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云端起酒杯又放下,被他气笑了:“怎么快一年没见,你还是不说人话呀!”
玉香揶揄:“哎呦,现在咱们张主任可不得了,不仅把曼暖村的村企搞得有模有样,还是你们中康在勐腊地区的总负责人呢!”
张赫在熟人面前肆无忌惮,知道大家都是玩笑话,便吹牛:“唉,其实以我这个能力吧,当全版纳地区负责人绰绰有余,虽说在勐腊确实屈才,但咱不贪,稳稳的幸福就好!”
玉香和幼云嘘他,小孙跟着笑,岩温坎村长继续剔牙。
不过张赫这人实在,解释说:“我也是遇上好时机了,能力另说。要不是跟盐石的合作,曼暖也不会被纳入中康的计划里!这样一来,我还得感谢蒋慕和……”
忽然想到梁幼云,忙把嘴巴捂起来。
幼云垂眸,淡淡一笑:“可不是嘛,做项目要真金白银,没有他支持你,怎么做的起来?”
玉香想到去给蒋慕和送东西那天就心酸,小声问幼云,和慕哥还有没有联系?
“当然有啊,我也在中康太和的合作项目里呢!”
“我知道。”玉香撇撇嘴,版纳的康养项目很轰动,她又在基层工作,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我是问,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幼云歪着头想了想,笑得无所谓:“上司与下属?算比较贴切吧!”
“那你感情状况?”玉香搂住她胳膊,她真的很在乎幼云的感情问题,一直都是。
“单身啊!”幼云点她头,“你千万别打我主意,别催我。我已经厌倦谈恋爱啊、相亲啊、交朋友啊这些事,一回到北京就好累,工作已经烦的头疼,再谈个恋爱,头更疼!”
“也是也是,你反正也不怎么会谈,我支持你单身!”张赫把红酒干了。
幼云瞪他眼,她可是记着张赫那时的话:“都是你咒我一辈子单身!”
张赫愣了愣,嘿嘿笑:“我那是气话!”
玉香否定:“幼云姐最喜欢工作了啊,想当年给寨子出了多少好点子,给我们村赚了多少钱!别看就两年,但效率高,姐,你离开这一年,接任的书记按照你总结的经验做了几个事,什么礼品精致化,什么非遗研学都创收不少呢!”
张赫打个酒嗝儿,点点头:“是啊,梁幼云,你真的很适合宣传策划工作,要不跟胡至臻说说,再给你调调岗,去个合适部门!”
幼云横他一眼:“你现在升官了连说话都理直气壮,我有啥资格跟胡总讨价还价,我这办公室主任当得好好的!”
想到小孙去年下半年考研,幼云赶紧问:“小孙研究生怎样了?”
孙观潮腼腆笑笑,推了推无框眼镜,点点头:“已经出拟录取结果了,我进了云大民族学和社会学院。”
“太厉害了!”幼云为他开心。
“而且还是第一名哦,弟弟可是把幼云姐当榜样呢!”玉香笑眯眯,特别有成就感。
“真好……”幼云笑着笑着,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大家都发展的很好,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都为梦想拼搏且实现了梦想,这种感觉真的太美好了,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心情舒畅的时刻了。
吃完饭,幼云跟着去了酒店。
在玉香的房间,张赫拿了些从云南带过来的小点心,打开几罐饮料,一起坐着聊天。
乱七八糟的事说了一堆,最终还是回到了蒋慕和的话题。
玉香知道,梁幼云看似不在乎,其实有心结。
她们偶尔视频聊天,所以她知道梁幼云回北京后的感情经历,知道陆景熙,知道颜佳欣,知道陶然这些人。
刚才饭桌酒喝多了,玉香有点微醺,抱着幼云不松手,一个劲儿吐槽。
“……慕哥是个大坏蛋!回北京竟做气你的事……”
“……岩糯说慕哥胃口可大了,北京的家业要继承,盐石的事他还要管,呵,他怎么那么有精力呢……我看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哦!岩糯还说了……”玉香已经不是微醺,她的脸粉红粉红的,眼皮也耷下来,该是醉得很深。
“岩糯还说什么呀?”
幼云搂着她的腰,视线定格在窗户外熙攘的街景,落地窗玻璃反射出两人亲密的影子。
“姐……”玉香抬了头,忽然泪眼婆娑着看幼云,她眼神里带点幻灭,委屈撇嘴,哭着说:
“岩糯那天,看见慕哥点了火盆……烧了那条项链……你知道的吧,你让我还给他的,你说那么贵的东西,说烧就烧,他心怎么那么狠呢……还有你的照片,岩糯说,他看见有张落日的照片,那里面可是你呀……那是你的照片呀,他怎么能烧你的照片呢……”
玉香呜呜哭起来,浑身颤栗着,她磕的cp竟然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而且岩糯来之前还笑嘻嘻地告诉她,蒋慕和在准备结婚!她更加愤恨,既然不爱了,不在一起了,放手就好,为什么要折磨她善良的姐姐呀!
