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安全宣传讲座很快到来。
这一次人更多,蒋慕和的名气在第一次打出去,导致其他村的人也来看,竟然还有人想现场直播,路过的游客还以为哪个明星来拍戏,都过来凑热闹。
村委会的同事都忙着维持秩序,梁幼云也没料到是这个情景,根本顾不上听讲座,等现场安排妥当,讲座也快结束了。
蒋慕和在会后耐心解答村民的问题,费了好大劲才从会议厅挤出来。
他远远看见梁幼云在村委会大院和岩温坎讲话。
她今天穿得休闲,没像第一次那么正式。走近了看,她的大体恤是印着志愿活动标语的文化衫,雪纺裤宽宽大大,被偶尔刮来的热风吹出腿的形状。头发也是随意在脑后一扎,耳后、额前散落几缕。
慕和嘴角弯起,心底涌出甜蜜的泉,抵挡了烈日灼热。
中午在依应姐家的傣味馆子吃饭。
梁幼云定了个四人位,自己和玉香坐一边,蒋慕和与孙观潮坐一边。
幼云首先表示歉意:“本来温坎村长是要请大家吃饭的,但没想到今天人这么多,氛围这么好,当然,也怕有舆情,所以就让我代劳,请你简单吃个饭,你……别嫌弃哈!”
慕和垂眸一笑:“怎么会呢?其实不用这么客气,我回家吃就好。”
“那怎么行?”幼云很礼貌:“饭还是要吃的,你讲那么辛苦。”
玉香见缝插针:“慕哥着急回家?家里有人等啊?”
幼云看了玉香一眼,示意她别多说。
慕和抬眼,眼神稍滞,眉头几不可见皱了下,并未解释什么。
玉香嘟囔:“看来岩糯消息不灵。”
小孙很懂眼色,忙给蒋慕和倒茶:“慕哥要喝酒吗?依应姐家的鲜啤不错。”
“不用,谢谢。”他语气淡淡,顺便把带过来的点心分给大家吃。
“富华斋?”玉香看着点心盒古朴的包装,念出名字,抬头看幼云。
幼云点了头:“北京老字号宫廷点心。”她曾经和玉香说过,北京不止稻香村。
“这不是你常念叨的那家点心嘛?”玉香笑眯眯:“慕哥好有心呀!”
蒋慕和微笑不说话,梁幼云不敢看他,对玉香说:“是,真凑巧。”抬眼看慕和:“谢谢你哈,那我就不客气了。”随手捏出一只孙尼额芬白糕,上面的小花很可爱。
她咬了一小口,久违的奶甜滋味,呼吸都舒展了。
“怎么想起来买这个?”她小声问慕和。
“朋友从北京捎过来的。”
“哦。”幼云应声,没再问,怕问出事来。
大家维持着表面的客套。玉香和小孙聊得最多。
幼云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俩人竟然有这么多共同语言。玉香喜欢小孙学富五车的样子,两人聊嗨,幼云对视慕和,会心一笑,彼此电灯泡属性明显。
这让自己变得很被动,如果单独和蒋慕和在一起,他的话会比较多,也会冷不丁逗她笑,但哪怕只加一个人,他就不怎么说话了。
幼云看出来他拘束,多半时间在看风景。
点的菜陆续上来。
依应姐也过来了。和大家打了招呼,特意看着蒋慕和,抚媚一笑:“蒋军官,上周说要来我这喝酒,怎么样,要不要尝尝我自酿的玫瑰米酒?”
蒋慕和稍显拘谨,婉言拒绝:“不好意思,我开车,今天不喝酒。”
“哎呀,给点面子嘛!”依应往前凑了凑,慕和坐外侧,很容易亲近,她的手轻轻抚在慕和肩头。
“怎么样?喝点酒,让小梁书记送你回克就好啦,我们住这么近!”
慕和还算淡定地拂去依应的手,礼貌回:“谢谢,下午有事,真不能喝。”顺便拿了块豆蓉酥给她。
依应只好作罢,接了点心,说声“谢谢”,扭头对幼云无奈皱了皱眉。
幼云明白,她们都是想帮自己一把,但其实,已经不用了。
玉香看出蒋慕和不自在,没多会,寻了个理由拉着小孙先走了。
餐馆里人不多,蒋慕和看了眼表,已经下午两点,饭也吃差不多了,试探问幼云:“一会儿,你想回家睡个午觉,还是我们直接走?”
