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怎么这么烦人呢?东西你放门口就行。”谢安星为了不吵到陈痣,特地压低了分贝。但从他的语气里还是能听出来一丝对段无忧的不屑。
夜色尚浅,皎洁的月光投射下来的照进楼道,唯独留下一片阴影笼罩着段无忧的全部身躯。
段无忧倒吸一口凉气,再次张口:“麻烦,就让我看他一眼。”
谢安星恼了。恐怕是知道段无忧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死心的人。
于是,那扇铁门被转开,屋子里的暖光的灯光晃得段无忧有些迷茫。
“进来,把东西放厨房,然后离开。”谢安星把门虚掩着,指指点点地让段无忧把东西放好。整个过程像流水线一般快速。可到了被谢安星催促着离开时,他却又反悔了。
“愣着干什?我已经大发慈悲地让你进来了我劝你别不识好歹。”谢安星别扭地朝他白了两眼,以为段无忧就会有自知之明识相地走来。可段无忧却并没有这么做。
他坚定地转过来,浑然天成的那股气场正在一点点消失殆尽。谢安星被这一举动震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想看看他。”段无忧想了想。他除了看一看,还应该帮帮他,哪怕是喂孩子,哄孩子,他都想帮助陈痣一起完成,再苦再累,他也想为陈痣分担一点。
“你看的还不够吗?从前他在你枕边的时候你不看,现在他不在你枕边了,你却像一只狗一样舔他,怎么?我不明白你到底是占有欲强,还是真有那么舍不得陈痣啊?”谢安星压抑着怒火,指着门口,“我劝你现在立刻,就从这里滚出去,我不想惊动陈痣出来看见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尴尬。”
“你把我买的馄饨,热一下再给他吃了吧。”段无忧仿佛没听见谢安星说的话似的,“还有什么需要,这几天帮我问问他,我一并送过来。”
“你就让我,静静陪他一小会儿好吗…?”段无忧做出最后的请求,“你讨厌我没关系,但…我既然决定了这么做,就决不会再是开开玩笑的心态,去对待陈痣。”
“你…”
“那些东西,都是孩子用的上的,我手笨,也做不好一个父亲,但我想…尽量参与他的生活,不要让孩子…永远不认得我这个父亲。”段无忧喋喋不休地说,听得谢安星头都疼。他胡乱地挥了挥手,不耐烦道:“啊好好好,烦死我得了你。一个Alpha屁话这么多,我放你进去好了吧?”
谢安星没好气儿地指了指最里面那间小门。那间屋子本来是杂物间,但考虑到一一半夜总闹腾,陈痣才把那里改造成了婴儿房。
“你给我小声点,被他发现了然后把你撵出去我可不管。”谢安星端着那碗馄饨进了厨房,“亏你有点脑子,知道陈痣都还没吃晚饭。”
段无忧的脚步忽然停下,望向厨房:“他经常这样不吃晚饭吗?”
“没所谓,店里很忙,孩子又难照顾,经常这样他都习惯了,我劝过他,可没用。”谢安星瞅了瞅门外立着的段无忧,眉头又皱起来了,“你看我干嘛,你进去啊!”
