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他是南腊河房车营地的游客,不像本地人,又有种感觉,他好像很熟悉咱们这,应该住一段时间了吧!”
幼云没再接话,他是什么人、从哪来到哪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这个男人如此关心她?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背她的时候,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些无意识的梦呓,暴露了她的脆弱,让他感同身受罢了。
村委会是两层傣式竹楼样子的房子,与传统干栏式竹楼不同,有点像小洋楼,砖瓦结构。
版纳竹子多,最早的竹楼基本是用竹子做的,现在的竹楼在保留原始样态的基础上,加了许多新材料,木材、缅瓦,或者像村委会这样,现代楼房,镶白瓷砖,直接把楼顶建成锥顶重檐的结构。铺蓝油油的瓦片,边缘镶坠金灿灿的装饰瓦,最上面的三层屋顶和屋檐处矗立陶制的屋脊神兽——象鼻凤凰,是贵族神鸟。
版纳傣族的陶制神兽很常见,除了象鼻凤凰,最常见的要属孔雀,其次还有狮子、大象、麒麟。
勐腊县城和景洪市区的高层住宅楼一般在楼顶做这样重檐锥顶的傣家式样,放神兽在上面,护佑平安。
村委会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墙做成展牌、公示栏,院墙上树立标语:“建设好美丽家园,维护好民族团结,守护好神圣国土。”
主楼对面还有一个用来演出的大舞台,舞台上方搭了蓝色顶棚用来挡雨。主楼右侧窗户前有一个三层红砖台子,伫立旗杆,升起国旗。
这里就是梁幼云工作的地方。
村委会和党支部都在这里办公,除了村长、书记,还有分管不同领域的主任、委员,加上去年过来的大学生村官小孙,一共有12位干部。
曼勒村很小,只有不到600人,大部分是傣族。村里常住户多为中老年人,年轻人要么考出去留在城市生活,定居县城勐腊、州府景洪、省会昆明,要么去泰国找工作。
加上这里每家每户都有几亩田地要照料,所以工作起来经常人手不够,很多时候一人兼多职。
梁幼云虽然是驻村书记,但基本什么都做,宣讲政策、接待上级领导、和企业洽谈、村民活动、安全检查、<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带货……
一开始她也烦躁,后来竟然做上手了,而且越来越有配得感。
她是带着无奈与不甘来到这个地方的,无时无刻不想回北京找回自尊,却在快要离开的时候,发现自己完全适应了这里,生出些许不舍来。
她以为自己这两年做的事,是为了回去能对领导有个完美交代,为提干做准备。
但这两天,她躺在医院病床上,忽然怅惘,提了干又能怎样呢?光宗耀祖?做人人佩服的大女主?还是找个条件好的男人结婚生娃?
好像是,好像也不是。
但可以肯定,自己是一定要回北京的。
院子里停着两辆汽车和三辆电动车,幼云一眼就瞥见那辆红色掉漆小Polo,不禁扶额,知道又是隔壁村的烦人精张赫来了,肯定是为了上周末雨林救人的事。
果然,还没等她和玉香进门,张赫就兴冲冲窜出门,左右看幼云,眼神关切,嘴里不停叨咕:
“没事吧亲爱的,我担心死了,报道我看了,幸亏你命大,差点就回不来了!暴雨不进山的啊你知不知道!还好虚惊一场,不过这也算锦上添花,人都找到了,你也立功了,等年中回单位,这都是升职加薪的筹码!”
“你烦不烦,别挡我路!”
幼云拨开他,进楼,“我看你是盼着我死吧!”
“哪能啊?我多关心你啊!”张赫跟上。
“关心我现在才来?我在医院都躺两天了亲爱的!”
幼云学他说话:“你是看见我们曼勒村被骂才来的吧?把我当憨包!”
“这两天忙泼水节哪顾得上其他?”
张赫捶胸顿足,见幼云不理他,便扯着玉香解释:“你看她在我面前真是一点不装,说她几句,她还真生气了,气我来晚了!说明什么?她心里在乎我,你帮我说两句好话嘛!”
玉香知道,张赫是梁幼云的初代同事、职场发小,关系铁得不分男女,也知道他虽然取了个看上去荷尔蒙很足的名字,但内里柔软感性。
他在隔壁曼暖村做驻村干部已有四年,和梁幼云不一样,是云南普洱人,在等一个跳得更高的机会,去到省里发展。
玉香只好求饶:“张主任,您放过我吧,我得去写稿子了,您要是真关心梁书记,那就……”玉香灵机一动,凑到张赫耳边:“那就急书记之所急,帮她找找真正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谁啊?”
