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涯问他:“你的香包放在哪里了?”


    “衣柜里。”


    秦恕捏起袖子,悬停在厉无涯的鼻尖前:“你闻闻,是不是还挺好闻的?”


    厉无涯:“……挺好闻的。”


    “说得好勉强。”


    厉无涯沉默了一会,忽然说:“前面好像有人。”


    有人?


    秦恕看向车窗外。


    正到了公爵府附近,一辆车拦着,下来一个胖子男,拼命招手。


    秦恕看向厉无涯,厉无涯也表示困惑。


    “下去看看吗?”秦恕提议。


    于是厉无涯打开车门。


    自然不用他亲自下车,那个胖子男迎上来:“上将,终于见到您了——”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下意识往车里瞟了一眼。


    一眼就顿住,立刻不敢多看,心思千回百转,面上颤颤巍巍。


    “上将,冒昧前来。”他讨好地笑了笑。


    随即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您决战之后的精神检查报告已经泄露了有四天了,舆论虽然压下去了,但底下的人……可能是我们太愚笨,参不透您的意思,难免有些不安。”


    “目前从外界情况来看,您的确需要一个深层链接。那些贵族虎视眈眈,白塔就等着以失控的名义将您接管,我知道您运筹帷幄高瞻远瞩,但没有深层链接的高阶哨兵,精神域迟早崩——”溃。


    话语卡住,厉无涯关上车门。


    望着远去的车影,官员擦了擦汗,喃喃:“终于说出来了……”


    之前四天等在这里,上将都是直接将他无视掉,今天忽然停车的原因,联系到车里的客人,昭然若揭。


    上将一切做法都有其用意,就是,不知道他刚刚的话,为何需要被秦恕上校听见?


    第17章 直男攻入坑第一步


    一路到公爵府内部,两个人都很沉默。


    秦恕在这里有固定的房间,就在厉无涯卧室的旁边,厉无涯进去看了看,决定让仆人再换一遍床上用品。


    在此之前,秦恕可以先待在厉无涯的房间。


    秦恕没有异议,他倒是一直没有说话,靠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厉无涯吩咐完仆人,关上了卧室的门。


    一只手忽然扯住了他的领带。


    看起来轻巧,力道不容拒绝。


    当然厉无涯也没有要抵抗的意思。


    他顺着力道走了两步,与秦恕对视一秒,又温顺地垂下眼睛。


    秦恕扯着他的领带,靠着墙,平视,却居高临下:“为什么不说?”


    眉目冷淡,神情漠然,他的脸部线条本就利落,失去表情时是另一种美丽。


    “这是虚假消息。”厉无涯平静地说,“我的精神域很正常,只是需要你的安抚,偶尔。战后我只失控了两次,你看见的两次。”


    “避重就轻。”


    “外界的舆论迟早解决,并不值得成为我们的谈资。”


    厉无涯低声:“那些都是莫须有的事……我不希望你为此担忧。阿恕。”


    “理由倒是一大堆。”秦恕扯了扯嘴角。


    然后静默对视。


    阿恕是一个很好的人,吵架的时候他会尤其克制情绪,他不喜欢说伤人的话。


    “我来首都主要是为了帮你的忙,”他放缓语气,“你的这些问题,如果不让我知道,我该怎么帮你的忙?”


    “我……”


    秦恕像是未卜先知。


    “觉得自己的事情不值一提?最烦你这点性格。厉无涯,你这么轻视自己,那让重视你的我如何自处?这不就是一种对待我的傲慢吗?”


    “不,我——”


    “我现在懒得听你解释。”


    秦恕掐住他的脸,冰凉的精神力若有似无地散开,攻击性的触感,厉无涯被迫闭上嘴。


    又靠近,位置调转,厉无涯被靠在墙上,秦恕将膝盖顶在他的大腿之间,眉眼压低,表情严肃,很凶的表情。


    审问!


    厉无涯抿唇,仓皇垂眼。


    “什么叫被泄露的精神检查报告?”


    厉无涯:“决战日那天做的精神检测,你知道的,当时我状态不怎么好。干脆将错就错,递给了白塔,成为一个现成的把柄。”


    ……那天的厉无涯确实状态不怎么好。


    秦恕想起来,决战的时候,他自己在前面杀上头了,一刀定终局,高兴了半天,忽然想起来厉无涯似乎很久没动静了。


    回头一看。


    好吧,兄弟快死了怎么都不吭一声呢!