张赫听不下去,把玉香拉到一边:“姐妹,你喝多了啊,行了,别瞎说了,跟我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清醒!”
梁幼云抹掉脸上的泪痕,缓缓站起来,沉默走到落地窗前。原来自己的离开对他打击那样大,怪不得他一开始那样恨自己。
她双手按上窗户,被空调吹凉的玻璃因为她手掌温度而晕开一圈薄淡指痕。
她忽然想起,那时相爱,她被蒋慕和圈在怀里看相册的情景。
蒋慕和告诉她,每年10月12日,也就是岩恩生日那天,他都会烧点东西,聊以慰藉。
他以这种方式祭奠逝者,也以这种方式祭奠他们历时短暂的一段爱情。
梁幼云低头看着川流不息的街道,这么晚了,路上依旧有点堵,那些刹车减速的车辆,尾灯如一簇簇艳红的火苗,成片成片地点燃,又星星点点地熄灭。
她与蒋慕和的爱情之火,还能重燃吗?
经历这么多事,她有一开始对他分手的愧疚,也有因他要提供便利时的纠结,以及在他掌控下的无所适从。
虽然在职场上的交锋很少舒心顺畅,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再一次沦陷,尤其他后来对她的坦诚,她很感激,也明白了他的不甘心,理解了他口不择言还是因为爱太深了。
只是,自己终究无法屈从被人牵着走的命运,一想到要面对那样“森严”的家庭,想到他父亲铁板一样的脸,想到自己在家宴上发飙损害了他们的体面,她就惶惑,这与自己“小国寡民”的理想相去甚远,也害怕蒋慕和因为她而与父母闹的不愉快……
虽然他说,这是他与她的感情,关别人什么事,但是父母是多么重要的存在,他们的祝福对一段感情来说多么重要。
她这个时候就特别能感到,那种深深的遗憾,如果妈妈还活着该多好,她起码会问问她,妈妈,我该怎么办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已经认不清自己的心了……
想到这,幼云心脏细微地抽痛,像被什么灼烧着,起皱,焦糊,碳化,与蒋慕和烧掉的项链、照片一样,化成灰尘,消散为虚无……
第100章 重逢(加更)
梁幼云第二天带着大家在市里逛景点,除了玉香,其他人都来过北京。
岩温坎村长还拿出二十年前来北京时拍的照片,身后是恢宏壮丽的天安门,他还让小孙给他再拍一张相同姿势相同背景的照片,要发到朋友圈晒一晒。
又去国博看了几个展,都是免费的,之后转到国贸商城五层吃饭,这里有观景平台,可以打卡CBD楼群,玉香拍了又拍,终于心满意足。
岩温坎还是不忍让梁幼云花钱,在大家吃得尽兴后悄悄把账结了。
午饭后,梁幼云联系了在某部委工作的同学,在门口登记好后,便由那个同学领着进门,恰巧部委里面还有些古建筑可以参观,玉香痴痴看了眼门口站岗的武警,想起上午在天安门广场国旗班小伙子列队行进,整齐飒爽,直感叹形象好的都被国家重要部门挑走了。
从部委出来,车子路过太和饭店,张赫那张没把门的嘴忽然说了句:“呀,这不就是蒋慕和家的……”
后面没说出来,忐忑看了眼梁幼云。
幼云并不在意,点头说对,除了那几个国字头饭店,就数太和了,而且太和更奢侈,品质更高。
忽然想到自己手里还有一张下午茶的卡,那是陆景熙当时送给她的,有十次套餐消费,点心和饮品都是自选,性价比很高,只是她一次都未用,分手后她本想还给景熙,但景熙揶揄她说,你呀,有些便宜该占就得占,脸皮厚点过得才舒服呢!
太和饭店的下午茶点有中式和西式两种,中式是招牌。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了中式点心套餐。
玉香看了价目表,眼珠子快瞪出来,问幼云:“这么点东西要1288?抢劫呐!”
幼云无奈耸耸肩:“反正我今天也是拿‘抢’来的钱请客!”
吃饭的地方颇有雅趣,是穿过酒店大堂在后院的一处小桥流水的新中式四合院里,室外阳光好,一些硕大米色帆布遮阳伞分出用餐区域,他们选了一处临水的座位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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