段无忧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似的,朝灰暗的房间里走过去。
屋子里没开灯,窗帘确实拉开着的。一点点撒进来的月光,全然打在陈痣的半个身体上。
不知陈痣睡得是深是浅,总之呼吸均匀。陈痣好久都没有睡得这么香甜了。
整个房间里充斥着一股初生婴儿身上自带的体香。段无忧俯下身靠近。陈痣的身上却也是一股清香扑鼻。
就在段无忧的伸进他怀里想要去触碰孩子时。陈痣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
就连在梦里也时刻防备着自己吗…
可那孩子确实可爱极了,让段无忧碰又不敢碰。仿佛可望不可即。但这孩子,确确实实也是他的孩子,他多么想抱抱他,亲亲他,告诉他他其实等待了很久。
一看到这幅场景,他腿软地走都走不动路。
其实,他看似一直缺席的父亲一直都在,只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着他们啊。
他作为孩子的父亲,竟然狼狈到这种程度。连看一眼自己心爱的人,自己的孩子都需要畏畏缩缩的,仿佛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
陈痣的侧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态。段无忧只是蹲了下来,趴在床边。用指腹轻轻戳了戳一一的小脸蛋,顺便帮他梳理了一下新生儿稀疏的胎毛。
一一小小的拳头抓着陈痣的袖口。陈痣那副不算宽大的臂弯也紧紧搂着怀中的孩子。呈现出一种保护的模样和状态。
真是和陈痣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连睡相都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段无忧的双眸围绕两人看了个遍,却怎么也不肯挪开眼睛。
良久,段无忧凑到在一一耳边低语:“爹地给你买了好多玩具,明天起床就能看到了。另外,不要觉得是爹地不要你们了,爹地只是最近忙,又和爸爸…和爸爸闹不愉快了。等爹地追上你爸爸了,我们一家三口去游乐场玩好不好。还有…”
段无忧哽咽了一下,重新调整姿态:“不要让你爸爸难过,不要让他担心。我走咯。”
他说他走了,其实是没走。他在床边停顿了好一会儿,只是默默地看着父子俩抱在一起熟睡。这样的场景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
临走前,他鼓起勇气,不只是在床边踱步,而是低下身子缓缓接近陈痣的额头,落下一个热吻。
这个吻持续时间不长,只有几秒钟。就和被电流电了一下没什么两样。却承载着迟到了快要一年的对不起。和陈痣重逢至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来不及处理更来不及诉说。
金钱地位,在他看来都不及一个能时常陪伴他的人重要。即使搏到了,现在只想退回。
六楼的楼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一个怀了孩子的Beta来说,一定非常辛苦。为什么他现在才知道!
“别告诉他我来过。”段无忧匆匆忙忙地换了鞋,“那袋东西,就说是苏小鱼送的吧。”
谢安星却躲在厨房间里没理他。这也正常,谢安星早就看段无忧不顺眼,能理他就有鬼了。
他略显疲惫地走下楼,这个点了大街上都没什么人了。他却在街角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许长风,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了?”段无忧一开始还有些奇怪,许长风是怎么知道了这里的地址的。后来才想起来,苏小鱼这个大嘴巴,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许长风环顾四周,想评价什么似的,最终只憋出一句:“这儿晚上挺安静。”
“有事快说,你找我做什么?”段无忧看出来他的别有用心。否则大半夜上这儿来找他干嘛呀。
许长风道:“当然是来通报一下,梁家他们那一群人的情况啊。”
许长风和谭司之将资料整理好之后一并上交,不过梁风生等人貌似拒不认罪,还将所有责任推卸到了已经死亡的段风生身上。
“抱歉,你父亲的葬礼我和司之都忙得不可开交,没能赶来。”许长风吐了口大气,“不过,你家老宅里的东西,百分之七十能够给梁永生定罪量刑。我们的努力不算白费。”
说到底还是来报告好消息的,整什么先抑后扬呢。
“来不来都无所谓。本来也没邀请什么人来参加葬礼,走个流程而已。”段无忧想到这里,气的牙痒痒。做了这么多恶事的人,居然就死了一了百了,逃避了所有的法律责任。此事在那天之后仿佛不了了之,总之,他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相关事宜的后续。
甚至高塔,也还在继续运营。一切看样子好像都井然有序,和往常一样。
“可能是因为受影响的范围不大,而且都是嫌疑人都和受害者是熟人关系。”许长风说,“至少你们做出来的药物是真的能够治疗疾病的,只不过…他们吃相难看了点,也算自作自受了。”
所以现在那批制作出来的药物,也被市场监管总局处罚,高塔赔付了不少的金额。
那批药物本就是定向群体培养的药物,使用范围不大,价格又变得很低廉。所以他们不再向此类药物投入资金,而是专门开了一条生产车间,小范围制作药物。把更大的目光投入到更多日常类药物的制作方面。
“哦。“许长风只是敷衍了一句。
“不过,我今天并不是来找你说这些的。”
段无忧听出他话里有话了,问:“那你为什么而来?”
“听说你大半夜一个人寂寞,除了当面告诉你那些人的处理结果,还有一件关于陈痣的事情。”许长风卖了个关子,“你猜猜是什么?”
“你别吊我胃口行吗,刚从他家里出来快憋屈死我了。”段无忧一提到陈痣就倍感没落。
“知道这事儿之后你更憋屈。”许长风拍了拍段无忧不自然的肩膀,“他妈居然给他随便安排了个人去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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