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重建‘窗’一事,阁下不必再提。现在这种运行方式持续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出什么问题,何必再多此一举。”
“是吗?没有出过问题吗?”科长轻声说。
竹内代表皱紧眉头,看着科长像是面具一般焊在脸上的笑容,不详的预感再次席卷内心。
对面的小野寺从公文包中掏出厚厚一沓文件,放在会议桌上朝着总监部代表的方向推了过去。
“看看吧,阁下。”科长双手合成塔状撑在下巴,“等看完之后,再说有没有出问题。”
竹内代表不明所以地将那沓文件拿起,一页一页翻看。
越是翻到后面,他的脸色越是苍白,冷汗一滴一滴从他额角渗出,缓缓从脸侧划过下颌。
“我们对比了近二十年‘窗’提交的任务报告,竹内先生,请问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窗’的失误率竟达到了惊人的35.43%呢?”
竹内嗫喏道:“这……”
没等他狡辩,小野寺继续道:“不仅如此,因‘窗’的失误致使咒术师身亡就有十三人,这十三人中有七人是二级咒术师,三人是一级咒术师。”
“竹内先生,这已经不是人力有限的程度了。”小野寺说。
竹内想要反驳,但是白纸黑字呈现出来的事实不可辩驳。
竹内的家族在总监部的地位算不上多高,但是背靠御三家的扶持,也能站稳脚跟,谋求一个不大不小的职位。
所以对总监部内部的龃龉他不说有多了解,至少是知道一二内情的。
近百年来咒灵的实力越来越强,出现的咒术师天赋也越来越高。
但是有不少的术师并非出自御三家甚至咒术家族中,他们对咒术界的归属感并不强。
在高专进学后,也有不少婉拒了高层的招揽,更愿意做一个自由的咒术师。
其中不乏有天赋卓绝,术式让人眼前一亮的咒术师。
未免这些咒术师动摇高层的统治,高层们就像是庄园主一般,定期地清理一批拒绝进入自己花园的鲜花。
只需要一个看似没有什么问题的任务。
这些任务从表面上看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是当事人死而复生再看这些任务情报,也找不到任何破绽。
竹内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对策科竟能找到这么多这么确凿的证据。
像是被本能牵引着,竹内僵硬地抬起头,看向从始至终事不关己的塞涅斯。
“好了,竹内先生,这些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科长笑眯眯地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再去追究也无济于事。”
“不过既然‘窗’现在有了大问题,我们自然要改进,以免惊动内务省的议员大人们,您说是不是?”
竹内代表眦目欲裂,这不就是赤裸裸地威胁?!
“这确实是‘窗’的问题,我们会加以改进,但是完全取缔整个情报部门,恕在下难以答应。”
竹内只能接受威胁,无论咒术界再怎么特殊,归根结底不可能真正与政府掰手腕。
上面已经明确表示出整改的意向,现在他在这当出头椽子,到时候别说是内务省,单是总监部就饶不了他。
但也不可能完全按照对策科的说法来做,毕竟高层们还需要“窗”为自己办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无论如何不可能将其完全交到对策科手中。
对策科的态度也相当坚决,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寸步不让地争论着。
会议室的钟分针已经四次走过同一个刻度,塞涅斯终于完成了手头围巾的编织。
他收完最后一针,将手中的细竹针搁在会议桌上,然后从几乎不离身的编织袋中掏出一团白色兔毛毛线和一根毛线针。
在充斥整个会议室的怒喝、争论、敲桌砸杯子的声响中,他一针一针地在围巾尾巴上绣上了一朵毛绒绒的、栩栩如生的白色蒲公英。
看上去像悟君的头发。
塞涅斯满意地眯起眼,用手头的针刮了刮那朵蒲公英立起来的绒毛,然后将所有的工具都收纳到编织袋中。
他将大功告成的围巾整齐地叠起来,搭在小臂上,然后站起身来。
几乎是他站起身的瞬间,原本像是早市般嘈杂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或隐晦或直白地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此时塞涅斯突如其来的动作是对总监部的警告,就连对策科的参会人员也是如此。
小野寺怔了一下,连忙低声劝道:“塞涅斯先生请放心,总监部翻不出什么风浪,不用您出手。”
