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整个两周的时间,幼云和村里其他工作人员都在忙这个事,通宵写方案,和村里所有商铺提前打招呼,还要修整坏了的院墙、地砖、房瓦、道路等,总之,每天忙得晕头转向。
等到副县长一行人过来,幼云做完汇报,还要陪着去景点参观。副县长重点看了几个非遗传承的项目,体验了傣刀、傣锦的制作技法,还去了临近雨林的村子边缘,看了望天树、绞杀榕,最后在古井边为村民打水,走访了政府拨款修建的砖瓦傣楼住户……
幼云一路只听见相机咔嚓咔嚓,大小干部聊得热络,烈日当空,晒得她晕眩,不过好在撑下来了。
总算熬到周末,她终于有时间好好休息,周五下班回家倒头就睡,一直睡到周六中午才醒。
她是被一通电话震醒的。
来电的是村口种火龙果田的坎永叔。
坎永叔全名岩坎永,著名的非遗傣刀传承人。傣家人离不开傣刀,婚丧嫁娶、祭祀、防身、日常生活必不可少。傣刀更是傣族文化的一部分,象征着勇敢和力量。
傣刀有大有小,多为弧形刃,材质轻便,很适合山林地区生产劳作。但傣刀制作不易,非常考验匠人的功夫和耐力,这是个又脏又累的体力活。
梁幼云每次从坎永叔家附近经过时,都能听到那霹雳乓啷有节奏的锻造声。
千锤百炼,方出好刀。
坎永叔打电话告诉幼云,她定做的傣刀打好了,要她中午过来取。
幼云一头雾水,自己没有定过刀吧?而且手头有一把,没有必要买新的,难不成是自己忙晕了忘记这件事了?
真是头疼,随着年纪渐长,记忆力飞速下降,好可怕。
坎永叔的工作坊就在他家竹楼一层,宽敞,明亮,四周没有围挡,几个工作台是陈旧的木桌,上面放着锻打的石台、锤子等工具,旁边灶火烧得旺,坎永叔用铁钳夹着已经打得很薄的刀片,放进火里来回烧。
“小梁书记来啦!”
坎永叔满脸皱纹,笑得开心,穿着一身土蓝色傣族衣裤,戴顶粗布八角帽,指着柜子那边做好的刀具说:“你的刀在那边,可漂亮了,跟我来。”
“可是坎永叔,我不记得和您定过要做刀呀,您是不是搞错了?”幼云摸不着头脑。
“不可能搞错的!我岩坎永最讲信用了,你是没亲自定,但有人为你定啦!”坎永叔说。
“谁呀?”
“不知道,打电话定的,钱早早转了。”
坎永叔从柜子抽出一把小巧精致的傣刀,木质刀鞘上还雕刻着傣族式样的花纹,头尾各用银条掐丝出几圈缎带,绑上彩色的细带子,用来挂在身上。
坎永叔把刀从刀鞘抽出来,银光闪闪的利刃,照得幼云眯了下眼睛,确实好漂亮!
“要不要试试?”坎永叔问。
“不用了,您的手艺我还信不过吗?可……这真是给我的?”幼云还是不太确定。
坎永叔帮她把刀挂好,笑着说:“它真配你,我们傣家姑娘一定要有一把好刀,女子佩刀最潇洒了!”
“谢谢叔。”
幼云轻轻抚摸刀鞘,像认识一个新朋友。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下。
幼云打开微信,一个久违的名字跳到了最上面:蒋慕和。
他问:“东西收到了吗?”
幼云迟钝,神经触电般,豁然开朗。
哈!
原来是他送的!
自己这才想起那次在雨林,他用刀借力爬上来,说刀刃磨损了,要赔她一把。因她并不在乎这些,所以早把他的话忘得干干净净。
幼云盯着聊天界面发笑,回一个:“傣刀?”
那边很快发过来:“嗯。”
幼云不知说什么好,想了想,抽出刀,用相机拍出它锋利的样子,发给他。这刀在照片里显得十分凶猛。
蒋慕和:“喜欢吗?”
幼云打了个“喜欢”,想想又撤了。觉得这样回人家有点暧昧。
她慢悠悠从坎永叔家走出来,双手捧着手机,边走边低头看微信,思索着要怎么回他。
也许她是无意识的,因为她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脸上的笑容如盛开的鸡蛋花。
就在她抬头的一瞬,那美丽的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
蒋慕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背靠那辆黑色越野车,环着手臂,用同样的笑容,看着她。
幼云一时心跳紊乱,相隔不远的两人,沐浴在日光中,时间仿佛静止了。
“嗨!”他打招呼,声音略哑,黑色T恤扎进白亚麻长裤,一如既往的利落。
那语气、那笑容让幼云浑身如起静电一般,毛发微微炸起,摩挲衣料。
她大脑空白,忙转过身背对他,不想让他发觉自己的尴尬与窘迫。
但很快,她咬着下唇,转过来,小心问:“你怎么……在这?”
