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便,这顿饭也不只是要说退宿这件事,还有……


    秦恕认真说:“我谈恋爱了。”


    一个室友啤酒都喷了出来。


    另一个室友筷子“啪”一声落在了地上。这个室友声音颤抖:“什么?”


    早已洞悉一切的黄源在假装惊讶和氛围组之间,选择了拼命往自己碗里夹鸭血和牛肉。


    颤抖的声音:“恕儿,恭喜,有没有荣幸看看你的女朋友……?”


    秦恕说:“清风,不是女朋友,是男人。”


    “……什么?”


    “什么?!!”


    “你们恕子男神是gay啊!”黄源吞掉一块鸭血,大声总结。


    秦恕觉得,既然决定了要和厉无涯过日子,就得把厉无涯融进他的交际圈里。


    至少,他和厉无涯是一对这件事,得让他的朋友们都知道才行。


    做gay也要当个真男人!


    “之前就认识,暑假的时候在一起了,现在在同居……”他说着和厉无涯串通好的供词。


    沉默许久,唐清风笑:“挺好的啊,恕儿幸福就好,喝酒,喝酒!”


    酒过三巡,饭也吃得差不多,大家都轮番来对秦恕说了一些舍不得的话。


    秦恕笑着回应。


    确实挺舍不得的,大学这种情况,如果不住宿舍,是很难再和室友有什么非常密切的联系。


    但也还好吧?毕竟大家都是朋友,偶尔的时候再一起出来吃顿饭也是可以的。


    大家都会有自己的生活。


    结了账,门外夜色如水。微风拂面,吹散一些酒意,可以看见马路对面停着的自家的车,厉无涯大概站在那棵树下面的阴影里。


    一直在等他呢。


    秦恕想,那厉无涯呢?厉无涯有自己的生活吗?


    好像没办法想象厉无涯有“自己”的生活。


    可是厉无涯难道是天经地义该围着他转的吗?


    还没陷入深邃的思考,身后似乎有人。


    酒味,抓住他的手腕。


    唐清风?


    “恕、可以聊聊吗?”


    “行啊。”


    “……”


    唐清风的表情在路灯和树荫间明明暗暗。“一直都瞒着你,秦恕,我是个同性恋,我大概、已经、暗恋你很久了。”


    “如果早知道你喜欢男人,我是不是有机会了?我会这么想。我……”


    大概还有很多话,比如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秦恕,一直到现在有多喜欢秦恕,今天知道这件事之后他有多么崩溃,但唐清风止住了。


    因为他看见秦恕在歪头看着他。


    透亮的眼睛里有一些惊讶,一些包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良久之后,确定了唐清风没有别的要说的话,秦恕开口。


    “清风,谢谢你告诉我,但是我已经有对象了。”


    他竟在说谢谢。


    “我知道了。”只有如此苍白的回答。


    秦恕笑了笑,拍他的肩:“回去吧,有空再约饭。”


    或许就是这么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


    唐清风走的时候是很洒脱的,只是在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秦恕走向马路对面。


    那边,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


    影子一样的侧影,忽然之间转头。


    唐清风与影子的眼睛四目相对。


    一瞬间,难以形容的恐怖感近乎将心脏冻结,但下一秒被秦恕挡开。


    两个人走进车里。


    -


    车内微妙的氛围弥漫。


    “你竟然没有过去打断他。”秦恕说。


    “阿恕承认了我是你的伴侣。”厉无涯说。


    其实现在应该更加追问一些什么,但秦恕忽然懒得说话了。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厉无涯。


    暖黄色的车顶灯将厉无涯照得诡异温柔,甚至连深黑色眼睛都蒙上一层浅暖,可惜现在秦恕听不见厉无涯的心跳。


    “阿恕,我很开心。”只看见厉无涯说。


    本来那一点点酒精完全达不到影响人的地步,但秦恕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晕。


    他也忽然觉得,自己不介意再醉一些。


    “回去陪我喝点?”


