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涅斯缓缓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大脑依旧混沌。


    他抬起手,捂住钝痛的脑袋。


    手……


    塞涅斯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破损的指尖,沾满鲜血的双手。


    这些血,都是他自己的。


    他缓缓捂住胃部,蓬勃的饥饿似乎偃旗息鼓,将他的理智还了回去。


    塞涅斯抬起头环顾四周,他似乎是在新宿,只是眼前的景象与他记忆中的新宿有着巨大的差异。


    像是爆发了史无前例的大范围战争一般。


    可是,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分明在涩谷与两面宿傩对战。


    可现在两面宿傩去哪了?


    远方传来剧烈的轰鸣声,塞涅斯挪动步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头,于是没有看见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蜿蜒的血迹。


    塞涅斯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潜意识告诉他前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胸口像是挤压了巨大的石块,压得他喘不上气,左肩被宿傩的【解】破开的伤口没有愈合,巨大的豁口几乎能看见里面的森森白骨。


    但是塞涅斯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低喘着气一步又一步地走着。


    然后他看到了一些人,是完全陌生的面孔,朝着某个方向奔袭。


    他听到一个脸上带疤,赤裸着上身的强壮少年一边奔跑,一边对身边的粉发少年沉重地说道:“我们没有时间为五条老师的死亡哀悼了,必须接过五条老师的责任,将两面宿傩扼杀在新宿!”


    塞涅斯听见“五条老师”的时候,就抬起头来望向在大楼缝隙不断跳跃的两个身影,他张开口想叫住他们,却在开口的一瞬间呕出一大口鲜血。


    五条……


    塞涅斯死死攥住领口的衣料,想要缓解喉间的窒息感。


    五条……悟……


    悟……


    塞涅斯伸手撑着身侧的水泥墙面,像是溺水的人一般大口呼吸着空气。


    理智告诉他悟不会死的,伴生宝石在悟的身上,而且他还活着,那么悟一定不会死。


    但是大脑逐渐加重的昏沉与胀痛逐渐吞噬他的理智,最后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到他身边去。


    到悟的身边去。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们都用一种塞涅斯无法分辨的眼神看着他,手中的武器也纷纷指向他的方向。


    但塞涅斯没有分出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在他们身上,他的目光落在废墟中央那具断成两截的尸体上。


    在看见那具尸体的一瞬间,大脑像是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一般断然拒绝接受外界的任何信息,耳边轰鸣乍响,接着就是持续尖锐的耳鸣。


    眼角的余光看见有人提着武器冲上来,塞涅斯本能地抬起手一挥,将那人砸出几十米远。


    塞涅斯走到那具尸体前,伸出手尝试着触摸那被干涸鲜血浸染的雪白短发,可指尖颤抖不停,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地上躺着的那人有着霜雪堆就的短发,眼睑半阖露出空洞黯淡的苍蓝双眸,脸上全是伤疤与鲜血。


    他仰面躺倒在地上,腰部以下全无,与下半身分成两截,血已经流干了,截面的血肉呈现出完全失活的状态。


    冰冷的液体从塞涅斯的脸庞划过,一滴一滴,滴落在那双黯淡的苍蓝眼眸上,又顺着眼角滑落下去。


    塞涅斯颤抖的手缓缓覆盖上【五条悟】冰冷的面庞,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五条悟】的脖子上没有伴生宝石,所以在遭到致命伤的时候,伴生宝石没有启动它最后一个用途——交换塞涅斯与五条悟的位置,由塞涅斯来承受那道致命的伤害。


    身子断成两截对塞涅斯来说并不是致命伤,只要有魔力在他总能恢复自己的肉身。


    但是悟再怎么强也只是人类,这样的伤势放在人类身上是会死的。


    塞涅斯的大脑没有办法思考为什么五条悟的脖子上没有伴生宝石、为什么五条悟的面容看起来年纪要大些,身材也更坚实。


    他只知道,悟死去了。


    他尝试凝聚魔力灌输进悟的身躯中,想要挽回悟的生命,但是已经完全死去的人尸身只是死物,无法再由魔力赋予生的意义。


    于此同时,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完全无法调动魔力。


    他像是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双膝着地,在将右手覆盖在【五条悟】额头的时候,却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魔力。


    塞涅斯拒绝相信【五条悟】已经完全死去,只认为是自己无法调动魔力,无法救他。


    于是他更加努力想要调动体内的魔力,甚至垂下头额头与手背相抵,急切地恳求着体内魔力给他反应,让它能救救自己快要死去的伴侣。


    动一动,只要一丝就好,只要有一点点就能救回悟。


    请求你,动一动!


