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里只有一张照片,还有几句话。


    却足以摧毁了一早的好心情。


    方知许唇角的笑瞬间消失,脸色逐渐白了,拿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连弹出消息的也都无暇顾及。


    这是一张车祸现场的照片。


    他耳畔嗡嗡作响,所有声音都变得格外的遥远,手用了握住书桌边缘,用力到指腹发白,像浑不知疼那般。


    响彻云霄的鸣笛声,父母被压在车内喷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疯涌进脑海。


    哭喊声,救护车鸣笛层层叠叠在耳边炸开,砸得心脏剧烈的疼。


    方知许呼吸变急,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快要盖过一切,他想动,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板上。


    他张开嘴,努力做着深呼吸。


    没事的方知许,没事的方知许……都过去了,不用害怕的。


    方知许用力撑住书桌边缘,想站起来,整个人却跌坐在地板上。


    他没忍住弯下腰,有些反胃想吐,可是呼吸得好难受,像有人捂住了他的口鼻,过了会指尖开始发麻,然后是手掌,整条胳膊都在抖。


    整副身体都不像自己的。


    他想喊陆宴礼,但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只能发出很短的、没有意义的气音。


    ……方知许,你怕什么。


    都过去了。


    不用害怕的。


    所有人都站在你身后,陆宴礼也在你身后,都过去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方知许直喘气,胸口闷得一阵翻涌,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腿一软,慢慢地滑坐下去,最后躺到了冰凉的地板上。


    他额头冒着冷汗,难受得蜷缩了起来,脸白得像纸,几乎要和身下的瓷砖融成一色,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鼻尖细密的冷汗,还证明着他尚且清醒。


    呼吸浅浅的,一进一出都带着吃力,可他没有喊,也没有动,只是安安静静地蜷在那里,像连喊累的力气都舍不得用了。


    【你的养父母对你真好啊,为了你收集证据想要反咬我们一口,以为举报就有用吗?】


    【没用的,只能将死亡送给他们了。】


    【他们死了,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


    方知许缓过劲来,他睁开眼,也管不得泪流满面,是身体难受得流眼泪,不是他真的怕了在哭。


    怕?


    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为了找到真相,找到亲生父母,还有什么可怕的,更何况还有陆宴礼在,有什么可怕的。


    一张照片一句话又能起得了什么作用,想吓唬他吗?


    方知许抓着椅子脚,想坐起身,却感觉肚子隐约有些不舒服,他下意识捂住肚子。


    就在这时,门口‘滴’的传来声响。


    “小知啊,我给你买了豆花,要不要吃呀?”


    兰姨买完菜回来,她刚放下钥匙,谁知就看见方知许倒在椅子旁,手里的袋子‘啪嗒’跌落一地,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忙慌地跑了过去。


    她把方知许扶了起来,见他脸色白的吓人,赶紧搂在怀里拉过他的手给他捏穴位:“怎么突然倒在这里呢,早上不还好好的吗,哪里不舒服啊?”


    方知许缓了一会,才说话:“……没事,就是站起来时晃了一下。”他试图慢慢坐起身,好在恢复了些力气。


    “得赶紧打电话给大少爷说一声。”兰姨连忙拿手机。


    方知许拉住兰姨的手,摇了摇头:“等会再说,他会很着急的,我先跟宴澄说一声。”


    兰姨扶着方知许慢慢站起身,让他坐在椅子上,见他脸色还是那么难看,觉得不太妥:“我还是打电话让何医生来一趟,怎么好端端就倒这了,吓得我腿都软了。”她边说边拿出手机。


    方知许也没有拦着,他靠在椅子上,脑袋后仰靠着,浑身还是没什么劲,最后连晕过去都不知道。


    这下兰姨真的吓到腿软了。


    一通一通电话的打过去。


    ……


    方知许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


    厚重的窗帘拉了一半,光线不太刺眼。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卧室里了,手背上贴着一块医用胶布,旁边放着一杯水,杯壁上还凝着水珠。


    他偏过头,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


    陆宴礼低着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着什么,看得眉头紧促。


    方知许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干:“你回来了。”


    陆宴礼抬起头,看着他,温柔地‘嗯’了声,伸手把方知许额前被汗浸湿的头发拨开,指腹贴了一下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收回手。