    “好的,阿恕。”


    -


    家里的落地窗前有一个小桌,还有一个小沙发,秦恕去宜家亲自挑的。


    现在桌上摆了三四个酒瓶,与两个酒杯。


    浅浅的酒气萦绕在两个人之间,厉无涯正襟危坐,秦恕倒是坐姿随意。


    秦恕无论做什么都有种肆意洒脱的气质,但却不显得逾矩。似乎他天生就该是这样——


    这样,“秦恕”一般的感觉。


    秦恕并不喝酒了,他在看着落地窗发呆。


    窗外繁华流转,金色蔓延,若是在帝国可以看到更好更恢弘的夜景,不过除此之外,两边并没有什么区别。


    说起来,秦恕更喜欢站在宇宙中,看漫天银河。


    厉无涯说:“这里并不能看见真正的星空。”


    “怎么当我肚子里的蛔虫。”秦恕懒洋洋地说。


    他转头看厉无涯。


    厉无涯的姿势很端正,表情永远平静,坐姿也永远笔直。光看外表,绝对看不出来他能做出什么离奇的事情。


    “没有了精神域会有些不方便吗?”


    厉无涯说:“还好。”


    秦恕说:“哪方面的还好?”


    “离阿恕这么近,一切都不会糟糕。”


    秦恕勾勾手,厉无涯过来了一些。


    他并不确定秦恕具体需要他什么姿势,犹豫了一下,侧了侧身体,将上半身伏低了一些,一只手搭在了秦恕的手上。


    于是秦恕捋了捋他的后发。


    清浅的果酒气,两个人的味道混合在一块,秦恕说话吐出温和的气流。


    似乎抱怨似乎玩笑:“你不能这样。”


    怎样?


    看见他松开一颗扣子的睡衣,锁骨,喉结,修长的脖颈。


    “我是个很别扭的人,无涯。对你表露的感情,我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回避和无所适从,这是不好的,你不能一直这样包容我。”


    什么、包容?


    难道不是秦恕一直在包容他吗?


    实在的困惑,让厉无涯发出一个“不”的音节,被秦恕用大拇指按了回去。


    “我不总是对的,你也不总是错的,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不能总是只有你单方面接受我的所有决定……”


    醉人的酒香让耳朵嗡鸣。


    视野里秦恕的耳垂好像红了一些,但他仍然轻巧地说着:“无涯,你的需求呢?我很想知道你的事情。”


    我的需求?


    无数肮脏的欲望掠过心中,但在此刻都被浮得轻飘飘的。


    没有精神域的确是一件好事,思维紊乱并不会带来失控的反应,厉无涯可以更加轻松地维持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姿态。


    厉无涯说:“我可以摸你吗?”


    那只手被秦恕带着,放在他的脸上。


    从未有过如此踏实的触感。


    眼睛眨动时,纤长的睫毛扫过厉无涯的小拇指,秦恕眼中的千万星辰似乎一下子触手可及了。


    一些柔软的东西蔓延。


    “其实我有在偷偷关注你的账号。”秦恕又说。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所以我有在关注。知道你想和我有任何意义上的联系,所以我有在把你慢慢介绍给我的朋友。”


    闪闪发光的眼睛。


    “我知道你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让我满足,所以我想要什么样,你就变成什么样,但是这不会让我开心。”


    “我们要一起生活很久很久,万一我想看见你的全部呢?让我知道你的全部。”


    “厉无涯,我也想尝试爱上你,给我这个机会,好吗?”


    为什么,秦恕,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明明耳垂已经红得滴血,明明眼睛已经难为情得蒙上一层水雾,却还是在与他认真对视。


    冷而闪闪发光的气质沾上暧昧,酒气让一切都朦胧,厉无涯思维一片空白,只能笨拙地说出那两个最简单的音节。


    “阿恕。”


    厉无涯恍惚觉得自己应该在做梦,可梦中都无法出现如此场景,他再次重复:“阿恕。”


    “……阿恕。”


    秦恕此刻已经不太真实了。


    他故作严肃,但酒的光泽在他的唇边摆出微笑的弧度:“一直叫我也没有用。”


    虽然会永远都在一起,在外人眼里也是恋人,但他才不会因为厉无涯叫他名字就爱上厉无涯!


    除非……嗯,秦恕也没想好除非什么。


    “阿恕。”


    厉无涯埋在他的脖颈,仍然在念着。


    缠缠绵绵的音调,秦恕现在已经习惯了。


    秦恕忽然说:“哎,你想对我表白吗?”


    厉无涯温顺且疑惑地看着他。


    秦恕弯着一双好看的眼睛:“你已经很久没有对我表白了,你多表白几次,万一我就忽然爱上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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