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雄霸警兆狂生,汗毛根根倒竖!
逃!
此刻的雄霸,什么也顾不得了。
真气本就耗去大半,面对这传说中的凤舞神弓与凤舞箭,他岂敢有半分托大?
立时调转全身残存功力,风神腿催至极致,身形冲天而起,欲避其锋铓,赶紧逃离此地。
独孤一方筹备已久,岂容他走脱?
“中!”
暴喝声中,弓弦惊鸣!
“唳——!”
但闻一声穿金裂石,直透云霄的尖啸凤鸣骤然响起。
那离弦的凤舞箭,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金红流光,直射雄霸。
最令在场之人震撼的是,其真气尾焰赫然凝成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虚影,展翅翱翔!
“这是?!”聂风双眼瞪大,满脸震撼。
“真气化形!”步惊云寒声道出凤凰虚影本质。
但见这凤箭如有灵性,死死锁定雄霸。
任他在雨幕空中化作道道残影,如鬼魅般来回腾挪闪避,那凤凰虚影亦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虚影所过之处,周遭雨水被霸道气劲瞬间排开,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雄霸留下的道道残影更是如同泡影,纷纷破灭消散。
这一刻,生死危机临头,雄霸再无半分藏拙之心,丹田深处残存的真气被疯狂榨取!
“轰——!”
刹那间,气劲爆冲!
但见雄霸满头黑发如怒狮般炸开,面容因全力催谷而狰狞扭曲。
上半身衣袍更是“嗤啦”一声被狂暴真气彻底撕裂,化作片片布蝶。
左手如铁钳般猛扣右手手腕。
右拳紧握,凝聚毕生功力朝着那已迫近眉睫的凤凰箭影,一拳贯出!
天霜拳·傲雪凌霜!
傲雪凌霜立,寒绝天下惊!
磅礴寒气随拳劲喷薄而出,瞬间凝成一个巨大无匹,散发着刺骨白芒的冰霜拳印,狠狠撞向那金红凤凰!
但见白色拳印所过之处,漫天雨水顷刻冻结成冰。
随即又被刚猛拳劲震碎成漫天晶莹粉末,向四面八方攒射。
这一式,正是雄霸深藏未授大弟子秦霜的天霜拳最终杀招!
电光火石间,白色拳印与凤凰虚影轰然对撞!
然而,那看似威势无俦的冰霜巨拳,这一刻竟如薄冰遇烈阳。
甫一接触凤凰虚影,便被其蕴含的穿透性真力轻易洞穿。
只见金红流光去势不减,直贯雄霸胸膛!
“啊!”雄霸面色剧变,骇然欲绝,不自觉惊喝出声。
其放大的瞳孔中,那金红凤凰正以无可闪避的速度急速放大!
“噗嗤!”
千钧一发之际,雄霸鬼使神差般于半空中猛地拧腰旋身。
箭矢带着锋利气流,险之又险擦过心脏,狠狠贯入其左肩胛骨!
钻心剧痛传来,雄霸闷哼一声,护体真气溃散,如遭重击的飞鸟,从空中直直跌落。
“嘭”地一声,整个人重重砸在湿泞地面上,泥水血污四溅。
“师傅!”聂风、步惊云惊骇欲绝,立时抢步上前,将其扶起。
聂风心急如焚,下意识伸手便握住那兀自震颤的箭杆。
“别碰!”雄霸强忍剧痛,一把抓住聂风手腕,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声音嘶哑,“箭…有倒刺!”
聂风悚然一惊,立时缩手。
步惊云看着雄霸肩头那深入骨肉,尾羽兀自嗡鸣的金红箭矢。
再横眸扫视周遭杀气腾腾,虎视眈眈的无双城人马。
眉头紧锁如铁,一颗心直沉谷底。
但见殿宇飞檐之上,上身赤膊,筋肉虬结的独孤一方见雄霸中箭坠地,心中狂喜翻涌,当即朗声长笑。
“哈哈哈!雄帮主,滋味如何?”
“此箭岂止是有倒刺?”
“更内蕴一百零八淬毒牛毛针,封死你周身一百零八处要害大穴。”
“只需一时半刻,便能破了你心脉真气相护,叫你毒发身亡!”
