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他的视线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绿瞳,下一秒视野天旋地转,耳边传来剧烈的轰鸣声,剧烈的疼痛像风暴一般席卷全身。


    “直哉少爷!!”禅院直哉带来的侍从亲眼看见自家少爷忽然就像被一辆泥头车冲撞一般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洒下鲜红的血,从沙滩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后,瘫在沙坑里生死不知。


    随从们大惊失色,纷纷冲向禅院直哉的位置。


    “咳——咳咳,呕!!”禅院直哉一边吐血,一边从地上缓缓爬起来,恶鬼一般眼神死死盯着安然站在原地的塞涅斯。


    “你是什么人?!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禅院直哉的五官变得狰狞扭曲,眼底的恶意噬人,恨不得将塞涅斯连同他怀里那只猫千刀万剐。


    投射咒法!


    眼前的画面瞬间被分割成二十四格,而禅院直哉已经在大脑中预设好了接下来的每二十四分之一秒自己的动作以及出现的位置。


    术式发动——


    他的残像还留在原地,本体却已然越过数米,只突进到塞涅斯面前,速度快到没有人能反映得过来。


    换做一般的咒术师在投射咒法下绝对毫无还手之力,但可惜的是禅院直哉今天踢到了一块铁板。


    在第二十四分之二十三秒,在他按照预设动作将手中出鞘的胁差捅进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咒术师的腹中前,一股大力猛地扼上他的咽喉。


    !


    预设动作被打破了,禅院直哉瞬间遭到了术式反噬——身体长达一秒钟的僵直。


    他眦目欲裂,脑海中全是自己失败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这么短时间内看穿他的动作!


    他瞪大眼珠,对上了一双漠然的绿眸。


    那是一双深绿的,宛若无尽寒潭的眼眸,禅院直哉在一瞬间回想起了那个男人的身影,那个禅院家最大的耻辱也是他最崇拜的男人——禅院甚尔。


    绿眸中瞳孔震颤,他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又是一个甚尔吗?


    同样强大的实力,甚至更加完美的体魄肉身,能够轻而易举地将他击败,原来如此,又是一个强者啊!


    他看见那双绿眸中杀意毕现,明亮的铡刀悬在头顶的威胁感促使他本能地抬起手握紧死死掐着自己命门的那条手臂,努力挣扎。


    侍从们此时看见了塞涅斯的动作,纷纷亮出武器,戒备以待。


    塞涅斯不耐地移开视线,将手中扼住的人往一旁像是扔垃圾一般扔开。


    没有理会再次蜂拥而上,将倒在地上的少爷小心翼翼扶起的随从们,他的脚步转向一直尴尬停留在原地的辅助监督。


    然后掏出黑袍口袋中的手指状干肉说道:“特级咒灵已被祓除,这是从那咒灵身上掉落的东西。”


    谁料辅助监督见到这东西后大惊失色:“这是宿傩的手指,怎么会?!”


    这位辅助监督在整个后勤部门的地位并不高,没有机会得到一些高层中的机密消息,自然对宿傩手指出现在任务现场的内因毫不知情。


    他本能地伸出手将拿过宿傩手指仔细观察,然而下一秒塞涅斯就将其收回到口袋中。


    “这个东西暂时在在下这里保管。”塞涅斯说道。


    辅助监督顿时傻了眼,开始支支吾吾起来:“这…这,特遣官先生这不合规矩,宿傩手指是特级咒物,需要上交到忌库保管……”


    在塞涅斯冰冷的视线中,辅助监督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他看了一眼晕死过去的禅院直哉,将尾音吞进肚子里。


    塞涅斯丢下一句“有问题让他们来找在下”后,淡然离场,只留辅助监督一人在原地风化。


    塞涅斯严格来讲并不算是咒术师,故也不归属高层管辖,高层对他的行动并没有置喙的余地。但是宿傩手指是千年前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死后遗留的特级咒物。


    目前仅有六根被高专保存在忌库中,其它的有一部分被施加封印当做镇压物镇压特级咒灵,一部分不知所踪。


    而今天在博多发现的那根宿傩手指就属于前者,由于博多咒灵诞生的特殊性,高层无法将其彻底祓除,只能选择封印,而宿傩手指就是最好用的封印镇物。


    但是一旦宿傩手指封印松动,那就不再是镇物,反倒成为了咒灵的养料。


    从博多回来后,塞涅斯抱着悟猫回了教职工宿舍,将猫和宿傩手指都放在茶几上,自己则到浴室洗去身上沾染的尘土血渍。


    虽然原先就已经使用清洁术将属于咒灵的血液清理干净,但是与人类呆久了以后,难免染上了人类的习性,总感觉再过遍水才算真的干净了。


    等他洗漱完毕后出来,就看见五条猫蹲坐在茶几上,一只爪子将宿傩手指当成玩具推来推去。


    五条悟玩得正开心,忽然身体一阵悬空,抬眼一看,塞涅斯带着一身热腾腾的水汽,穿着合身的浴袍将他抱进怀里,还抬起他碰到宿傩手指的那只爪子,皱着眉责备:“小心有病菌。”


