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两个人都没挪地,陶然还算自然,问慕和现在好点没,景熙顿了顿,问幼云什么时候来的,慕和简单回应,三个人闲扯几句。
蒋慕和情绪很稳,除了面对梁幼云偶尔失控,他几乎不怵这种场面。
幼云背了包出来,对蒋慕和说:“蒋总,胡总让我带的慰问礼品放门口啦!今天打扰您了,没啥事我先回去了,您好好休养,期待早日回归!”
这一套说辞行云流水,可在蒋慕和看来,欲盖弥彰,他不懂她为什么这样抗拒,只要提到他父母、家庭,她就不自在,但这些在自己眼里,根本没法与对她的感情相提并论。
看着她虚假的微笑,蒋慕和不想再等了,不想耐着性子彼此折磨,直接拉过幼云的手:“别走!”
幼云愣怔,被他扯到身边,胆战心惊看着他,脊背汗毛炸起。
白珊眼珠子都要惊出来,一个劲儿给儿子使眼色,她理解儿子的苦衷,可现在不是个好时候,而且这祖宗向来稳重,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可不能冲动呀!
“爸、妈。”慕和说,顺便看了景熙、陶然一眼,坦然道:“正好今天人全,我就不瞒着了,和你们说一下,她,梁幼云,是我……”
“蒋总!”
“慕和!”
两个声音同时发出来,一个从幼云嘴里,一个从白珊嘴里。
发声的两个人下意识对看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幼云在瞬间挣开他手,如此一来,蒋慕和硬生生把“女朋友”三个字咽回去。
“对不起!”
幼云先跟蒋孝太道歉。这个人不是因为他凶不能得罪,而是幼云听胡至臻分析过他的情况,他不仅是集团领导捧着的企业家,更是云南项目的主要促成者,说白了,蒋慕和在北京的所有资源,都要靠蒋孝太撑着,所以闲着没事得罪他干嘛呢?
“我解释下,是这样,我其实刚来一会儿,刚才汇报工作惹蒋总生气,他一着急就撵我走,是我死乞白赖地,非要这个时候冒昧打扰!”
“蒋总您消消气,可别跟董事长再告我状啦!”
幼云一个转身,背对蒋孝太和白珊,面对蒋慕和,急得眼泪快出来,表情悲切,用唇语说:“求你。”
她这样子被陶然景熙看在眼里,再笨的人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蒋慕和仿佛感受到梁幼云遭受的压抑,终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只是更加不理解她的脑回路,她怎么就不懂,自己对她的看重和偏爱呢?她为什么要前怕虎后怕狼?在她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可以保护她,会一直在她身后呢?
失望,太失望了。现在这个境地,他除了陪她把戏演下去,别无他法。
白珊解围:“道什么歉啊,幼云,你们工作就是太辛苦,慕和也是累病的,你回去后多注意身体哈!今天就不留你了!”
这是给她台阶,让她赶紧避一避呢。
幼云领会,这次真要走了。
可刚动脚,蒋孝太喊住:“等等!”
幼云心里一沉,这父子俩能不能饶过她?她只好停脚,忐忑转身。
她看着蒋孝太,永远也忘不了老爷子的表情,比那次在家宴上看自己发飙还要恐怖,如果上次是觉得她莫名其妙,不懂礼貌,那这次蒋孝太是想抽筋扒皮。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景熙的女朋友?”老爷子声音低沉沙哑。
“……是,蒋董。”她之所以承认,是因为这是最便捷的脱身方式。
“哦,我说呢,像在哪儿见过。”蒋孝太咳嗽声,声东击西:“你上次提前离席了,对吧?”
“是。”幼云明了,是家宴那次,有陶然一家那次,自己对兰姨发飙那次。
也是,让蒋孝太在亲家面前很没面子那次。
景熙适时过来,站幼云旁边。
“蒋伯,上次没来得及跟您介绍,是我疏忽了,主要幼云那时候被工作弄的晕头转向,饭也没吃成。您看她现在也忙,工作日还得代表领导过来慰问!”
景熙笑呵呵的,拢了下幼云手臂,“行了,也算问候过了,先回去吧幼云,我们跟慕哥聊点事情。”
幼云见好就收,微笑着跟众人道别。
蒋慕和哪受过这种憋屈,明明是自己女朋友,却要在自己父母面前上演兄友弟恭,拱手让人的戏码,他能理解白珊的眼色,毕竟陶然在这,她代表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家庭和她父亲能调动的资源,但他理解不了梁幼云,不懂她为什么这么排斥他的坦诚,他不觉得这是一种懂事,或者为他着想,这明明是赤裸裸的逃避!