“雄帮主若不信,不妨运功一试?”
雄霸中箭刹那,便觉无数细微异物如附骨之疽,逆着经脉游走钻刺。
此刻闻得此言,欲强提一口真气,顿感周身大穴如被钢钉楔入,真气流转滞涩难行,几近断绝!
更有一股凶戾诡谲的毒素在体内飞速蔓延,竟似活物般贪婪蚕食着他的护体真气。
此毒之霸道诡异,纵是平日中招,恐也难以真气相逼,反会助其壮大。
更何况此刻真气受制,针毒交攻,他更是束手无策。
但见雄霸强撑起披头散发的头颅,任由雨水冲刷脸上血污泥泞。
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死死盯住檐上得意的独孤一方,声音嘶哑却带着枭雄末路的狠厉道:
“今日——是本帮主栽了!”
随即,他强忍剧痛,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问道:“不过,栽也要栽个明白!”
“本帮主此行自问隐秘,你是如何知晓我亲临岭南的?!”
“我如何知晓?”独孤一方眉头一挑,面上掠过一丝古怪之色,语带讥讽,“雄帮主未免太小觑天下人了。”
“你这般明目张胆......”
话到此处,独孤一方猛地住口,心底疑窦丛生。
不对啊......雄霸......怎会如此发问?
不是他故意现身烂柯山,以绝学屠我影卫,施以震慑,欲将我逼离岭南,好拿下侠王府么?
难不成?那日......不是他?
那会是谁?
天下间,除他之外,还有谁能将风神腿、排云掌、天霜拳三门绝学施展到那般炉火纯青,杀人如割草的地步?!
雄霸听得独孤一方未尽之语,心中疑惑反而稍解。
明目张胆?
看来是何处露了行藏......
也对,江湖之大,奇人异士众多,区区面具,也非万全之策。
也罢,败便败了!
此时,独孤悔与独孤骁已强压伤势,飞掠回独孤一方身侧左右。
但见独孤悔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下方狼狈的雄霸,眼中恨意滔天,转身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道:
“城主!属下亲子一年前惨死于天下会贼子之手,此仇不共戴天!”
“恳请城主,允属下亲手割下雄霸狗头,祭我儿在天之灵!”
“诶——”独孤一方抬手制止,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下方雄霸,沉声道:“悔护法稍安。”
“雄帮主狡诈如狐,手段层出不穷,这凤舞箭也未必真能将其武功彻底封去。”
“咱们胜局已定,不必近身冒险。”
“小心驶得万年船,免得被人拖了垫背的。”
“再者,无双城与天下会血仇累累,欲啖其肉,饮其血者,又岂止你一人?”
说罢,独孤一方缓缓高举右手,俯视雄霸,声若洪钟道:“雄霸!念你一代枭雄,可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随着他手臂高举,早已蓄势待发的近百无双城精锐弟子,齐声怒喝。
手中淬毒暗器寒光闪烁,弓弩劲弦紧绷欲发。
森然杀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将雄霸三人死死锁定!
滂沱雨幕中,雄霸环视周遭杀气腾腾的无双城弟子,忽地放声狂笑,笑声中尽是不甘与桀骜。
“哈哈哈……”
“我岂能葬身于此?!”
“我雄霸——怎会命绝此地?!”
话音未落,他猛地昂首。
望向那墨云翻涌,电蛇狂舞的漆黑苍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天命!”
“我是天命所归!”
如瀑雨水狠狠砸在他扭曲脸上,嘶吼声中满是不甘。
“金鳞......岂是池中物!!”
飞檐之上,独孤一方俯视着状若癫狂,犹自向天咆哮的雄霸。
眸底闪过一丝快意讥诮与冷酷。
不待雄霸喊完,其高举右手,猛然挥落!
“放!”
杀令如山!
刹那间,弓弦霹雳惊鸣!
淬毒弩箭、飞蝗石、柳叶镖、透骨钉......
无数暗器撕裂雨幕,发出凄厉刺耳的破空尖啸,汇聚成一片黑云,遮天蔽日,朝着下方孤立无援的雄霸与风云二人,倾泻而下!