    说完还不够,操心的特遣官先生将大白猫抱在怀里,坐在沙发上,抬手一招一条干净的手帕就落到他掌心。


    他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五条悟的爪子,眉眼在灯光下越发温柔。


    “喵…”五条悟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从口中发出一声无意义的猫叫。


    但是塞涅斯不知将这句无意义的猫叫理解成了什么,头也不抬地回答:“脏的,上面的封印符咒旧成这样,谁知道在什么地方待过,悟君不要任性。”


    五条悟从喉中发出咕噜声,不知道是在赞同还是在反驳。


    把小猫爪擦的干干净净,粉粉嫩嫩,塞涅斯将手帕放到一边,抱起五条猫面对着自己,两眼对视。


    五条悟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他盯着那双宝石一般瑰丽的绿色眼瞳中的神色忽地变得悠远起来,好像是在看他,又好像没在看他。


    他难得安静呆在塞涅斯的手中,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唤。


    塞涅斯看见五条悟苍蓝眼眸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像,在那片苍茫的青空中,似乎从未沾染上凡俗欲望的阴霾。


    每一次,当他遵从内心的欲望拥抱这片青空时,他看见的都是如稚子般澄澈纯粹的迷茫。于是某种即将诉诸于口的欲望总被他压下。


    再等等吧,等他长大。


    每当夜深时分,看着枕边安然睡着的白猫,心底沉睡的野兽缓缓苏醒,暴躁嘶吼的时候,他都对自己这么说,将那不听话的畜生死死锁在心神深处。


    塞涅斯将猫咪揽在肩上,修长的指尖寸寸划过猫背,于雪白蓬松的毛发间穿梭。


    在猫看不见的角度,绿色的瞳孔缓缓被血色染上,可眨眼间却再次消失不见。


    塞涅斯敛眸心想:


    悟君,快些长大吧。


    第二天一早,五条悟睁开眼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抬起手,看见的是一双白皙修长的属于人类的手。


    身上传来的是皮肤与柔滑的布料接触摩擦的触感,他低头一看,轻轻“啊”了一声。


    “没穿衣服。”他平静地陈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一睁眼,发现自己变回了人形,并且没有穿衣服该怎么办?


    告,这不是问题,问题是现在塞涅斯就睡在他身边!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该怎么在不惊动感官敏锐的塞涅斯的情况下离开被窝,找一套衣服穿上。


    在变成猫咪之后,他就与塞涅斯形影不离,就连睡觉都是贴在一起睡的。


    这就导致了在突兀变回人形后陷入了当下这种尴尬的场面。


    他悄悄地转过头,距离他不到半臂的位置,塞涅斯闭着双目安静地躺着。


    窗帘被拉上,室内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五条悟依旧凭借着咒术师良好的视力看清了这人沉睡时的轮廓。


    看了好一会儿,五条悟勉强承认塞涅斯的帅气程度仅次于他自己。


    塞涅斯的肤色偏深,是像蜂蜜一样的小麦色,这也是五条悟最羡慕的地方。


    可能是基因决定肤色,导致他无论怎么晒皮肤都是白兮兮的,完全没有小麦色的男子气概。


    塞涅斯是被一道幽怨又炽热的目光盯醒的,那道目光的热烈程度几乎能把他半边身子都烧着了。


    他转过头,不出意外地对上了在黑暗中散发着浅淡蓝色光晕的双眸。


    像猫一样,眼睛在黑暗中会发光,塞涅斯不着边际地想着。


    “悟君,现在还好吗?”


    塞涅斯看上去点也不惊讶,反倒是轻描淡写地开始询问五条悟的身体情况。


    在变成猫咪的这段时间里,由于猫咪与人类的体质差异,导致六眼对五条悟的身体消耗巨大,只有呆在塞涅斯的怀里用魔力缓解才能稍微好受些。


    五条悟听懂了塞涅斯的意思,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一边点头一边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再去打三只特级咒灵都没有问题哦!”


    塞涅斯看见那双会发光的眼睛上下晃了晃,就知道五条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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