蒋慕和放下手臂,手抄裤兜,向她慢慢走过来:“嗯……路过。”
“路过?”
幼云不可思议地瞧着越来越近的男人,拆穿:“可不管是去勐腊还是景洪,曼勒村的路都是绕远的呀!”
蒋慕和在她跟前站定,低头,也学她咬住下唇,又松开,叹气道:“好吧……我承认,我是来蹭饭的。”
第13章 她一直觉得喉结是男人最性感的地方
竹楼里,坎永叔远远看着两个人,一副十分养眼的画面,他挂上欣慰的笑容,轻轻放下刚拿起的铁锤,这时候不适合出现锻造声。
会吓到他们的。
在依应姐家的小餐馆,梁幼云挑了处靠窗的雅座坐下来。
这是她喜欢的位置,只要这个位置没人,她就会选择坐这里,因为从窗户这可以看到泛着银光的南腊河。
幼云点完几个特色菜,问蒋慕和要不要加东西,还给他推荐酸汤米干,他说好,那就要一份。
服务员把菜单拿走。
柜台前的依应姐看见了梁幼云,但不认识她对面的男人,曼勒村没有这么好看的男子。
她从冷鲜柜拎出一扎冰镇薄荷柠檬汁,送过去。
“小梁书记!”依应姐微笑着,她三十七八,至今单身,身材苗条,穿筒裙最好看,一个非常标准的S型,“带朋友来吃饭啊?”眼睛看向帅哥,“是男朋友吗?”
“啊,不是不是!”
幼云速速否定,知道依应姐喜欢逗自己,忙解释:“就是朋友,他隔壁村的。”
又对蒋慕和说,“这是依应姐,店老板,和我关系要好,呃……她家菜真的超好吃,一会你可以尝尝。”
“你好。”蒋慕和颔首,礼貌打招呼。
“你好,你长得太帅了,我店里第一次来这么好看的客人。”依应眼睛快拔不出来,“哦,我是说,很有男人味的那种帅。”
慕和有点迟疑,对她坦诚的夸赞始料未及:“谢谢老板,您也好看。”
“是吗,那你说说,我哪里好看?”依应叉腰摆出一个pose。
“好啦姐,你这样会吓着人家的。”幼云小声,双手合十,求饶的表情。
依应捂嘴笑:“我看是把你吓着了吧!你脸都红了!”
幼云上当,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余光撇见蒋慕和轻轻笑了下。
“好吧,不逗你了。”依应把薄荷柠檬汁分别倒进两人的杯子,“送你们的,用餐愉快!”
“谢谢姐!”
送走依应姐,菜还没上,两人一时无话。
梁幼云双手攥在一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或者先聊什么话题,她抬头看见蒋慕和把脸转向窗外,看着远处的南腊河。
他的脸紧致瘦削,下巴平整,脖子的长度恰到好处,侧着脸的时候,鼻梁凸显出来,不是那种挺翘的鼻子,而是山根和鼻尖之间有一道完美的弧线,鼻翼收紧,这样看上去更加立体。
梁幼云忍不住观察他,第一次见因他满脸脏污,没看清什么样子,第二次见在夜晚,车内灯光亮度有限,也只大体看清个轮廓。
她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蒋慕和很帅。玉香说他帅,依应姐说他帅。
现在看来,大家说的没错,他确实长相出众。
太阳斜射进来,打到他那一边,他的皮肤不算白皙,但看上去很健康,日光下透着微微的粉。
他很松弛地抱怀,撑起右臂,右手拇指和食指下意识去抚摸喉结。
可能因为痒吧,那处的皮肤出现淡淡的被搔过的红痕,抑或只是单纯把玩,因为手指会随着喉结移动,捕捉到又松开,然后再去捕捉。
幼云看得出神。
她一直觉得喉结是男人最性感的地方,很脆弱很敏感,动静之间隐匿着那些无法说出口的想法。
蒋慕和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她。
他的眼睛清澈无比,炯炯有神。双眼皮随着年龄增长稍微折叠隐匿,只在眼尾留有余韵,他有对漂亮的卧蚕,这让他的双眼不会像鼻子、脸颊、眉骨那样深刻,而是展露了一点点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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