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寒意一瞬间席卷全身,呼吸堵塞在胸腔,心脏发出尖锐的疼痛。


    他艰难地把视线从纸张移到Omega的脸上,声带似乎经过反复碾轧,吐出的字干涩嘶碎,“什么意思?”


    颜青予碧眸一片荒芜死寂,调子无波无澜,“我们离婚。”


    纪疏野紧握拳头压制颤抖,薄唇扯动,却发不出声。


    “我没有什么好和你分的,签了字,明天就可以去领离婚证。”


    颜青予牵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恭喜你啊,你解脱了,可以和蹉跎多年的心上人再续前缘,不用再从一个替身身上寻求慰藉了。”


    纪疏野咬破舌尖,麻痹的神经得以唤醒,“我没有……”


    “我恨透你了。”


    颜青予打断他,倾身撑着桌面,满目恨意,“我恨颜景翎,我恨和颜景翎有关的一切,我恨你!”


    “三年前并不是意外,是我精心设计的,我是个劣质Omega啊,信息素诱导弹对我没有影响,我是清醒的,我清醒地把你带到房间,清醒地和你上了床。”


    “我对颜景翎做不了什么,但我可以让他痛失所爱,就算你们不把我当回事,我不信你们还能心无芥蒂地恩爱一生。”


    “事实证明,我赢了,他的挚爱成了我的丈夫,每每看着我和你出双入对,想象着我和你夜夜情浪翻滚的画面,把自己刺激到信息素紊乱,哈哈哈,我们高洁骄傲的联邦之星真是可怜啊。”


    “还有他的爷爷,他的父母,三年来怕是没睡过一个好觉吧,在医院看到他们气得要呕血的模样,真是无比的畅快呢。”


    “哈哈哈哈……”


    癫狂悲哀的笑声在偌大的书房飘散。


    纪疏野压下心脏涌出的一层层痛意,紫眸紧紧锁住颜青予,“你……为了报复颜景翎,连自己……”


    颜青予擦去眼角流下的泪,“我从疗养院出来,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就是报复颜景翎,报复颜家,现在颜景翎被停职调查,颜家关联的各个企业被证监会入驻管控,股价跌停,资产大缩水,我成功了,能做到这种程度,我也该知足了。”


    “还有你。”他咧嘴哂笑,“你把我当替身,我也不过是把你当成报复颜景翎的工具而已,和你的每一次缠绵,每一次肢体接触,我都觉得恶心,吞了一万只苍蝇一样恶心。”


    “呵呵,不过纪总也不要觉得伤自尊,就算不是你,只要是任何一个能让颜景翎痛不欲生的Alpha,都是如此,我一视同仁。”


    纪疏野沉重的呼吸愈发凌乱,眼里浅淡的冷厉愠怒与浓郁的复杂情愫混乱交杂。


    似乎是终于把心中积攒多年的怨言吐露干净,颜青予愤然的情绪渐渐平复,绿眸又如古井死沉,嘶声催促,“纪总签字吧,放过自己,也放过我,在被你们逼疯之前,不和你们断干净,我死都不会瞑目的。”


    纪疏野拳头松了又紧,最后卸力,拿起黑色钢笔,悬在离婚协议上良久,重重签下名字。


    颜青予彻底解脱般的弯唇浅笑,低头拿协议时,眼泪却止不住地滴落。


    “啪嗒。”


    砸在桌上。


    “啪嗒。”


    砸在纪疏野的心上,烫灼肺腑。


    颜青予攥着双方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深吸了一口气,抹去眼泪,背过身,临走前哑声低语,“如果纪总想替自己和心上人报复出气,就放马过来吧。”


    纪疏野怔怔看着桌面那一痕湿迹,沉默无言。


    “那么,明早政务大厅见。”


    第20章 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


    早上九点半,政务大厅门口,颜青予缓步走出,看了一眼手里的离婚证,又抬头,望着万里无云,蔚蓝如洗的天空,翘起唇角。


    纪疏野跟在他身后,碍眼的小本到手的下一秒就已经装进了兜里,彻夜不休的嗓音些微喑哑,“我送你回去。”


    “不用。”


    颜青予漠声拒绝,用手机叫了车。


    几分钟后,纪疏野目送Omega上车离去,驻足良久,给律师打电话,“资产转让协议都拟好了吗……”


    ……


    林榕以为闹矛盾的两口子终于要有所缓和了,万万没想到,直接离了?_?。


    颜青予从政务大厅回来,简单收拾了一些衣服,这三年要陪着纪疏野出席晚宴置办的高定西服腕表胸针,一件都不带。


    “林叔,剩下的东西你让人处理了吧。”颜青予只拎着一个行李箱下楼,“玻璃房里的盆栽晚点会有人来搬走,栽在花园的花……”