    然而上苍似乎并没有听见他的请求,体内磅礴的魔力就像是一滩死水,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围了上来,但是并没有再出手阻止他。


    “你是五条老师认识的人吗?”耳边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但是塞涅斯并没有将这句话听进耳朵里,他的大脑重复着下达调动魔力的指令。


    “抱歉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五条老师已经死了,还请让我们将他的尸首带回去。”


    当【死】这个字眼被塞涅斯的大脑接收到的时候,大脑的重复指令瞬间中断。


    他像是久未使用的机械一般,僵硬且缓慢地抬起头,身上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生锈的零件强行运转。


    “死……”塞涅斯长发披落,掩住他大半面容,像从水中爬出的水鬼。


    “他不会死的……他不可能会死,悟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他的语速很慢,像是从嗓子里硬生生挤出来一般,又像是第一次开口说话,嗓音嘶哑。


    但是掌心的冰冷却忽然将他拉回现实,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五条悟死了,他再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晰地认知到这件事。


    但是,为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


    悟很强,有反转术式,而且还有伴生宝石,为什么会死?


    “为什么……”


    他看向出声的那个少年,少年穿着高专的校服,可颜色却是从未见过的白色。


    “在与宿傩对战的过程中,五条老师击败了宿傩的魔虚罗,没想到宿傩的空间斩能够划破空间,于是绕过了无下限给了五条老师致命一击。”


    塞涅斯的眼珠滚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五条悟】的腰部,那里往下的位置空无一物。


    宿傩……是宿傩杀死了悟。


    庞大的恨意像是终于有了闸口一般能够倾泻而出,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像暴风一般席卷四周,围上来的咒术师不约而同地后撤一步亮出武器戒严。


    真是可怕的杀气啊,紧握拳头的东堂葵如是想到。


    他不知道那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看见那人一看见五条老师的尸身就像死了老婆般痛苦颓然。


    这让在场所有人连同后方观战的人士都开始猜测五条悟是不是真的在外面有了不为人知的情缘。


    于是他们开始暗戳戳地揪着跟五条老师最熟悉的伊地知盘问,伊地知看了眼大屏幕上的男人,然后疯狂摆手:“不可能啊,我从来没在五条先生身边见过这个人!”


    另一边乙骨忧太直接开口问道:“这位先生,请问你跟五条老师是什么关系?”


    现在在场的几乎都是咒术界有头有脸人物,但是没有一个见过塞涅斯。


    塞涅斯的潜意识已经意识到了一丝违和感,但是【五条悟】的死亡让他无心在思考其他事情,现在他唯有一件想做的事——


    杀死宿傩!


    远方传来轰鸣巨响,众人纷纷望去,就见一个黑发男人从烟尘中走出,脸上带着黑色的咒纹。


    看见那些咒纹的瞬间,塞涅斯意识到那人就是宿傩。


    他不在意为什么【宿傩】跟他印象中的长相不一致,也不在意这张脸看起来非常熟悉。


    胸口勃然升起的杀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他紧攥着胸前的衣料,眼神死死锁定在【宿傩】的脸上。


    “嚯,又来一个生面孔。”【宿傩】一把将眼前的碎发撩开,对上一双杀意凌然的猩红双眸。


    “你这家伙……”【宿傩】眯起眼,似乎在回忆什么,说道:“你这家伙,是天与咒缚?”


    “身上一丝咒力都没有的虫子,没想到这个时代出现两个。”


    众人闻言,朝塞涅斯投去诧异的目光,就连禅院真希也不例外。


    塞涅斯的视线锁定在宿傩身上,没有丝毫偏移。他缓缓站起身来,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纵使无法动用魔力,光是“塞涅斯”的肉身素质也毫不逊色与真正的天与咒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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