幼云喝完最后一勺鱼汤,看向他,放了碗,拿纸巾擦擦嘴。
她明白的,上周是自己约的人家,去看望天树。
“对不起。”她诚恳道歉,“我……不想去了。”
慕和看着她,迟疑,问:“为什么?”
“那个……”她开始编理由,虽然这个理由早已打好腹稿,可说出来依旧有点颤音:
“我这两天查了攻略,人家说高血压、心脏病、恐高症都不能走高空吊桥。我想了想,还是害怕,想到要走那个吊桥,晚上就做恶梦,你说万一……万一我恐高症犯了怎么办?”
慕和耐心听她说,确实没想到她打了退堂鼓。
“不怕留遗憾吗?”他问。
幼云摇头:“这有什么可遗憾的?反而是冒险过去,一不小心掉下去才遗憾呢!”
慕和笑得灿然,并不想放弃机会,说:“其实,我去过一次,吊桥路程不长,而且周围都是绿树,脚底下都是绿色,你在里面走,其实感觉不到真实高度,反而有种置身雨林的惬意。”
看看,他明显话多起来。
幼云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心里那点定力开始瓦解。
“这样,我在你后面走,保护你,能相信我吗?”他身子微微前倾,用满怀期待的眼神邀请她,额头显出淡淡抬头纹。
这是他习惯性动作,诚恳,试探,却又不容置疑。
但幼云还是鼓起勇气拒绝了:“你看你都去过了,也没必要陪我旧地重游啦!”
慕和眸光暗下去,他猜不出梁幼云是什么意思,但隐约觉得,她心情不好。
“我是个怂人,我恐高,算了算了,真去不了。”她笑得尴尬。
蒋慕和想了想,说:“怎么说也是景区,不走吊桥,直接从下面小路穿过,也很有意思,还有菲利普小道、蔡希陶小道也不错的。”
幼云低了头,笑着叹了叹,说:“如果不走吊桥,也没有意义。对不起啊,是我的错,让你一直记着这个事,真过意不去。”
看来她执意不想去,那就没办法了。今天她忽然对自己很客气,与上周大相径庭,虽然说不出哪里不对,但让人不安。
慕和垂眸,交叉双手靠在椅背:“别这么说,幼云。”
等走出餐馆,走到停车场,蒋慕和在上车前再次问她确定不去吗?
幼云只好搪塞了一个让他死心的理由:“下午临时加了个会,走不开。”
蒋慕和点头,不再问。拉门上车,发动车子,摇下车窗对她笑笑:“那我们再联系。”
“嗯!”幼云打起精神,看着他,英俊的面容,深邃的五官。
她想牢牢记住,他的容貌。
因为,是时候告别了。
“再见!蒋慕和!”
“再见。”
越野车动力足,很快驶出停车场。
梁幼云在停车场等了会,待他车子完全消失在视野内,才抬脚往回走。
回身的一刻,看见菩提树树杈上挂了个木牌子,上面写着佛语:【心忧愁,就会有恶道纠缠。】
是啊,凡事还是要看开,要释怀,人活一场不容易,是自己的缘分就好好把握,不是自己的缘分,则不要强迫,顺其自然才会快乐,才会长久。
日光下,缅寺镀金的重檐在熠熠生辉,诵经声如流水般,潺潺入耳,这里只剩自己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第32章 望天树的种子
坦白讲,梁幼云很少觉得自己孤单。孤单是一种感受,就算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觥筹交错的酒桌上,朋友们勾肩搭背,互相八卦,说说笑笑,有的人照样觉得孤单。
而梁幼云得益于自己强大的想象力,总是会在这种时刻给自己解闷。
她会元神出窍,站在一旁审视自己的肉体,时而鄙夷,时而叹惋,会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评价自己的想法、做法。
“你做的对。”
她在心里说,“美好的爱情一定是在对的时候遇见对的人,其他什么爱恨纠缠、好事多磨,那都是不得志的人给自己解心宽的话!我才不要!”
她在办公室假装工作,看上去在忙,其实脑子早就不知飞去哪里了。
下午四点的时候,支委委员大刘过来,和她打了招呼,要去望天树景区北面的一个镇子办事。
大刘叫刘成,他老婆喊他大刘,大家就都跟着喊大刘。他是曼勒村为数不多的汉族人,十多年前从东北过来,和老婆经营民宿,后来亲戚们陆续搬到西双版纳,有的在夜市摆摊,有的做导游。
就在大刘发动他那小皮卡,准备出发时,梁幼云在二楼窗户大声喊:“大刘,捎我一程。”
她做了一下午思想工作,还是在听见“望天树”三个字的时候动摇了,说到底,自己是真的想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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