“你不许走!”慕和几步上前,追上去,可能这次生病确实影响了他的体力,他差点没站稳,手够到幼云的袖子,滑脱了,他捞空,差点跌跤。
景熙恰到好处扶住他,低声道:“哥,陶然还在呢,考虑下蒋伯的心情。”
慕和顿住脚,眼睁睁看着幼云关了门。
白珊赶紧让陶然落座,笑着聊其他事,陶然性情很好,虽然看出问题,但并没在意,依旧不当回事儿一般跟二老聊天。
蒋孝太这才神色稍缓,只是看向蒋慕和时,骤然气愤,也不知道儿子和这个女人有什么勾结,拉拉扯扯不像样!反正在自己心里,这种女人绝不是儿媳妇候选人,说不定是借景熙的关系接近儿子,居心叵测!
他闯荡商海,戎马一生,不敢自诩窥透人心,但这些人际关系的小把戏触类旁通,一看便知。
“你杵在那干什么!”蒋孝太中气十足,吼了句儿子,“你们家来客人,连壶茶都不给泡啊!”
白珊“啧”了声老公:“我去泡我去泡,儿子刚手术你让他歇会儿,你也歇会儿。”
景熙扯了下慕和胳膊:“哥,我们过去坐会吧。”
蒋慕和脑子里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他执念上来,再次失控,只想找梁幼云问个明白,默立半刻,毅然决然拉开门,追出去。
白珊在厨房听见门锁被剧烈撞上的声音,浑身鸡皮疙瘩,儿子还是走了这一步,她深深叹息,真不知道这是祸还是福。
留在客厅的人,陆景熙,陶然和蒋孝太,互望一眼,心里都五味杂陈。这种局面有种微妙的不愉快,在人际关系里落下风,谁心里都不好受,自己重视的人去重视别人,而偏偏那个别人,把你重视的人踩在脚下。
蒋慕和下电梯到一楼,出了单元楼大厅,又推门去室外,终于在往西门走的那条主干路上看见了梁幼云。
“幼云!”他喊道,刚才走得急,他气息紊乱,喊完咳嗽两声。
梁幼云听见他声音,不可思议转过身来。
他们距离不到五米,可谁都没有上前一步的意思,幼云看见他站在烈烈日光下,还穿着家里那套深色睡衣,鞋子也是室内拖鞋,该是不听劝阻追出来的,顿时替他感到可惜,也更加担忧自己在他父母眼里的做派,这次可不止不体面了。
梁幼云就那样看着他,说不出来的苦涩,她觉得自己眼里、嘴里都是苦的。
蒋慕和大步过来,还是和刚才在屋里一样,牵过她手腕:“跟我回去!”
他仿佛魔怔了,幼云理智地甩开他,恳求道:“我跟你回去干嘛啊?”
“为什么不说?”慕和脸色难看,嘴唇泛白,日光晃的他眼睛酸胀发涩,“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我们才是恋人,从来都是,在西双版纳的时候就是!”
他斩钉截铁,眼睛红了,幼云无措,他这人怎么变得这么幼稚!
罢了,有什么说什么吧,幼云觉得和他在一起也憋闷,倒不如把实话讲出来彼此痛快。
“告诉他们有什么好处呢?对你好还是对我好,还是对项目好?你这个问题想不明白吗,蒋慕和?你那么聪明,不会不知道告诉他们的结果吧!好,我跟你去摊牌,然后你被你爸妈骂,连带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就别提未来了,就算咱俩好,去私奔,你和家里断绝关系,我心能安吗?还是让他们被迫接受这个事实,我低声下气让他们接受我?”
“这是我和你的感情,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蒋慕和否定她,她根本不知道她关心的这些不值一提,“我求你了,你能不能相信我,相信我的判断,不要每次都陷入自己的想象里,我是有多无能,让你这么看不起啊!”
他情绪激动,胸口在起伏,喉咙也因喊话而沙哑。
“我怎么相信你的判断?”幼云也吼他,眼泪在眼眶打着转:
“你去找集团领导给我调动工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真的差一点就因此离职?”
她哭了,终于哭出来了:“我怎么相信你啊,蒋慕和……”
慕和怔在那,原来她都知道了,他没心情想她怎么知道,而且那时候他有想过后果,但他并不怕她知道,因他觉得自己没错。
他看着幼云,看着她泪珠一颗颗滚下来,苦涩地笑了下,对她说:
“我就不能为我的爱情做点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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