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回了房间,没再理他。
一个人消化情绪。
但外头,江淘将喜鹊叫到了僻静处。
喜鹊心里也是悲愤不公,一股脑说了许多。
江淘听完,在原地站立了好一会儿。
他有些诧异,没想到还有母亲的心能偏成这样。
同时还有些自责,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却出言伤她。
该骂。
江淘回房看了看那紧闭的禅房,若有所思……
下午的时候,喜鹊开门准备去厨房,门一打开,她便看见了门口的一筐樱桃。
山里的野樱桃,红艳艳的,喜鹊眼神一亮。
而那竹筐最上面还有一封信,喜鹊心中明镜儿似的,赶紧就跑进去给姑娘送去。
阿竹早已恢复了平静。
其实站在江淘的角度上,他什么都不知道,那话只是在询问,也并非恶意。
是她,有点像惊弓之鸟。
“姑娘!三公子给您送东西来了!”
这会儿喜鹊提着东西进来,阿竹有些惊讶:“什么?”
“一筐樱桃,山里野生的,好像很甜,还有一封信!”
阿竹惊讶地接过那信,打开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几个大字——
【许一竹,我错了。】
阿竹唇角抿起,默默将那信折了起来。
喜鹊:“姑娘……这樱桃?”
“洗了分了吧,给师太她们都送一些。”
“诶!”
按照计划,阿竹是要在白马寺住七日。
白马寺的生活很枯燥,晨起便要诵经,中午的时候吃斋饭,待到下午,有时候抄经,有时候便和主持师太们一道洒扫,晚上偶尔还有点灯的活动。
阿竹能过这样无趣的日子,但她没有想到,江淘竟然也住了下来。
他每天都能在山里找到好东西,然后准时准点就会给阿竹送来。
今日的水果是樱桃,第二天便是桑葚。
今日野味是山鸡,第二天便是两条肥美的鲫鱼。
今日帮她去挑来了几桶水,次日便是将阿竹禅房外头四角都撒上了驱蛇粉????
那天之后,两人虽然没再说话,但每次他送来的东西都会附带一张字条。
还是那几个字。
阿竹一开始面无表情,不过渐渐的,唇角就渐渐扬起。
喜鹊瞧见了,和木嬷嬷也对视一笑。
姑娘应该是不生气了。
第五日的时候,江淘送来了一对儿兔子。
“三公子打猎好生厉害!两只呢!”
阿竹这才将脑袋从书本后面探出来,喜鹊手上的确拿着个笼子,笼子里面一灰一白两只兔子,阿竹又没忍住看了眼外头,还不待她问,喜鹊就笑道:“三公子说了,兔子您养着玩也好,吃了也罢,都随您,他今日要下山,说是明日再来。”
阿竹:“????我问他了?”
喜鹊吐舌:“奴婢多嘴。”
阿竹别扭看了眼那笼子:“养着吧,看着还小????”
“诶。”
-
天气放晴,今年的雨季大概是过去了。
阿竹在庙里住了六日,师太今天一早就来告诉她。
今天是个好日子,给老夫人开光诵经,阿竹点头,那便意味着她可以下山了。
她在宝华殿跪了三个时辰,终于替祖母求了个平安府。
起身的时候,心里也很高兴。
“多谢师太这几日的照拂,我先走了。”
静和师太柔柔地看着人,忽然伸手抚了抚她耳边的发:“小时候贫尼就见过二姑娘了,二姑娘活泼可爱,白马寺的人都很喜欢姑娘。”
阿竹愣了愣,弯起唇角:“阿竹也喜欢这里。”
“佛家讲,世间万物不可能圆满无缺,有的人六亲缘薄,却能得个幸福姻缘,有的人早年意气风发,晚年却穷困潦倒,只要本心不变,会有更好的等着你????”
阿竹眼眶一热,连忙垂下了头。
“二姑娘如那山间的竹,坚韧不拔,只是这些年越发静了许多,贫尼倒是怀念二姑娘的本心????”
她的????本心?
