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 第318章 虚竹灵塔 旧年隐秘
    出少林寺山门,向西而行,不过数里之遥,穿过一片松柏林,便见一片由两百余座灰白砖塔组成的塔林,静静地屹立在山坡之上。


    塔林高低参差,密如森林,形态各异。


    清晨山岚在林间浮动,微凉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草和石头的冷寂气息。


    松涛低吟,偶尔夹杂着远处塔檐铜铃被山风拂过的细微叮当声,更衬得此地庄严肃穆。


    其中一个塔碑,石身略显斑驳,但精心雕刻的莲花图案依旧透着圣洁光泽。


    旁边那演练拳法的武僧浮雕更是栩栩如生,筋骨虬结,无声地诉说着塔主生前在武学上的赫赫功业与不凡造诣。


    碑前,坐着一位相貌儒雅清秀的青衫男子。


    他拎着一个酒坛,仰头饮了一口,目光落在碑刻上,带着几分追忆的迷离,忽然似喃喃自语道:


    “物是人非啊……这些年,我时不时梦到当年北伐大军攻占伊阳、长水时,与师傅在城中相遇的情景。”


    他声音清脆悦耳,宛如未变声的少年,语气里却带着与外貌不符的沧桑与怅惘,继续道:


    “当时如何也未料到,那与师傅的初次相遇,竟也是最后一面。”


    其身后,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一位白须飘扬的灰衣老僧,宽大的僧袍在山风里微微拂动。


    老僧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清亮,此刻凝视着青衫男子的背影,眸中生寒,苍劲的声音带着冷意道:


    “你还有脸回来?”


    “你师傅若是知晓他死之后,两名弟子的所作所为,怕是九泉之下,也难以安息。”


    青衫男子闻言,缓缓将酒坛置于碑前。


    起身,转身,对着灰衣老僧深深一躬,姿态恭谨道:


    “是我给师傅,还有师叔您,丢脸了。”


    灰衣老僧目光如实质般钉在他身上,眼中似乎有怒火升腾。


    但更多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最终化作一声悠长叹息道:


    “罢了……你此来嵩山为何,老衲心知肚明。”


    “传功之事,绝无可能。”


    青衫男子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刻意困惑,声音依旧清越道:“师叔此言差矣。”


    “当年也是此地,就在师傅的灵塔之前,师叔您曾言,神功武学乃前人心血所著,失传可惜。”


    “怎么到了师侄这里,偏生就换了说法?”


    “师叔就不觉得可惜了么?”


    灰衣老僧神色淡漠,语气却斩钉截铁道:


    “无论佛道,武功终究落了下乘。”


    “可惜,老衲与你师傅,当年亦是蒙昧无知,执迷于此。”


    “直到他凭着一身惊世武功,与那后起之秀拼了个两败俱伤,双双油尽灯枯,老衲才幡然醒悟。”


    “我等不过是拾前人牙慧,终非菩提正途。”


    老僧目光愈发锐利,仿佛能看透青衫男子内心,“况且,你心性浮躁,戾气未消。”


    “若得此功精义,江湖怕又是一场浩劫!”


    “幸而当年在此地传法,老衲尚存一分警醒,未曾尽授于你。”


    青衫男子并不气馁,语气带着恳求道:


    “师叔,此功于我确有大用。”


    “师侄愿立重誓,修成之后,绝不为恶行事。”


    灰衣老僧并未被其言语打动,转而问道:“你师兄……如今如何了?”


    青衫男子面色不变,平静答道:“死了。”


    灰衣老僧冷哼一声,眼中寒光更盛,“哼!怕是死的不明不白吧!”


    青衫男子脸上终于显露出一丝被误解无奈,辩解道:


    “师叔这可真是冤枉师侄了。”


    “师兄那般多年都未能勘破心中迷障,且愈发严重,神志难有清醒之时。”


    “不久前,他便……自我了断了。”


    他说着,脸上忽然又挤出一抹追忆笑意,伸手指了指地上摆放的酒坛。


    那笑容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俏皮,却又显得格外刻意,“师叔最喜与人斗酒,不如我二人再斗酒一番?”


    “这一次,咱们约定好,可不能再以内力逼酒耍赖了。”


    老僧沉默地看着他,缓缓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只剩下疲惫与疏离。


    青衫男子脸上笑意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两人相对无言,清晨的塔林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松涛声依旧呜咽,穿过冰冷的石碑缝隙,更添几分萧索。


    阳光透过稀疏的松枝,在灰白塔身上投下摇晃斑驳的光影,仿佛也在无声地叹息。


    沉默仿佛持续了许久,又恰似一瞬。


    忽然,青衫男子猛地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塔林间回荡,显得突兀又带着一丝狠戾道:


    “哈哈哈哈哈……好!好!”


    笑声骤歇,他不再看那老僧一眼,转身迈开大步,径直向林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话语,“师叔,还是好生思量思量。”


    “此功,师侄我……势在必得。”


    “三日后,师侄再来相询,若师叔当真执迷不悟……”


    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松柏林深处。


    灰衣老僧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仿佛化作了另一座石塔。


    许久后,一声深沉的叹息从他胸腔中发出,饱含着无尽苍凉与无奈。


    他本就枯槁的面容,似乎在这一刻又衰老了几分,神色愈发显得垂垂老矣,暮气沉沉。


    终于,他也缓缓转身,步履蹒跚地,消失在了另一片塔影之中。


    一个时辰后。


    一个身影缓缓踱到这座塔碑前——正是裘图。


    但见其微微歪着头,慢条斯理地将唇角沾染的油腥血迹伸指轻刮干净。


    随后轻轻吸吮着莹白手指。


    做完这一切,裘图方才伸出手,轻轻抚过塔碑上冰冷而坚硬的浮刻文字。


    那些深刻在石头里的字迹通过触觉,在他脑海中依次显现:


    大金国嵩山少林故虚竹禅师之塔。


    禅师讳虚竹,生于天水之朝,长于少室之麓。


    虽世分南北,然佛性无别。


    师以慈悲心行侠义事,晚年归山,守寺安僧。


    值邪祟犯境,宗门危悬之际,禅师显大威力,降魔卫道,保此禅宗祖庭,法脉不绝。


    其功巍巍,堪为天下范式。


    裘图手指最终滑落到碑文最下角,停留在那个小小的落款上。


    弟子石大叩立。


    金章宗完颜璟明昌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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