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来都来了……


    没事的,秦恕安慰自己,那之前打仗的时候,他还给战友烤过虫肉呢,饼干和虫肉区别也不大吧?


    所以这群向导能不能别看他了?


    -


    一个帖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社交网站。


    【@xxxx:天呐!在DIY烘焙店遇到一个超帅的哨兵小哥……下辈子我一定要谈个这种的!


    [图片][图片]


    地点:一起来做甜品吧】


    图片点开,没有拍到脸,仅仅是一截手臂和修长的背影。


    或许是莫名的推流,又或许哨兵进烘焙店的确非常稀奇,这个帖子火了。


    短时间内浏览量100w+,某个内部人士刷到,眼睛一眯,随手转发到军部内部匿名论坛。


    【铁子们,这手臂伤疤位置是秦上校吧?他有情况了?】


    一时所有军官的终端都消息爆炸了。


    军区总部大楼顶楼会议厅。


    厉无涯盯了图片五分钟。


    熟悉到骨髓里的背影,手臂的伤疤是三年前受的旧伤。


    棕色的小狗围裙,袖口卷起,曾经拿着刀的手指现在沾着白色面粉,背景是粉色的爱心墙。


    ……


    整个会议厅安静得像是停尸间。


    刚刚正在汇报的人如丧考妣,已经开始思考遗书怎么写。副官眼观鼻鼻观心,正在开小差,偷眼看着终端里飞一样刷新着消息的匿名论坛。


    【:????秦上校原来会做甜品?


    :重点难道不是“给谁做”?


    :我赌是向导。


    :废话,哨兵谁吃这个。


    :我还赌是女向导。


    :终于有女向导能看上我秦兄弟了吗?


    :草。为爱改变性取向。


    :催婚的元帅夙愿已了可以安息了。


    :等等,那上将咋办?


    :我大哥谈恋爱关上将毛事。


    :我一直以为上校和上将会哨哨恋二人幸终


    :上将失恋了,哭哭


    :那万一是给上将做的甜品呢


    :概率小于帝国明天毁灭。


    :你不如说其实秦哥想把甜品送我


    :……我开始做梦了。


    :网上说说就算了,现实无论哨向无论男女谁不想急头白脸吃一顿我们秦恕哥哥做的小甜品?


    :唉兄弟们我真没开玩笑我好想吃啊


    :55我哥哥对象在哪,能不能求你给我吃一口我哥哥做的小甜品。


    :恕哥谈恋爱之后是不是就不会被元帅催婚了,那我看不到他在军部大楼每日一跳楼了咋办啊


    L51:。


    :卧槽谁来了。


    :……我c】


    【————此贴已被封禁————】


    厉无涯抬眼,看向冰雪漫天的会议室。


    “继续,五分钟之内解决。”


    -


    之后的会议,厉无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大脑正在并行处理两件事。表层是军务,他确实都做出了正确的决策,但心中一些黑色粘稠的东西正在慢慢翻涌上来。


    那张照片,那双手,那个粉色的爱心墙,那些嘈杂的言论。


    秦恕一定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可能是队员的撺掇,可能是别的什么事,他一定是稀里糊涂地进了烘焙店。秦恕不会有意识地去做这个。


    那甜点会给谁?


    理智来说,秦恕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是他,甜点很大概率会送给他——


    假若秦恕不是“为了别人”做的。


    “别人”。


    假若秦恕是有目的性地去了甜品店?假若秦恕是认真地想送“别的人”手工做的甜品?


    无数个念头如针扎入那片黑色的粘稠,然后被吞没,化为同一质地的东西。


    很有可能吧,秦恕本就会温柔对待所有请求,这种温柔对女性更甚,甚至只要是长得像女人就可以。


    三天前他就捡回来一个穿裙装的小向导。


    ……


    恍惚间竟然已经坐回了办公室。


    副官说的话终于被厉无涯听见。


    “……上将,南枝的入学手续已经办好了,但他今天试图联系上秦上校。”


    厉无涯迟钝地一瞥。


    副官忙说:“您放心,没有联系上,按照您的吩咐,他的通讯权限被限制在外环星域内。”


    所以不是南枝。


    那会是谁?


    秦恕的社交圈他了若指掌,秦恕的生活他无孔不入。秦恕如果认识了女人一定会第一时间让他知晓。


    ……不,前段时间他就对秦恕去相亲的事情毫不知情。秦恕也不是任何事都会让他知道——为什么?他们不是最亲密的战友吗?秦恕为什么总是做一些让他们的距离变远的事?