“时候不早了,姑娘下山吧。”
回去的路上,阿竹一直在默默回想师太的话。
虽然日子已经放晴,但山路依然有些泥泞。
行至一处陡坡,抬轿的轿夫忽然一下滑了脚,阿竹的轿撵向一边倾斜,她猛然抓住了一旁的木柱!
阿竹本以为自己免不了要摔下去,可轿子只是晃荡了一下,想象中的翻滚并没出现,轿子很快恢复了平稳。
“怎么了?”
阿竹坐稳后就掀开了轿帘,“可是摔——”
话还没说完,就楞在了原地。
轿夫的确是摔了,还坐在地上,可原本他的位置,已经被江淘稳稳接替。
少年单手扛轿,回头看了她一眼:“没事吧,这路滑不好走,你坐稳些。”
阿竹:“????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淘倒是也坦诚:“猜到你今日下山,提前过来等着。”
阿竹:“你……你别亲自扛了,这、这不合规矩。”
江淘:“你这还有替换的轿夫?难不成你指望你的小丫鬟还是这个嬷嬷帮你?”
“????”
江淘:“行了,需要轿子的就这一段路,安心坐着。”
阿竹无话可说。
轿子行的很稳,她想了想,将轿帘卷了起来,就这么看着江淘的背影。
他很壮硕,的确不像那些文质彬彬的世家公子。
所以也很强壮。
轿夫方才还晃晃悠悠的,他却稳如磐石。
他的额头渗出了汗珠,沿着侧帘滚落到了脖颈,再然后钻入了领口消失不见????
大概是知道他看不见,阿竹在背后看的很仔细、肆无顾忌????
“别看了,脖子都要烫穿了。”
可前面男人了冷不丁来了一句。
阿竹的脸呀,瞬间就红了个透!
喜鹊和木嬷嬷也是一愣,其余几个轿夫猛然低下了头,阿竹愤愤将轿帘扯了下来,脸颊都气鼓了起来。
她就不该愧疚!
爱抬就让他多抬一阵子!
……
到了山腰可以坐马车的地方,她就让人落了轿。
接下来,改乘马车。
江淘的马也在这附近,他自然是骑马。
江淘放下轿撵之后擦了擦汗,阿竹看他一眼。
“给你。”
江淘愣了一下,看着她递来的帕子。
眼神未变。
阿竹抿唇道:“新的,没用过。”
江淘伸手接过:“我没嫌弃你。”
“……”
这是嫌弃的事情?
阿竹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
她转身准备走,下一瞬,却又见江淘将那帕子直接塞到了袖中。
她一整个愣住。
“你……”
江淘:“我个粗人,用这么好的帕子属实浪费了。”
阿竹:“那你可以还给我。”
江淘:“那不行,给我的就是我的了。”
风好像静了一瞬,阿竹看着他的脸颊渐渐红了。
两人谁也没说话,直到江淘的马喷了个响鼻。
江淘啧了一声,回头去看,阿竹转身就上了马车。
等江淘再转头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江淘愣了一下,骑马去追。
侯府的马车行的不快,江淘骑马早就应该赶超过去了。
可他一路都跟在阿竹身旁,直到快行到侯府。
阿竹终于没忍住掀开了车帘,对上江淘漆黑的眼眸。
江淘看着人,忽然笑了。
“我就是想问问,你不是喜欢陆青濯对吧。”
阿竹脸色一沉,刚要放下车帘,空气中飘来了一股梨花的清甜香。
江淘连忙道:“诶诶诶,从前是我混账,你别在生气了。”
“那我……回去可就让母亲提亲了。”
-
三日后。
将军府正式提亲。
长公主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元氏来找了她三次,长公主虽然中意阿竹,却也不好强迫。
今日一早便听闻,二姑娘和小将军心意相通,这是二姑娘自己的选择。
长公主怔愣片刻,也只能遗憾道:“那便替我多添一份喜礼,表个心意。”
露珠应下:“是。”
转身去办了。
平阳侯府热闹了好几日,终于在四月底定了好日子——
五月十五下聘。
九月十八迎亲礼成。
那媒人眉飞色舞地夸着她和江淘的姻缘占卜吉相多么多么好,所有人都露出了笑意。
一阵风吹来,阿竹心中,也有了几分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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