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拍板决定入伙。他们又找来身材矮小、擅长挖掘的郭北,三人组成“盗墓小分队”。史非不知从哪儿弄来了洛阳铲之类的工具,在那大墓所在的村庄租了间小房子,自称是来乡下写生的美术生。三个人白天带着画板四处寻找风景优美之地(实际上是在探查墓穴位置),夜里就摸黑偷偷开挖。


    挖了一个多星期,终于挖到了墓穴。


    史非和郭北从盗洞钻进墓中寻宝,徐然则留在地面上接应。等那两个人拿到宝贝,他就把他们拉上来。


    今夜不巧下了大雨,徐然淋得浑身湿透。他向来不喜欢在这种天气干活儿,但是富贵险中求嘛,眼看宝贝即将到手,他就暂且忍忍吧!


    等卖掉古董,他要干些什么呢?徐然想入非非。首先要讨个婆娘,他那么有钱,完全可以学那些老板包个嫩模。然后再买个小房子,做点儿小生意,老婆孩子热炕头,光是想想就美啊!


    这时,手中的绳索被拉紧了三次。


    徐然急忙镇定心神。这是下墓的人要上来的意思。他用尽全身力气拉动绳索。雨越来越大,一道青白的闪电划过夜空,接着雷声轰鸣,吓得徐然差点绳索脱手。他急忙扯紧绳索,手掌都被擦破了皮,硬是咬着牙继续工作。


    很快就有东西被拉上来了。那是一只篮子,里面传来金属碰撞叮叮当当的声音。徐然大喜:是墓里的古董!


    他欣喜若狂地将篮子拉出盗洞,想打开手电筒瞧瞧究竟是什么宝贝。


    突然,盗洞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角!


    徐然惨叫,丢下篮子一屁股坐倒在地。


    僵尸!是古墓里的僵尸!他骇然地想。死人知道他们来盗墓,所以变成僵尸来索命了!


    “徐然你这王八羔子!发什么愣!还不快拉老子上去!”盗洞里传来史非的吼叫。


    徐然定了定神,这才意识到那不是僵尸的手,而是史非。


    “史哥,我这就拉你上来!”徐然抓住史非的手,像拔萝卜似的用力将他往外拽。


    真奇怪,他用了这么大力气,史非却只探出了脑袋,肩膀以下都还险在盗洞中,就像是被卡住了似的。他们明明把盗洞挖得还算宽敞,下墓时都顺顺当当,为何上来时却卡住了?莫非是下雨的缘故?


    史非紧紧抓住徐然的手,嘴里骂骂咧咧:“快点!快拉老子上去!那东西要追来了!快啊!”


    徐然大惊失色。“那东西”是什么东西?墓里难道真有鬼怪僵尸?


    “你倒是快啊!”史非暴怒。


    可紧接着,他的怒吼就化作凄惨的哀嚎。


    “它抓住我的脚了!”史非惨叫,“老徐,快!快点!我不想死啊!只要你把我拉上去,你拿大头!不,全都给你!快啊!”


    他语无伦次,叫声越发凄厉,混杂着滂沱的雨声,犹如一首催命的乐曲。


    徐然其实很想就这么丢下史非转头逃跑,但最终还是义气占了上风。他不能就这么丢下兄弟。他抓住史非的手,使出吃奶的力气,将男子向外拉去。


    史非此刻仿佛变成了拔河用的绳子,徐然拉着一头,另一头则被某种不知名的存在所攥住,双方暗暗较劲儿。


    徐然大吼一声,用力一扯。手上的感觉突然松了。惯性让他一屁股摔倒在烂泥中。他感觉到史非的上半身压在了自己腿上,这说明史非已经离开盗洞了。


    “太好了史哥!终于上来了!”徐然大喜。


    这时,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在大地被照亮的一瞬间,徐然真真切切看见——史非的确被他拉出了盗洞。


    但只有史非的上半身。


    男子腰部以下的部分消失得无影无踪,鲜血融入雨水,变成了一条连绵不绝的血河,肠子和脏器拖了一地,与泥水融为一体。


    史非还没断气。他目眦欲裂,死死瞪着最先送上来的篮子,嘴角漾起一抹贪婪的笑容。


    接着他脑袋一歪,不动了。


    闪电消逝,大地再度沉入无尽的黑暗。


    -


    一年后。看守所。


    这是一段审讯录像。


    身穿橙色马甲、剃着平头的男子垂着脑袋,坐在画面正中央,手腕上的银手铐亮得夺目。


    “姓名?”画面之外的人问。


    “徐然。”男子没精打采地说。


    画外音问了男子的年龄、出生年月、籍贯等个人信息,然后切入正题:“知道自己为什么进来吗?”