塞涅斯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风衣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抬首对着会议室内所有人说道:
“对策科派遣人手重建‘窗’,将原有‘窗’人员编入新部门,借助人力与咒力探测仪器综合判定咒灵等级,并针对判定失误涉事人员采取惩戒措施。”
“以上,谁赞成,谁反对。”
第73章 烂橘子,好橘子
“塞涅斯先生,这实在是……”竹内代表还想挣扎,却忽然对上塞涅斯的视线,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般,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塞涅斯:“在下并不是在商量。”
他们已经商量得够久了,看得出来即使总监部负隅顽抗,依旧无法违抗政府机关下达的命令。
现在的争执不过是想在最后尽可能地捞好处,减小总监部的损失。
换做别的时候,塞涅斯还能当做看闹剧一般打发时间。
但是现在时间紧迫,他还没有给悟君准备晚餐,没时间在这里跟一群无关紧要的人扯皮。
一群效率低下的家伙,尽浪费他时间。
红色的齿轮咒纹缓缓浮现在他身后,对策科的人员见到这一幕纷纷后仰,闭紧嘴巴。
而总监部的代表团顿时头皮一炸,惊恐地后退好几步,戒备地看着塞涅斯。
“塞涅斯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想对咒术界下手吗!”
塞涅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说:“怎么会,在下不过认为或许这样你们的效率才会提高些,少说些废话。”
威胁,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竹内代表脸色铁青,嘴唇抖得像是癫痫突发。身后的随行护卫暗自紧绷肌肉,不着痕迹地伸手探入怀中,下一秒却被塞涅斯冷漠的眼神钉在原地。
莫名的,他们心中都涌起一股预感:但凡从自己的口中说出一个不字,下一秒脖子上的脑袋就要跟自己说拜拜了。
这……这……
日落西山,薄凉的余晖落在稍显陈旧的政府大楼楼身上。
从正大门出来了一群人,他们之间泾渭分明。
其中一群人穿着传统的深色和服,而另一群西装革履。
两拨人的面部表情也迥异非常,穿着和服的面如死灰像是下一秒就要撒手人寰,穿着西服的如沐春风,脸上带着客套又不失愉悦的微笑。
“那么,竹内先生,届时就请将‘窗’的人员名单提交至对策科专门干员的手中,这是联系方式。”小野寺叫住了在前面走得飞快的竹内代表,递上了一张名片。
“预计在下个月新的情报部门就能够建立完毕,我们会针对各位‘窗’成员的能力以及工作风格重新安排岗位,入职合同签订时间到时候另行通知,以上,请问还有什么疑惑吗?”
竹内脸色铁青,但是在塞涅斯和对策科科长的目光注视下,他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丝扭曲的弧度:“没有了。”
“您慢走。”小野寺的脸上端起了与自家科长别无二致的笑眯眯的表情,在竹内及其他总监部怨怒的目光中,跟随着对策科的一众干员离开。
等对策科干员们的背影终于从视线中消失后,竹内身后的代表团成员之一悄悄凑上来,低声道:“今天的消息传回大人们那边之后,恐怕……”
手上最好用的一把刀就这么被别人夺了去,是个人都不能忍。
但是夺刀之人的身份又让他们不能不忍,这股火气难免会殃及池鱼。
“不过好在就算‘窗’重建,里面依旧有我们的人。”
对策科做事留一线,好歹没有将所有的“窗”都大清扫一遍,只要新情报部门有总监部的人手,不愁以后不能在里面动些手脚。
谁知一听这话,竹内脸上没有丝毫宽慰的表情,反而神色噬人,看上去很想手起刀落将他就地正法。
那代表一缩脖子,满眼茫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蠢货。”竹内从齿缝间挤出这么两个字,眼神像是在看完全未开化的猴子。
就算所有的“窗”都还在,但是别忘了整个情报部门都掌控在对策科的手中,总监部要在其中做些动作比以往难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且这些“窗”还有没有用可说不准,指不定就被那些老狐狸派到什么犄角旮旯做些毫无用处的杂活,到时候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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