    “那他们怎么就觉得你需要深度链接了?”


    “以当时那个报告来看,我不接受深度链接就离死不远了。”


    秦恕很奇怪:“可是我感觉你现在还挺好的啊。”


    “……”


    厉无涯看他。


    又是这种眼神,每次对厉无涯进行精神安抚后,厉无涯就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好像有一点忧郁,又有一点怨念,还有很多的……


    呃,秦恕无法解析!


    厉无涯慢慢地说:“对,我现在挺好的,因为你。”


    “因为我?”秦恕呆呆地重复。


    厉无涯挺好的,因为他?


    但是又说,深度链接……


    某一瞬,电光火石之间,所有的疑点事迹串珠成线,秦恕猛地放开钳制住厉无涯的手!


    他几乎像被烫到一样跳开,噔噔噔连退三步,双手举在胸前一个防御的姿势。


    震惊,慌乱,魂飞魄散,惊恐万状。


    “厉无涯,我给你做的精神疏导,是深度链接?!”


    苍天啊,他们神/.交了?!


    -


    其实也不是没有过这个猜测。


    当年,第一次,三年前。


    当时厉无涯给他挡了一次攻击,污染性的精神力让他最好的朋友当场昏迷。


    厉无涯的精神域状况坏得可怕,再没有向导梳理就要没命了。但信号弹发射了半个小时都没有人来。


    当时秦恕横在心里的唯一想法是,必须让厉无涯活下来,为此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能接受!


    也算死马当活马医,他用手贴上厉无涯沾了血的额头。


    精神触角挤进那一片混沌的黑海,秦恕竟然有一种我可以做到让他平息下来的感觉。


    这是精神疏导吗?难道我也是向导?


    无数个问题冒出,但秦恕已经没时间思考了,他想着那些向导安抚哨兵常用的姿势,深吸一口气,生疏地与厉无涯额头相贴。


    秦恕的“感觉”一路下沉。


    明光与黑海相融,本该相斥的两个哨兵的精神域接壤,却没有让秦恕感到痛苦。


    厉无涯的精神力完全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一点伤害,任何风暴躁动在“见到”秦恕之后都自动平息,粘稠的黑色触摸起来却是一种比较温顺的触感,流淌的黑色里厉无涯并不说话,但很听话。


    好像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秦恕只是按照自己的构想梳理完这片黑海之后,以防万一,在里面留下了一点精神力。


    半小时后,两个人分开,把友人从生死一线拉回来,秦恕蹲在一旁,心里除了庆幸之外,竟然还有一点点凄凉的忧郁。


    搞了半天我**的也是向导,我可以和那群肉眼可辨别的男同性恋为伍!


    而且,我竟然还用精神疏导救了厉无涯,就像一个向导那样?


    又过了半小时,厉无涯勉强醒来,还没有讶异于自己竟然还活着,眼前就出现秦恕那张脸。


    “无涯,我不是gay。”


    厉无涯想说话,但是气流到喉咙口,咳出了一大口血。


    秦恕说:“无涯,你也不是gay。”


    厉无涯还在咳血。


    “你记住,我俩都不是gay,刚刚只是我在救你!”


    厉无涯咳血咳得更厉害了。


    -


    回忆结束。


    厉无涯很平静:“对,这就是你对我的第一次深度链接。”


    秦恕:……


    秦恕从来没发现自己还能这么凄凉这么忧郁这么风中凌乱。


    他想解释,他想辩白,但脑中又回忆起很久之前,他的临时向导张老先生对他这个星际时代大文盲的补习课。


    “秦恕,你知道什么叫深度链接吗?”


    年轻的地球人诚实地摇摇头。


    “深度链接的本质,是一个向导与一个哨兵在精神层面建立一种持久的共鸣通道,”张老先生笑着说,“它被社会当做婚姻的基础,是因为它是排他的,唯一的,不可分割的。”


    “……你说深度链接是神交,某种意义上也对,毕竟,让另一个人进入你的精神域,完整地看见你的情绪、记忆、所有不愿示人的角落,这比身体的赤裸更需要信任。”


    而他,对厉无涯,深度链接了。


    在三年前,在无意之下,在战场。


    他完全没有这个意识,或许有一点,但是被他故意忽略掉了。


    厉无涯对他完全敞开,而他跟个变态一样,时不时就在厉无涯的精神域乱窜,一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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