    徐然抬起眼皮。他眼睛周围一圈乌黑,显然已经很久没踏踏实实睡个好觉了。


    “我……盗墓,倒卖国家文物。”他老老实实地承认。


    “和你一起盗墓的都有谁?”


    徐然说:“史非和郭北。他们都死了。郭北没能上来,史非他……他……死了……”


    “史非死了,尸体呢?”画外音问。


    “我……我怕露馅,就把他的尸体丢回了盗洞里,然后把盗洞埋起来……”


    男子突然颤抖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回忆,整个人抖如筛糠。脸色惨白,眼珠暴突,呼吸急促,冷汗淋漓。


    “好了,我就先不问你史非的事了。你们一共盗出来多少件文物?”


    “六、六件。”徐然嗫喏,“不对,一共是七件。其中有一个瓷瓶半路上碎了,我觉得碎了不值钱,就给扔了……”


    “你把这些文物怎么处理了?”


    徐然恢复了一些,语气平静下来:“卖掉了。”


    “卖给谁了?”


    “一个外国人,叫什么罗伯特。我跟他不熟,是史哥负责联系他的。史哥死后,我……”提到史非,徐然又是一颤,“我单独找上他,说要把文物卖给他……”


    “全部都卖给他了?”


    徐然摇头:“不,只卖了三件。我打算自己留一半,万一将来遇上什么急事儿,还能脱手救救急。而且我也知道,古董这东西是越旧越值钱,我攥在手里几年,没准将来还能升值呢。”


    “你倒是很有经济头脑。”画外音讽刺地一笑,“你知道自己给国家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


    徐然的嘴唇蠕动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文化,不知道……”


    画外音说:“经过专家鉴定,你们所盗出的文物是雍朝时期的文物,距今大约有七百多年的历史。根据文物的形制,它们很有可能是帝王的陪葬品。”


    “帝王……”徐然瞪大眼睛,接着低低地笑了几声,“这么说,我们刨了皇帝老儿的祖坟?”


    “别插科打诨!”画外音严厉地说,“你们的盗墓行为破坏了古墓,很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徐然却仰天大笑。“哈哈哈,皇帝老儿的祖坟被我们给刨啦!”


    他笑得歇斯底里,整个人像癫痫发作似的抽搐起来,接着张大嘴,双手抓住自己的脖子,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呼吸困难。


    画外音急道:“你怎么了?去叫医生!”


    画面外响起纷乱急促的脚步声和嗡嗡的说话声。


    几个穿警服的男子上前制住癫狂的徐然。血色已经从这男子脸上褪去,他突然停止了抽搐,苍白得宛如一具被抽干了血液的尸体。他双腿一蹬,整个人一动不动了,双眼就那么瞪着天花板,如同看到了某种直击灵魂的恐怖景象。


    他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惊恐万状的瞬间。


    录像到此结束。


    -


    二十年后。


    伦敦佳士得拍卖行。


    作为世界首屈一指的拍卖行,每逢拍卖会,这里总是宾客盈门。今天的“东方古代艺术品”专场更是吸引了世界各地最富有最尊贵的艺术品爱好者前来一睹为快。


    莱斯利·莫德就是其中之一。他是东方古老文明的狂热痴迷者,收集东方文物是他毕生的爱好。莱斯利常常遗憾自己为什么不早生一个世纪,那时候考古探险热潮方兴未艾,他可以加入探险队前往东方,探索那些神秘的遗迹和古墓,亲手挖掘出被时光所封印的宝藏文物,将它们带回本国。报纸将会歌颂他为“勇敢的探险家”或者“博学的文物收藏家”,他甚至有可能被收录进教科书……


    可惜他生在21世纪,先不说能探索的地方早就已经被前人踏遍了,东方许多国家如今已经注重文物保护,不可能再同意外国探险队进入本国了。


    因此莱斯利只能将自己过剩的精力和金钱投入拍卖行,用钱购买他的心头好。


    作为佳士得拍卖行的常客,每逢拍卖会,莱斯利总能收到一份拍卖品的名录,其中不仅包括拍卖品的高清照片,还有专业机构的鉴定报告。


    这次的拍卖会将竞拍一件莱斯利垂涎已久的宝物——来自东方文明古国华国的古董!


    根据拍卖品名录,那是华国雍朝时期的一件文物,原本属于一位英国富商罗伯特·史密斯。据说是他在华国旅行时从一名农民手中购得。那农民大字不识一个,还以为那些文物只是破铜烂铁。要不是史密斯先生慧眼识珠,宝物恐怕早就沦为农民的痰盂或花盆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