,贯通天地之桥?


    不……绝无可能!


    天下间但凡登堂入室的武学,真气修行皆是根基。


    他那铁掌神功惊世骇俗,怎可能半生未修真气?


    定是藏拙……定是如此!


    无论是这眼前的冲霄剑气,还是方才举手投足间的真气化形,绝非短短三载所能成就。


    雄霸也只能如此去想,他不愿信,亦不敢信当年交手之时,裘图是只凭内力与他周旋……


    其左右两侧石上,聂风、步惊云亦昂首而立望向战局。


    步惊云面色仍旧漠然一片,但眸心却震颤不已。


    他眼中深处虽映着那不断激射的凛冽剑光,心中却反复滚响着裘图方才穿透雨幕传来的那句话——


    “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这是何等无上剑道境界。


    他从未想过这位沉默寡言的老教头,剑法亦通神至斯,能与剑圣一较高下。


    那他所修行的铁掌神功若是全力施为,又该是如何惊天动地?


    “教头……原来会使剑?还这般厉害?”聂风抬手抹去眼前雨水,脸上尽是懵懂茫然,“教头好像什么都会啊。”


    但见雄霸目光未移,沉声道:“天下武学,殊途同归。”


    “一法通,万法明。”


    “那师傅。”聂风忽然转头,“您会使剑么?”


    雄霸闻言,唇线蓦地绷紧。


    良久,才从齿间迸出二字,“不会。”


    岛南侧,榕树林。


    吕义蜷身藏于茂密树冠间,距离最近,亦看得最为真切。


    此刻他脸上分毫不见方才的狰狞怒色,唯剩一片痴迷恍惚。


    侠王府世代习剑,他自幼练剑三十余载,却何曾见过这等剑道巅峰之争?


    虽看不清二人招式往来,但那纵横捭阖的剑气、崩云裂雨的劲风,已足以令他心神俱醉。


    越是看不清,越忍不住瞪目追寻,浑然不觉自身袍袖已被凌厉气劲割开数道裂口。


    周遭枝叶更是纷纷碎落,如遭剑削。


    岛上各处。


    侠王府废墟间、断墙后、林木间、血水泥泞之中,尚有些许侥幸未死的天下会帮众与侠王府子弟。


    此刻皆屏息凝神,或伏或仰,目光尽数被那高处对决牢牢吸引。


    狂风怒卷,暴雨如瀑。


    漫天雨丝被纵横剑气撕扯,发出凄厉尖啸。


    一处处侠王府殿宇梁柱倾颓,瓦砾飞溅。


    最终轰然倒塌,激起漫天水雾烟尘。


    倏忽间,岛上残存的众人便见一青一灰两道璀璨流光自废墟中并行射出。


    旋即又如陨星般于长空反复碰撞、交错,金铁交鸣之声响彻雨幕,直朝着岛外西江方向疾射而去。


    随着这两道骇人身影远离,岛上惊魂未定的各方人马亦纷纷躁动。


    无论天下会残众、侠王府幸存者,还是无双城之人,皆不约而同地跃上残垣,奔至高处。


    或寻江边开阔之地,极力向那两道搅动天象的身影望去,不肯错过这旷世一战分毫。


    “中!”


    但听一声沉浑断喝,竟压过漫天风雨,与骤然炸响的天地雷鸣合在一处!


    “轰隆隆——!”


    雷车炸响,破长空之铁幕;霆霓贯顶,开大地之昏蒙。


    于此天地皆白一瞬,岛上众人终于得以看清。


    那一青一灰两道身影,已于厚重雨幕的半空之中,交错对了一剑!


    刹那间,璀璨到极致的光华迸发。


    众人只见一道凌厉无匹,宛若实质的金色剑气,竟被一道后发先至的金红剑气拦腰斩断!