    精神力无知无觉地蔓延。


    副官见势不对逃之夭夭,走之前打开了办公室的精神力防溢散装置。


    厉无涯不同秦恕的光耀锋芒,他的精神力具现化一种粘稠的黑色物质,像奔涌翻腾的黑海,将此刻的厉无涯虚虚地包裹。


    冷且晦,一道暗影,又或是一个黑洞。


    ……但秦恕不是故意的。厉无涯在黑海中想。


    秦恕总不会是故意的,他只是待人诚恳温柔,如若不是这样,厉无涯也无法成为他最好的朋友。


    那现在需要做什么?显而易见。


    无所谓秦恕原本是想给谁做甜点,只要他赶过去,全部咀嚼、吞咽、放进胃里,那甜点就是给他做的。


    -


    秦恕正在严肃和曲奇搏斗。


    真的是搏斗,打发奶油怎么比打星兽还难搞?


    千辛万苦在店员的帮助下打发好了面糊,全部装进裱花袋,只是轻轻一捏——秦恕发誓自己只是轻轻一捏。


    裱花袋炸了。


    店员:……


    围观的向导们:……


    被溅了一手的秦恕:……


    WTF,这塑料怎么和纸糊的一样?


    悲愤地将残余的面糊凑合了一下,送进烤箱。


    秦恕晦气地洗手,周围向导还是没散,眼神亮晶晶地围着他问东问西。


    他觉得自己真的为好兄弟付出太多了,只是送个礼物而已,怎么送得他的精神有点受创?


    但他不好拒绝,现在也要等饼干,根本走不掉,于是倚靠在墙边挑拣着回答这群小向导的问题。


    “这是给谁做的?我的好朋友。”


    “不,我是误入。我对烘焙不感兴趣。”


    “……真的是好朋友,战场上的生死之交。”


    正打算给这群小向导说说他和无涯的友谊有多崇高,门口风铃声。


    店里不少人下意识抬头。


    随后同时鸦雀无声。


    一个哨兵走进,黑色制服,肩章冰冷,长腿被军靴包裹,一身寒冷气质与这个草莓奶油世界格格不入。


    秦恕很震惊:“无涯?”


    “嗯。”


    前方如摩西分海般开出一条路,厉无涯走上前去,温顺地垂下眼睛:“在做饼干?”


    厉无涯知道秦恕在震惊什么,他现在应该解释自己究竟是怎么找到他的,相亲的时候,做任务的时候,还有现在,最近实在是偶遇太过频繁。


    但他不想,他现在只想找到秦恕做的东西,然后吃掉。


    秦恕自然转移话题:“对啊,曲奇,马上烤好了,要不要吃第一个?”


    “……”


    秦恕抽空对店员介绍:“这就是我那个好朋友。”


    “……”


    店员结结巴巴:“先生,你、您的朋友,怎么、怎么是……”


    秦恕后知后觉他好兄弟好像在帝国民众里知名度挺高的。


    战后需要有一个被捧起来的战争英雄,秦恕死都不愿意干这活,媒体的目光就自然而然落到了进入政途的厉无涯身上。


    帝国最年轻的上将。军部战略议会常任席位,兼白塔联合监管权限持有者。边境战争结束后,被视为帝国未来二十年的核心掌权者……


    这就是他沉默寡言的好兄弟身上的名号。


    简直是明星啊,那还这么大摇大摆穿辨识度这么高的军装出门?


    厉无涯慢吞吞地说:“我要当第一个。”


    正巧,烤箱“叮”地一声。


    秦恕转身去拿烤盘,厉无涯看着他的背影。


    小狗围裙在他后腰系了个蝴蝶结,歪歪扭扭,有些用力,勒出了一点腰线。


    是秦恕自己系的,很有他整理衣物的风格。


    -


    两个人又回到了车上。


    被向导围观的感觉有点尴尬,而且厉无涯作为公众人物,两个人在一起更是双倍围观,所以还是车上最安全。


    秦恕从袋子里掏出一块还冒着热气的曲奇,随手就塞给了厉无涯。


    “吃。”他命令。


    厉无涯听话地放进嘴里。


    咀嚼,吞咽。


    咬碎的声音像某种星兽外壳被敲碎的声音。


    “怎么样?”


    “很好吃。”


    厉无涯垂下眼睛,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合情合理地把一包饼干都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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