“背梁书记回来的一个帅哥!”
“还有这事?……有图没?”
玉香给他看手机,那是一家小媒体的新闻稿,配了一张照片,能隐约看见忙碌背景里有一个只露侧脸的男人,正在用白毛巾擦脸,眼睛不经意看向镜头。
“这么模糊,哪看出帅了?能有我帅?”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就这一张,其他要么是梁书记,要么是温坎村长。您神通广大的,勐腊都是熟人,有没有见过他啊?”
“我说玉香同志,你怎么还上瘾了?”幼云折回来,这次真的敲了玉香的头,很轻一下,责备:“我看你不是急书记之所急,你八成是看上人家了吧?”
玉香嘿嘿乐,傣家女孩一向直来直往:“姐,我在勐腊、景洪,甚至昆明的酒吧见过太多帅哥了,他们要么阴柔,要么抚媚,就算有肌肉也不爷们儿,唯独没见过这样的,一个真男人!”
玉香常跟着幼云,多少学了点北京腔。
“这就真男人了?这种高大壮的男人北方有的是,一群大老爷们,普遍大男子主义,对你吆五喝六,从来不懂女人的需求。”幼云泼她冷水,她可没少被“真男人”坑害。
可玉香根本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儿,双手交叉握在胸前,继续花痴:“我有第六感,这人就住在咱们附近,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找到了又怎样?你想睡人家?”这显然是气话。
“要是我阿妈答应的话!”玉香决绝。
“……好吧。”
幼云叹口气,不再玩笑,琢磨后续的感谢和慰问工作,嘀咕:“能找到当然好,怎么着也得给人送面锦旗。”
此时,一直对着手机上那张照片发呆的张赫,忽然如上了发条的铁皮青蛙,拍大腿一跳:“我勒个去!我还真知道他是谁!”
第5章 原来是报恩的燕子啊!
村委会没有食堂,一顿三餐需要自己解决。在村里住的一般回家吃饭,午睡后再过来,如果没什么要紧事,就不过来了。住勐腊县城的就在村里小馆子解决,免得开车来回跑。
不得不提,旅游村寨的小馆子还是非常好吃的。
还有像小孙这样,年轻能干的大学生村官,深受村民欢迎,有时会去村民家里蹭饭,帮着老人干点家务,买点食材,陪着独居的“依布”“依呀”(爷爷奶奶)吃一顿。
小孙准备考云大的研究生,村官既是锻炼,又为他的田野调查服务。
梁幼云订了村里一家招牌傣味店,玉香点了小锅饵丝,张赫喜欢酸口,点了酸汤米干,还特意点了份稀豆粉给梁幼云,说她病刚好,吃点好下咽的。
幼云嗤笑,说我是脚崴了,又不是肠子崴了,凭什么要吃好下咽的?
说着,她挖了一大勺辣椒蘸料,放进稀豆粉,又将起切成小块的油条扔进去,不等油条变软,便嘎吱吃起来。
天气热,竹楼的窗子全都打开,从餐馆窗户能看到不远处的南腊河。
河水映着日光,波光粼粼,有人带着草帽垂钓。
近处是一排柠檬树,开了奶白色的花,淡黄色花蕊散发着清新的柠檬香,这是店老板依应姐亲手栽种的。
现代傣家的房屋一般是砖木结构,设有竹子编织的低矮栅栏作为围墙,主要用来防牲畜而不是防盗,或者单纯为了美观。院里院外还要种上各色花草,一年四季都花团锦簇。
梁幼云也是驻村后才发现,这里的人很爱美,尤其女孩子,对美的追求体现在方方面面。
穿漂亮的筒裙,戴多彩的首饰,梳干净利落的盘发,画靓丽的妆容,就连下地干活也要好好打扮一番。
他们认为,给人赏心悦目的印象是对人的尊重,就连上了岁数的老人也会在节日穿漂亮的民族服装。每周六的雨林赶摆,当地人都是盛装出席,阿妈阿姐们就像彩虹落到大地,缤纷的颜色顺着雨林小路蜿蜒成溪。
幼云自己不是个爱打扮的人,穿的衣服也很基础,但玉香告诉她,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我们傣家风景迤逦,人的穿着也要与环境相配呢!
幼云不禁想起北京秋冬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自己的黑白灰审美也许是环境造就的。
后来,她从傣锦店做了几套筒裙短衫,有活动的时候就拿出来穿,头发也从单马尾改成斜梳的辫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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