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涅斯披散在身后的卷曲长发无风自动,像是被赋予生命一般从身后延长到身前,然后将他与怀抱中的五条悟一圈又一圈地包裹起来。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的茧。
夜蛾正道看出对方想要做什么,正要上前阻止,却陡然被荡开的能量波震开。
而等他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后,面前却已经没有了黑巫师跟五条悟的身影,只余原地大滩的干涸血迹。
塞涅斯在微末的理智残存下,勉强控制自己不要对周围的咒术师出手,但周围生人的气息令他无比焦躁。
等他带着五条悟回到了自己的巢穴,浑身紧绷的肌肉这才渐渐放松下来。
东京郊外的别墅区上空,一道红光拔地而起,在半空中展开一座由无数大小齿轮金纹嵌套的法阵,法阵边缘落下半透明的飘逸“帷帐”,将整栋别墅笼罩其中。
帷帐看似柔软,实则有着坚不可摧的防御力。
路过的普通人便会无知无觉地避开此地,而咒术师却会被拒之门外。
塞涅斯抱着怀里轻飘飘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卧室。
粘稠的血液顺着五条悟垂落的手臂向下滴落,在木质的地板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塞涅斯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与肉身力量堪称巅峰的天与咒缚一战,再加上那把古怪的武器,让塞涅斯体内魔力运转得艰难滞涩,伤势久不能恢复。
翅膀被斩断,断口未能痊愈,不断滴落血液。
虽不致命,但再这么继续下去,原本被药效压制的血脉便会随着血液中的魔力大量流失而力量失衡,重新暴动。
但塞涅斯此时完全没有在意身后落了一地堪比黄金的血液,满心满眼都是怀中冰冷的身躯。
浓厚的血腥味早已将少年身上甜美的香气完全掩盖,这是塞涅斯第一次没有在少年身上感受到那股温暖蓬松的气息。
他将怀里的少年轻轻地放在床榻上,干净的被褥顿时沾染上尘土与血污。
但塞涅斯丝毫没有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盯着那张紧闭双眸的面孔,心想或许下一秒这双闭着的双眸会忽然睁开,露出下面夺人心魄的蓝眸,然后调侃地笑着说大叔被我吓到了吧,哈哈哈,我是开玩笑的啦。
然而现实却是他等待了很久,床上的人依旧保持紧闭双目的模样,惨白的面庞上泛着青白的死气。
塞涅斯沉默地看了很久,忽然簌地站起身来。他动作迟滞僵硬地将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看上去在抑制着什么,但是微微颤动的手掌暴露了内心的焦躁。
他身后不知何时露出了一条脊骨长尾,此时也烦躁地拍打着地面,将光洁的木质地板划出一道道白痕。
塞涅斯死死地掐紧双手,强行忍耐着心底暴虐的杀意,眼底的猩红在昏暗的卧室内也清晰可见。
在浓重的血腥味中,对于追踪罪魁祸首的迫切杀意与留在巢穴中看护珍宝的责任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撕扯成两半。
他开始不受控地神经质般在卧室内打转,即使竭力保持着最基本的为人的姿态,却依旧从细枝末节中暴露出非人的特征。
背后拖着的翅膀被他强行压制回去,但随着他情绪的失控,血管中流淌的力量开始激荡,不断冲击着经脉。
覆盖在塞涅斯身上属于人类的皮肤不断发出破裂的响声,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不断裂开又愈合,鲜血从他的脸上流淌下来,顺着下颌的弧度淅淅沥沥撒落在地板上。
忽然,塞涅斯意识到什么一般,伸手猛然按住后颈。
掌心明显地感受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鼓动着,即将破皮而出。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必须控制住自己。
塞涅斯死死地掐住自己后颈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力控制着体内魔力的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药效还在发挥作用,魔力的激荡终于稍稍消停下来。
他放下手,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进床榻上躺着的那道身影,尽可能放轻动作在床边坐下,目光又落在那张透着死灰般青白的脸上。
对罪魁祸首的杀意终究抵不过此时塞涅斯对躺在床上,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也能轻而易举取其性命的少年的保护欲。
塞涅斯侧着头,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沉睡着的五条悟。
