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咬唇珠 > 9、接风宴
    五月初,气候越来越暖。


    不比北方的循序渐进,南城已然加速进入夏季。


    这天是周五,也是司徒钰这学期课最多的一天,从早八连贯到晚七,从热血沸腾的羽毛球到公式密集的矩阵计算。


    还有当初她怀揣着对知识的求知欲脑袋一热报名的“认知计算与知识工程”,现在也是非常后悔。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天已经黑了,她揉着僵硬的肩膀从教学楼出来,手机振动两声,她拿出来看,发现是发小兼好朋友薄开颜发来的。


    虽然是一个圈子里长大,但与家教森严,规规矩矩参加高考升学的司徒钰不同,薄开颜高中没毕业就吵着闹着让父母送她去欧洲学艺术。薄家父母对这个老来得女的千金一贯宠着,给那边的学校捐了一栋楼助力女儿圆梦。


    和薄开颜的对话框常年置顶,所以她每次发来消息,也格外显眼。


    页面显示,有十条未读。


    【我!要!回!国!了!】


    【我要回国了我要回国了我要回国了!】


    【我马上就要和我最爱的麻辣火锅烤全羊大盘鸡酸菜鱼见面了!】


    ……


    往上翻后往下翻,看着这一连串的报菜名式乡愁,司徒钰会心一笑:【几点的飞机?我去接机】。


    薄开颜回复得很快:【我现在在新加坡歇脚中转,明天中午飞回南城,落地大概晚上七点】。


    她又发了一个转圈圈的猫咪表情包,表情羞涩可爱,紧接着:【我跟迟蔚他们都说好了,等我回国就要办一个盛大的接风宴,他负责筹备,我们从机场直接过去!】


    迟蔚也是他们几个人的发小之一,性格最热络外放,行事大胆张扬。认识十几年,关系都算不错,但要论“最”,他和徐如恂会更熟些。


    想着既然是迟蔚张罗,那他应该会喊着徐如恂,她也就没单独联系他。


    二十四个小时后,南城国际机场。


    得知接风宴定在audrey酒吧,司徒钰特地穿了条版型修身、风格甜酷的辣妹裙。


    粉黑格纹,无袖v领,不规则裙摆刚好没过膝盖,整体设计很显俏皮元气,脚下则是踩了双深棕色的长筒靴。


    远远的,她就看到推着箱子走来的薄开颜正对自己招手。


    薄荷绿的特大号行李箱相当吸睛,尤其配上箱子的主人还美艳靓丽,火焰般的红发披散在脑后,大框墨镜架在鼻梁上衬得脸小了一圈,她穿了条一字肩抹胸连衣裙,整个人的气质又灵又妖。


    刚一会面,薄开颜就忍不住吐槽:“你说迟蔚那家伙是不是有病,我让他帮忙安排接风,结果他倒好,约着我们去酒吧!”


    司徒钰扬眉,笑了两声:“迟蔚你还不懂吗,多爱玩的人啊,你让他一板一眼定个饭店坐包间里东扯西扯才是折磨他呢。”


    薄开颜接话:“也是。”


    薄家早就安排了司机来,全程负责接送。


    audrey酒吧位于市中心的黄金地带,整栋三层的建筑物都属于酒吧内部的地盘,真正让它闻名整个南城的,还是不定期的露台演奏。


    还有人在网上开玩笑,说去年年底最火爆的文旅宣传视频,就是audrey酒吧二楼露台上穿着唐装戴着墨镜抱着琵琶弹出来的一首《护花使者》。


    酒吧今天被整个包下来,一进门就看到各种浮夸的鲜花和气球,当然最让人震撼的,还是那条土到极致的红色横幅。


    尤其是上面还用加粗的字体粘着“欢迎薄开颜回国”一行大字。


    司徒钰沉默地站住脚,捂着脸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替迟蔚的破审美开脱。


    显然,迟蔚没觉得哪里不对,手里端着两杯酒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吆喝道:“瞧瞧这是谁啊,薄大小姐终于舍得回国了!”


    忍了几秒,发现实在是忍不住了,薄开颜大怒:“啊啊啊迟蔚你简直荼毒我的眼睛,这都什么狗屁审美啊!你九年义务教育的美术课是白上的吗!”


    早就习惯了两人打打闹闹,司徒钰见怪不怪,边朝里面走边四下张望,但很快就意识到没有看到徐如恂。


    不自觉地感到意外,她喊了声迟蔚的名字,问:“徐如恂没来吗?你忘喊他了?”


    正被薄开颜追着打,迟蔚也是仁义,就这样还能抽出空隙回复:“怎么可能,我当然喊了,但他说专业课的作业还没做完,在图书馆正奋战呢。”


    司徒钰“哦”了声,没多想。


    来参加接风派对的大多是圈子里相互认识很多年的熟人,少有的几个新面孔也都是迟蔚那边的朋友,被喊来热场子。


    薄开颜本来也是爱玩的闹腾性格,来者不拒地一一笑脸相迎。


    很快,场子热起来,有人招呼着一起玩游戏。


    玩的嗨了,酒灌得也不少。


    酒过三巡,司徒钰刚抿了口椰林飘香,耳边突然钻进熟悉的词组。


    “说起来,我好久没见到徐如恂了,那家伙整日里都是一张棺材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他钱!”


    大概是喝多了,几个人都变得口无遮拦,有人起了个话题,旁边几个和徐如恂关系一般的也很快跟上,还混着一两个着急讨好这帮大少爷的托。


    “谁说不是呢,偏偏长辈们还就喜欢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妈还让我跟他学呢,学什么,学怎么用眼神把女孩吓跑吗?哈哈哈哈!”