    他顿了顿,低下眼帘,“打理麻烦,可以都拔了。”


    林榕心里也难受,“你和先生……”


    颜青予虚虚抱了下林榕,“谢谢林叔这几年的照顾,注意身体。”


    林榕眼眶湿润,怜惜地抚摸他的鬓发,“少爷要按时吃饭,开心一点啊。”


    他笑着点头,“嗯,会的。”


    告完别,颜青予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出纪家大门,背影绝决,无一丝牵挂留恋。


    林榕拭了下眼角,拨出纪疏野的号码,“先生,少爷走了。”


    纪疏野沉默半晌,闷涩应声,“知道了。”


    接着挂断电话。


    林榕长长叹息。


    傍晚,颜青予叫来的花匠把玻璃花房的十几盆盆栽全部搬走,徒留一地的残枝碎叶,更显沧桑荒寂。


    纪疏野站在花房门口,弯腰捡起脱落在地的一朵白山茶,静静凝视。


    林榕候立旁观,“先生对青予少爷是有情的吧,为什么要走到这个地步呢?”


    “他厌我恨我。”


    “可我觉得他心里是有你的,前几天你忙碌不着家,他虽然没有过问,但他知道你被琐事缠身,会关注早晚的财经新闻,听到关于你的报道,会出神好久,他以前从来不看新闻的。”


    纪疏野眸中的光闪了又灭,“他是期盼见到我身陷囹圄。”


    林榕不满挤眉,“他或许会因为你和景翎少爷曾经的关系心存芥蒂,但他本性温柔善良,你们结婚三年,上千个日夜的相处,我不信你们没有对彼此生出半点情愫。”


    “而且,我听贺先生的管家说,你这次被证监会约谈,是因为查出了青予少爷和【白昼】组织有过密切往来,如果他真的期盼见到你身陷囹圄,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出和你离婚?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不想牵连你。”


    纪疏野捏紧手里的白山茶,他不敢想。


    “唉。”林榕不知道叹了多少气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什么都闷在心里,长嘴只是用来吃饭而已吗?”


    “是我错了,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纪疏野低头,薄唇轻触脆弱的雪白花瓣,呢喃自语,“所以必须要把腐根挖出,重新播种,才会长出希望。”


    林榕没有见过他如此懊悔伤怀的模样,也是心疼,不再继续谴责说教,“青予少爷没带走的东西要怎么处理?”


    “不用处理,放着。”


    他扫过空落落的花房,又转身,环视花园里随风摇曳的花枝,“再多找几个园丁,细致打理。”


    林榕点头,“知道了。”


    纪疏野捻着一朵落花回到卧室,房内东西没少多少,但莫名觉得空荡得厉害。


    他洗了澡躺上床,侧枕着颜青予的枕头,鼻尖轻嗅,只闻到身上携带出来的沐浴露味道,不死心,又爬起来,走进衣帽间,翻出一件颜青予贴身穿过的白衬衫。


    凭借着S级Alpha超强的嗅觉灵敏度也无法从中寻得一丝白山茶花香。


    纪疏野挫败又烦躁,攥着衬衣回到床上,又拿起安放在床头柜上的落花,轻柔亲吻,心脏穿洞般的抽疼得以稍稍缓解。


    ——


    Camellia Tale,二楼,复古的留声机缓缓转动,飘出轻快典雅的乐曲。


    颜青予站在露台花架前,披着宽松舒适的睡袍,滑顺柔软的长发随意散落后背。


    Omega一边给白山茶盆栽浇水,一边轻抿红酒,微翘的殷红唇瓣跟着乐曲旋律哼着小调,怡然自在。


    “咚咚。”


    “进。”


    宋栖乐推门进来,“店长,从纪家搬回来的盆栽都放在后院了。”


    “嗯。”颜青予弯弯眼,“辛苦了,这个月工资翻倍。”


    宋栖乐笑吟吟,“谢谢老板,不过我们要不要招几个人啊?要打理花草盆栽,又要直播卖花,还要兼顾财务出纳,我和妙依有点忙不过来了。”


    颜青予放下花洒,思索几秒,“招几个兼职吧。”


    “只招兼职吗?”


    “对,过段时间,可以把花店盘出去了。”


    “好的,那我现在去发招聘公告。”


    宋栖乐没有多余的疑问,应下后退出房间。


    “嗡——”


    放在小茶几上的手机来电震动。


    颜青予垂眸瞥过,在藤椅靠坐半躺,捞起手机,慵懒接听,“喂。”


    “明天回来一趟。”听筒传出颜远乔不容置否的命令,明显压抑着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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