他的耳朵听到在五条悟的体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撕裂的肉体开始愈合的声音、新造出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被切断的骨骼重新联结的声音。
这些声音都昭示着一件事:少年已经度过难关,迎来了质的蜕变。
随着蜕变的到来,少年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难以用肉眼观察到的变化。
而塞涅斯此时能够以最直白的感官感受到少年体内的变化——气味。
在蜕变发生的一瞬间,少年身上的焦糖面包香气陡然发生转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极具诱惑力的香味。
那或许是某种极美味的果实,带着即将成熟又稍显青涩的清甜香气,拥有着嗅闻到的人难以抗拒的蛊惑。
而塞涅斯很明显被这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具蛊惑力的香气所捕获,他喉头滚动一下,然后伸出手,倾下身子,慢慢靠近闭目的少年。
还沾着干涸血痂的手扶着少年的下颌,脸庞已经凑近少年颈侧的大动脉处。
少年的咽喉被利器捅穿,此时血肉模糊的血洞依旧横亘在脖颈的正中。
塞涅斯的唇齿死死地贴着血洞旁的的那片冰冷的皮肤,血腥味、尘土味以及一股极其浓郁的清甜香味在瞬间涌入他鼻腔。
他在等,等那片皮肤变得温暖,等皮肤下的血管重新跳动,等他的少年再次睁开那双璀璨浩瀚的苍蓝双眸笑着对他说话。
昏暗处,床榻间,高大的身影伏在浑身是血的少年身上,几乎要将少年的全身拢在身躯下,乍一看恍惚间像是某种庞大的兽类盘踞守护着自己最贵重的珍宝。
塞涅斯的视线缓缓下垂,落在那沾染了血污的皮肤上,脑海中突兀冒出一个念头:悟是很爱干净的男孩子,脸上这么脏的话,等醒过来后会不高兴的。
他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连忙抬起身子伸出手,却看见自己的手上也布满血迹,有他的,也有少年的。
他此时也顾不得体内魔力是否会再次失控,下意识用魔力清除了自己身上的血渍。
然后甚至连手帕都来不及拿,便用手心将五条悟脸上的尘土血渍擦拭干净,连带着鬓角被血块黏连在一起的发丝也是,被仔仔细细地分开、擦拭。
撩开鬓角红白相间的碎发后,塞涅斯看见位于五条悟额角的深深的伤口逐渐地开始愈合,他呼吸一滞。
手指轻颤,想伸手去触碰却又不敢碰。
五条悟脸上大半的血渍都被他用手擦拭干净,唯有唇角还留有干涸的血痕。
塞涅斯只觉得那血痕实在刺眼得很,恨不得这种颜色离少年越远越好。
他捧着那张尚未完全恢复血色的精致脸庞,掌心卡在下颌,四指包住侧脸,拇指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擦过少年柔润的唇瓣,直将苍白的唇色摩擦得嫣红,只为了那唇上不见一点血渍。
忽然,擦过柔软唇瓣的拇指被齿贝咬住动弹不得,随后塞涅斯又听到了那道清朗的声音,带着点虚弱和咽喉伤未愈的沙哑:“大叔,趁着人家昏迷一直摸人嘴唇,看起来真的很像变态欸。”
塞涅斯缓缓将目光从对方的嘴唇上挪开,上移对上了一双璀璨夺目又带着恍惚神色的蓝眸。
随着五条悟的苏醒,他身上深可见骨的伤痕肉眼可见地快速愈合,脸色也迅速恢复到红润的模样,不过几秒钟就完全看不出一小时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但是伴随着身体伤势的痊愈,五条悟的精神似乎越来越亢奋,亢奋得有些不正常的程度。
他睁大双眼,从床上一跃而起,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身在何处为什么躺在黑巫师的床上黑巫师为什么出现一系列的问题,而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而后脸上咧开一个巨大的兴奋的笑容。
五条悟转头看向随着他起身跟着一同站起的黑巫师,带着那副兴奋到眼神有些迷幻的笑容,像是小孩子在跟玩伴分享某个秘密又像是在炫耀地低声说道:“喂大叔,你知道吗,我学会了哦。”
随着五条悟起身的动作,那股令人心驰神往的香味也逐渐远去。
塞涅斯歪了歪头,面上没有多少表情,但明显注意力相当集中地落在他的脸上。
“反转术式,我学会了。在那个男人用奇怪的刀刺穿我的喉咙的时候我就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开始全身心地尝试发动反转术式,从前的我可从来没有成功过,可是这一次我成功了。还有术式反转·赫,我感觉我也能用的出来,明明上一次完全用不出来,但是现在我能感觉得到,我……”
五条悟盯着自己的双手,莫名开始喋喋不休,他越说越兴奋,语速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亮,到最后居然到了令人无法直视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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