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在塞涅斯打开房门的时候,一直活泼得像是多动症儿童的五条悟顿时安静下来,仿佛这个时候才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到别人家做客这个事实。
“打扰了。”一向无拘无束的五条大少爷难得记起了被他丢在记忆犄角旮旯的上门礼节,稍显生涩地低声打了招呼。
塞涅斯回首微收下颌回道:“欢迎。”
换上客人用的拖鞋,过了宽阔的玄关,看见整座房子的布局,五条悟的双眼瞬间亮起,眼珠子骨碌碌转动打量着。
为了生活方便,塞涅斯住所的家具都是定制的,体量比普通家具大了不知多少倍。
五条悟看见客厅中摆放的几乎可以被当作小床的沙发,眼底直放光。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低哑的“嘎——”吸引了他的注意,五条悟抬头看去,一只体型硕大的渡鸦立在吊灯上,半敛着翅膀冲着他嘶鸣。
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渡鸦又连叫了几声。
声调之凄厉,音色之粗哑让听者都忍不住直捂耳朵。
直到塞涅斯出口警告:“安格,安静。”
渡鸦才委委屈屈地呜咽着安静下来。
五条悟不知道的是在他进门的一瞬间安格就发现了陌生气息入侵的痕迹,它顿时飞到吊灯上警戒,却见主人身后跟着一只漂亮的白毛蓝眼猫。
它顿时眼底热泪直飙:主人你怎么回事啊!难道有我还不够吗,黑色渡鸦怎么了嘛,黑色也很好看啊!干嘛带一个它最讨厌的白色生物回家啊!
安格感受到了自己家庭地位受到了挑战,此时它要为了这个家唯一一个宠物的地位来斥退痴心妄想的白猫!
五条悟听不懂安格说话但是塞涅斯听得懂,他不知道安格的脑回路怎么这么奇葩,怎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猜测。
在被主人训斥后,安格难以置信地望着塞涅斯,那眼神就像是被渣男抛弃的良家妇女,乌溜溜的小眼睛里盛满了心碎。
“嘎——!”你发誓!你发誓你不是想把这只白猫抱回家养!
像是被戳到什么痛脚,塞涅斯一向沉稳深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游移了一瞬,随后肃声道:“这位是客人。”
安格幽幽地瞪着顾左右而言他的主人。
五条悟顺着塞涅斯示意的手势坐在沙发上,安格落在鸟立木上姿态高贵地瞪着他,而塞涅斯本人却在这种“紧绷”的氛围中兀自进入厨房,只留一黑一白两个生物单独呆在客厅。
只是安分了很短的时间,五条悟又开始按捺不住搞事的冲动。
他笑眯眯地朝安格招了招手,却见安格不理他,反而给了他个不屑的眼神后开始梳理翅膀下的羽毛。
五条悟挑高了眉毛,肚子里的坏水一股一股地往上冒。他悄无声息地起身,猫一般迈着轻盈的步伐不发出一丝声响地走到安格身前,然而此时的安格还埋头于羽翅之下,殊不知魔爪已经靠近在自己头顶。
第24章 小辫
塞涅斯将煮好的牛奶倒入瓷杯中,然后放入一块方糖,想了想又往杯子里多放了两块。
随后将中介先生买来的零食甜点也准备好放在一个方形托盘上,他端起托盘走出厨房,却见客厅已经一片狼藉。
高挑的少年窝在宽大的沙发上手脚并用地锁住怀里巨大的渡鸦,双手死死捏住尖锐的喙防止渡鸦大叫吸引主人救场。
但是渡鸦也并不完全处于下风,少年脸上几道显眼的红痕就是它的杰作。
沙发上的靠枕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黑色的鸦羽到处都是,可见这场“战斗”的激烈。
塞涅斯出来时一人一鸟正僵持不下,他端着托盘站在厨房门口,疑惑地歪着脑袋问:“你们在做什么?”
见主人出现,安格顿时找到靠山一般双眼放光,奈何喙被死死钳制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求救的咕噜声。
但是天降魔爪捂住了它的脑袋,接着它听到那只白猫魔鬼般的话语:“我在跟安格进行友·好·交·流哦~”
混蛋!什么友好交流,这哪里友好了!它脖子都要断了!!