其势之猛,其威之烈,似要将三人连同那方寸之地,彻底撕碎、湮灭!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之局。
聂风面色煞白,浑身簌簌而抖。
步惊云眼神冰寒,双拳猛然紧攥。
“一遇......”雄霸嘶哑着喉咙,下意识便要吼出那后半句谶言。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电光石火间,声音却戛然而止。
“嗯?!”
只因其眼角余光猛地瞥见——
远处墨色天穹下的晦暗雨幕中,一道凝练白气,裂雨穿空,百尺一线,横贯而来!
就在那漫天淬毒暗器,即将把雄霸、聂风、步惊云三人彻底淹没刹那——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一片死寂凝固!
所有激射的暗器,无论劲道多猛,无论轨迹如何刁钻,尽数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之中!
箭簇、飞石、镖刃兀自嗡鸣震颤,却再难前进分毫!
连那倾盆而下的滂沱雨线,也凝滞在了空中!
无数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就这般密密麻麻地悬浮着。
这一刻,雄霸脸上那濒死狰狞与绝望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明悟!
聂风与步惊云则满面茫然,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超越常理的景象。
但见聂风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轻轻触向眼前一颗悬浮水珠。
一戳。
那水珠竟未沾湿皮肤,反而如同拥有弹性般,微微颤动,被轻柔地推开了一丝距离。
这惊世骇俗、宛如神迹的一幕,同样令无双城一方陷入前所未有的茫然与震骇!
“这...这是...?”
“怎么回事?!”
......
惊呼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独孤悔更是双眼瞪如铜铃,失声骇叫道:“什么妖法?!!”
下一刻,便见漫天暗器骤然倒卷升空!
见状,独孤一方心头警钟狂鸣,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自脊椎直冲顶门。
当即猛地抬头,目光射向上方虚空,厉声断喝,“什么人?!!”
众人闻声,无不悚然仰望。
然而视线却被那密密麻麻飞旋的暗器所遮挡,难窥其后玄机。
唯有一道苍劲雄浑、穿透漫天风雨呼啸的声音,自那天穹漠然压下。
“好一手,调虎离山。”
话音落处,众人便见那漫天暗器已如百川归海,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颤鸣,疯狂向内旋转、坍缩、凝聚!
顷刻间,竟化作一颗人头大小的浑圆球体。
那球体,正吸附在一只平伸着的枯瘦大手的掌心之中。
而此手主人则身形凝立雨幕虚空之中,离地十余丈,白发如雪,青衫猎猎!
正是裘图!
铅云低压,似墨浪以翻空;骇电乍明,若金蛇之走壁。
一道刺目的惨白电光骤然劈落!
电光闪耀刹那,映照出裘图那颧骨高耸的清癯面容——半面被电光照得惨白如霜,半面隐于深邃阴影。
但见其双眸阴鸷如狼,正低垂漠视全场。
只此一眼,便令人遍体生寒!
一看便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霆之声,这才姗姗来迟,滚滚碾过天际,仿佛在为这惊世强者的降临擂鼓助威。
“教头!”
聂风死里逃生,看清来人,惊喜交加,忍不住呼喊出声。
步惊云紧绷心弦骤然一松,同时紧握双拳缓缓松开,心底暗道:终于到了!
雄霸仰望着上方那如神似魔,凝立虚空的身影,胸中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天命的敬畏交织翻涌,竟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呵......呵呵......”
而此刻,裘图那低垂漠然的目光,已从无双城之人身上扫过,实质般射向雄霸。
刹那间,两道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前辈来的正好!”血染衣襟的雄霸嘶声笑道。
“哈...哈哈哈!!!”笑声嘶哑却充满快意,心中却在狂啸。
天命...天命终究在我!
风云在手,气运昌隆!
天下无人能杀我!
看着此刻雄霸狼狈之色,以及周遭这本该十死无生的绝杀之局。
裘图心中掠过一丝明悟与自嘲。
天命......
看来对那帝释天的深深忌惮,反倒使自己成了冥冥中庇佑雄霸,维系其“天命”不可或缺的一环。
当真是自以为跳脱局外,可冷眼旁观。
实则早已身陷棋局,成了推动命运之轮的关键棋子。
天意弄人,身不由己...浮沉由天!
“裘无命?!”
独孤一方惊骇呼声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脸上虽惊,却并未显露出多少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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