    下一刻,狂暴气劲倒卷。


    两道身影纷纷倒掠而出,划过两道悠长弧线,最终坠入那波澜狂涌的西江水面。


    只见剑圣双足踏落水面刹那。


    周身三丈内澎湃波澜竟骤然平息,化为一面光滑如镜的止水,映出他肃穆身影。


    其手中以旗杆临时充作的长剑,此刻已然断折,仅余不足三寸之长。


    断口处更是焦黑一片,恍若被烈焰狠狠灼烧过。


    而裘图则手持那柄泛着金红光泽的木剑,身形随波涛悠然起伏,宛若一叶随性而动的浮萍。


    二人一动一静,遥相而立。


    但见剑圣缓缓长出一口浊气,白须随风雨飞扬,满眼皆是震惊与恍然之色,沉声道:


    “料敌先机,攻其不备,剑势无定无迹,令人难以捉摸……”


    “莫名——剑法?!”


    “哈哈哈……”裘图朗声长笑,摇了摇头,“非是莫名,而是独孤兄,心中的莫名。”


    剑圣闻言,眉头骤然紧锁,凝思一瞬,眼中陡然浮现出难以置信之色,“你能于那幻梦中学剑?”


    “那幻梦之境看似恒久,实则于外界不过刹那一瞬,你怎能……”


    “不错!”裘图神色坦然道:“梦中的你,还是你。”


    “可梦中除你之外的一切,皆是裘某心意所化。”


    “独孤兄,裘某当要多谢你一番,让裘某学的如此精妙绝伦之剑法。”


    剑圣眸光闪烁,心中一时难以相信,缓声道:“意思便是,相当于老夫于幻境之中,亲自将心中理解的莫名剑法,教导给了你。”


    “而你……便立时以此法,来对付老夫。”


    说着,他缓缓闭合双目,似在平复心潮,“好手段……好神通……”


    但见裘图持剑立于波涛之上,衣袂猎猎,接言道:“独孤兄,你方才圣灵剑法已自剑一使到了剑十八。”


    “如今这有情之剑,至此已尽,怕是已黔驴技穷了罢?”


    忽然,剑圣紧闭双眸猛然睁开,眼中精光大盛,沉喝道:“不对!”


    “你方才所使,绝非莫名剑法,亦非老夫心中之莫名!”


    “哦?”裘图眉梢微挑,露出些许玩味神色,“何以见得?”


    只见剑圣目光如剑,一字一顿道:“但凡源自老夫心中之剑道,必有剑心为核,有魂有魄。”


    “而你——”他话音陡然加重,“心中无剑!”


    说罢,剑圣豁然仰首长笑,笑声混着风雨传开,充满了发现同道巅峰的畅快与激昂。


    “好啊!裘兄!”


    “你身怀不世剑道绝技,潜藏至今,今日方才现于人间。”


    “老夫能与此剑相逢,幸甚至哉,荣莫大焉!”


    “只可惜,你空有巧技,而无剑心加持,于剑道而言,却是落了下乘。”


    “哈哈哈……”裘图亦随之大笑,坦然道:“倒终究是教独孤兄看穿了。”


    “不错,此非莫名,乃是裘某家传绝学——辟邪九剑。”


    剑圣眼中闪过思索与惊叹,低声重复道:“辟邪……九剑?”


    但见裘图含笑捋须,解释道:“此剑法,与裘某所习铁掌神功系出同源,一脉相承。”


    说着,侧首仰天,语气莫名道:“正是——无剑胜有剑,无招胜有招。”


    剑圣闻言,面上怔了一瞬,白须微微颤动,摇首道:“裘兄年长老夫几岁,今日已屡次相欺,此时总该说些真话了罢。”


    “剑者,纵是手中无剑,心中又岂能无剑?”


    “身心皆无,剑在何处?”


    却见裘图神色静如平湖,目光却深远似海,缓缓开口道:“所以,独孤兄之剑道,至今仍心中有剑,故而止步于此境。”


    “而裘某……已然达到了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的境界。”


    话音甫落,便见裘图五指一松。


    那柄泛着金红光泽的木剑便脱手坠下,悄无声息地没入浑浊江水之中。


    “你问,剑在何处?”


    “至此之境,天地万物,便皆是剑。”


    “用剑之时,自可百川赴海,万羽归枝。”


    “万剑——自来相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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