    “何医生给你打了营养针,说是低血糖加上情绪波动太大,才晕过去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他:“兰姨给你做了粥,在厨房温着。”


    方知许侧躺着,将手枕在脑袋下,他瞅着陆宴礼:“你是不是哭过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我在看客厅的监控视频,看到你是怎么摔的。”陆宴礼没有接他的话,语气很轻,手放在方知许的脑袋上,声音发颤:“看到什么了,为什么那么难受?连消息都不回我了。”


    “不知道是谁给我发了张车祸现场的照片。”


    陆宴礼抚摸脑袋的手停住,他感觉到方知许身体有些微微发颤,知道这件事在他心里始终都没有过去,心理医生也没有办法很好的引导,因为他不愿意配合。


    “真是讨厌。”方知许侧过身,抱住被子把脸埋进去,可又觉得心里不舒服,抬头看向陆宴礼。


    陆宴礼心疼极了,朝他伸出手。


    方知许掀开被子,坐起身,跨坐到陆宴礼身上要他抱。


    “那时候很难受是吗?”陆宴礼双臂搂着人,手轻抚着方知许的后背。


    “嗯。”方知许窝入陆宴礼宽厚的怀抱中,极有安全感的力度,心头刹那就被填满:“身体都动不了了,没劲,喘不上气的感觉。”


    “我看到你那时候想站起来。”


    “对啊,我那时候就安慰自己没事的,都过去了,有你在我怕什么。”


    陆宴礼失笑:“还哄自己了吗?”


    “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被人家拿捏,让他们有机可乘,上次肯定也是他们故意的。”方知许把下巴搁在陆宴礼肩膀上,双腿垂落:“能知道这件事的人根本不多,我堂叔堂哥他们又不在,也没这个本事,除了乔郁我想不到其他人了。那天我还问他对我爸妈还有没有印象,就觉得他的态度很淡漠。”


    “这么棒呢。”陆宴礼低头亲了亲方知许的脸颊,哄道:“那现在还怕吗?”


    “怕啊。”


    陆宴礼无奈笑道:“那还敢打开给我看吗?”


    “你自己开吧,我不敢看。”方知许摇摇头,窝在他怀里懒洋洋说。


    陆宴礼见方知许那么乖,心里愈发愧疚:“要是当时我没有选你当饲养员就好了。”


    方知许听到这话倏然抬头,眼睛瞪圆:“你现在说这样的话?”


    “我是愧疚让你陷入危险的处境。”陆宴礼疼惜地亲吻着他的脸颊:“有时候我会想要是一开始我不那么自私就好了。”


    方知许立刻用手捏住他的脸:“陆宴礼,开始都开始了,内疚有什么用,现在你要想的是要怎么保护我,他还能拿我怎么样吗?他背后的组织再厉害又能怎么样,能厉害得过你们还有国家吗?我都相信你了,我都是你的,孩子都有了,你还在害怕什么?”


    “正是因为有孩子了,我更担心。”陆宴礼思来想去:“我还是待在你身边吧。”


    “那不行!”方知许批评说:“你必须出去,不要完全把这件事交给你的家人处理,如果我们要成立小家,这些事情我不能做了,那只能你去做,因为我的安全感是从你身上获取的,我没有办法完全依赖你的家人,但我可以依赖你,也需要你帮我。”


    陆宴礼认真听着,时不时皱起眉头。


    方知许用指腹用力抚平他皱起的眉头:“你不要因为担心我就不敢去做,我也是个男人,不至于胆小懦弱到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地步。”


    “可是你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陆宴礼委屈看着方知许:“兰姨都跟我说了,说你要先打给宴澄。”


    方知许环上他的腰身,哄道:“我那是知道你会被吓到,我还不知道你?一听到电话就要冲回来了,万一在路上发生什么事怎么办,要是先跟宴澄说他至少可以先稳住你看着你。”


    陆宴礼不理解了:“你都不舒服了还要考虑那么多做什么?”


    方知许知道再说下去这家伙又要钻牛角尖:“好了,下次我肯定第一个打电话好吗?”


    “没有下次了。”陆宴礼沉着脸说。


    方知许撇了撇嘴:“那么严肃做什么?”


    陆宴礼拿起床头柜上那杯水,递到方知许嘴边,喂他喝了一口:“那张照片我删了,短信也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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