    “就徐如恂那样的,也就骗骗父母辈的人,装死了!”


    几个人越聊越嗨,全然没有注意到最中间脸色逐渐阴沉的人。


    偏偏有的人还找死,想着平时司徒钰和徐如恂最不对付、呛得也最厉害,干脆朝她看过来:“欸,司徒,你也这样觉得吧?”


    司徒钰端着酒杯,静默地朝他看过来,眼神孤傲地在他脸上、身上打量一圈,然后讽刺一笑。


    “你也配和徐如恂比?”


    场面顿时安静。


    她放下酒杯,玻璃底座撞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眼底是毫不遮掩的嘲弄之意,司徒钰看着眼前的男生,幽幽道:“难怪你家里人让你学他,你确实不如他。”


    没想到被这样指着鼻子阴阳怪气,那个男生显然也有些生气:“不是你什么意思!我哪里不如徐如恂了!”


    “我更好奇你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你真的比得过他。”


    越听越觉得好笑,司徒钰竟觉得有乐子,她眯了眯眸,视线粗略一扫:“哦对了,徐如恂有做人的素质,不会在背后恶意中伤他人!”


    说完这些,她也懒得再看那些人是个什么表情,简单和薄开颜说了两句,起身就走了。


    以她和薄开颜的关系,并不担心这一个晚上会影响友情,可她最受不了虚伪的场合,尤其是这种情况下,让人作呕。


    她离开后,薄开颜也装不住了,学着好闺蜜没好气地哼了声,朝迟蔚发脾气,指鹿为马:“你故意给我找不痛快呢?当着司徒钰的面说徐如恂坏话!”


    迟蔚麻溜道歉:“我这不是遇人不淑吗,下不为例。”


    说着,俾睨地朝那些人施舍过去视线,语气宛若淬了冰:“该滚的滚。”


    司徒钰不知道,今晚这场闹剧传的很快。


    而且还是由亲历人迟蔚亲口传到了不在场但理应当事人徐如恂的耳朵里,虽然是添油加醋后的版本。


    彼时他刚从图书馆出来,打算回自己星湾公馆的房子,手机突然作响,他想也没想地接通。


    下一秒,迟蔚撕心裂肺的声音传出来:“你简直不能想象刚刚发生了什么!”


    “你吵到我的耳朵了,”冷漠地换了只手拿手机,也换了耳朵听,他语气很平淡,面无表情:“能发生什么?你把酒倒薄开颜衣服上,她要拿刀砍你?”


    “你正经点!”


    迟蔚乱笑,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揶揄道:“你敢信,在有人说你坏话时,毅然决然出面维护你名誉的人是司徒钰!”


    闻言,徐如恂顿了顿。


    那边的迟蔚还在吆喝:“好家伙,我姐那叫一个酷,一个脏字没带硬生生骂得对面都要吠出来了!”


    越说越带劲,可半天没有听到回应,迟蔚也忍不住停下来:“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徐如恂绷着脸:“听到了,有人背后说我坏话,你没有第一时间出面维护我。”


    “这是重点吗!”


    迟蔚急了,赶紧澄清:“我那是根本没来得及好吗!”


    “谁不知道你俩平时一见面就互相翻白眼,没打起来都不错了,哪能想到今天司徒钰会突然给你撑腰啊。这不,兄弟都没机会发挥。”


    越说越起劲,迟蔚憋着笑,八卦意味十足:“不是我说,上次见面你俩还针锋相对呢,怎么现在反而一副情深似海的架势,什么情况?”


    “去你的情深似海,别乱说话。”


    胸口莫名升腾起一阵烦躁感,他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冲电话那头的人道:“司徒钰是个什么脾气你还不了解?她能骂的人不允许别人骂,不然岂不是拉低她?”


    迟蔚一愣,半晌才缓过来劲,不确定地反问:“是这样的吗?”


    徐如恂肯定道:“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


    说完这些,也没再给迟蔚反驳的机会,他挂断通话,看着已经重新明亮起来的手机屏幕,耳畔却好似还在不断回响。


    他确实理所应当地认为,就是那样。


    /


    五月中旬,南城迎来了罕见的17级台风。


    按照气象台的原公告,台风的原本登陆地并非南城,而是几千公里外的庆市,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因为没有提前做好防范台风的措施,暴雨突袭,狂风不断,短短几个小时就几乎让大半个城市处于危险之中。


    司徒钰也没想到,星湾公馆这么高档的小区也会面临停电,眼前突然失去了一切光线,她吓得惊呼一声,手里的杯子也险些摔落。


    因为夜盲症的缘故,她看不清任何东西,尝试着自己摸索回到房间,但失去视觉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一脚踢在看不见的桌腿,她强忍着疼摔在地上。


    她其实不是多娇气的人,但在这一刻情绪还是如崩溃般决堤。


    夜盲症带来的恐惧,身体受创带来的疼痛,还有呼啸台风带来的不确定和紧张,一点点地挤压在她的神经线上。


    强撑镇定,她的手臂朝沙发的方向探去,她记得自己是将手机放在了那里。


    突然,她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的亮光,来自手机屏幕。


    胡乱摸索之际,她无意识地接通了来电。


    哪怕没开免提,对方的声音也大得出奇:“司徒钰,你现在在哪里!”


    声音背后,是无法忽视的风声与雨声。


    司徒钰颤抖着嘴唇,接过手机道:“在、在家。”


    徐如恂压制着情绪:“那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司徒钰:“我家停电了,我看不见……”


    听筒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他知道她有夜盲症。


    不过半秒,徐如恂语气坚定:“哪都别去,就在家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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