塞涅斯看了一眼安格,确定它只是行动受限,于是点了点头将装着糖分超标的牛奶放到五条悟前方的茶几上。
五条悟一把把安格丢开,伸手端起杯子嗅了嗅,属于甜牛奶的香气缓缓升起,飘进鼻腔。
他抿了一口,醇厚细腻的口感、恰到好处的温度以及符合心意的甜度让他舒适地眯起眼睛。
但是一杯普普通通的甜牛奶连贿赂都算不上,显然不能让他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
“所以,大叔可以别卖关子了嘛。”
塞涅斯直视那双执拗的眼睛,心下感慨这少年真是执着得可怕。
似乎是察觉到气氛逐渐凝重,原本哇哇大叫着骂骂咧咧的安格都逐渐安静下来。
一无所知的少年还在打量着杯中奶白的液体,看上去似乎从来没有接受过类似不能接受陌生人递来的食物的教育。
他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身处何处,远离人烟的郊区让他即使遇到什么危险大声呼救也不会有人从天而降前来充当救世主。
房子里的空气静默着,随着静默时间的延长气氛逐渐凝固,危险的气息在暗处聚集。
这时一阵“嗦嗦”声打破了室内凝固的气氛。
塞涅斯看着五条悟一无所知地喝着牛奶,甚至因为粗心嘴唇上方留了一圈的奶胡子,心底升起的一丝幽暗的思绪也散的一干二净。
算了,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人呢。
塞涅斯抬手,“啪”的一声头顶最明亮的吊灯熄灭,只余下墙上的壁灯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
眼前的光线瞬间昏暗下来,五条悟却没什么反应,他一边小口地喝着甜甜的牛奶一边瞪大眼睛看着伫立在客厅中心的黑巫师。
活像是准备看什么大型表演一般的跃跃欲试。
塞涅斯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抬起双手捧起胸前硕大的绿宝石,点点流萤星光从宝石中心升起,随着塞涅斯抬手的动作蔓延至整栋房子。
五条悟饶有兴趣地伸手捞过一点星光,可是就在指尖触碰到星点的时候小小的一点亮光却崩散为更细碎的星点,然后委委屈屈地回到了主人的身边。
塞涅斯放下宝石,双手相合掬起一捧星光,随着他指尖的转动,星子般的魔力变幻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魔力来源于世间万物,山川草木,风雷水火都能够孕育魔力。神明降下福泽使得人类这种不亲近魔力的生灵都能够通过一定媒介使用魔力。”
“人类通过咒语、符文、器具等媒介使自身能够使用的魔力以魔法的形式释放,从而成为魔法师。”
“魔法能够做到的事情有很多,治疗、祝福、占卜甚至诅咒、咒杀都能做到。”
短短几句话,瑰丽的魔法世界被轻轻地揭开一角,但五条悟清楚他所知道的内容不过是冰山一角,更深奥的奥秘还被掩藏在海面之下。
“但是为什么从前从来没有听过相关的传闻?要知道就算是不为人知的咒术师也不会销声匿迹到这种地步。”
不明所以的少年不清楚眼前的非人生物来自世界之外,潜意识里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偏偏因为缺少关键信息而无法推断出真相。
塞涅斯无意在此时向一位不熟悉的少年透露自己的来历,但也不会刻意隐瞒,只不过是做了点无伤大雅的小删减。
“魔法师与咒术师一样数量稀少,但不同的是魔法师并没有祓除咒灵的责任,即使是有神异的力量也不一定会在人前使用,在别人眼中看来魔法师表面上与普通人无异。”
再加上天赋高的魔法师就意味着更加的亲近自然,也会趋向于生活在自然气息浓厚的荒郊野岭中,这些地方人迹罕至以至于魔法师鲜为世人所知也是正常的事情。
虽然五条悟并没有被完全说服,但是这理由确实挑不出错处,他选择暂时放过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选择自己更在意的问题。
“所以大叔你就是魔法师吗?”
塞涅斯将掌心间变化为小猫形态的魔力放到一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后才回答他的问题:“在下是巫师,黑巫师。”
魔力小猫跃上沙发扶手脑袋蹭了蹭塞涅斯的手臂后,便在扶手上趴下舔舐爪子。
见五条悟明显地歪了歪头表示疑惑,塞涅斯解释道:“巫师算是魔法师的一个分支,与魔法师天生亲近自然不同,巫师需要与自然生灵签订契约才能够驱使力量。”
“而巫师内部又分为黑巫师与白巫师,黑巫师更侧向于攻击咒杀,而白巫师擅长防守治疗。”
五条悟举起手,像是课堂上提问的学生道:“那魔物又是怎么回事?”
塞涅斯思索了一下,尽量用五条悟能听懂的方式组织语言:“人类有善恶之分,魔法生物也是如此,当它们被黑暗吞噬之后内心的宁和不再,就会变得暴戾嗜杀,堕化为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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