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阳脸上都是灰,心有余悸,大口大口喘着气。


    导演哇得一声哭出来,捧着谢阳的脸问:“你是怎么出来的啊?”


    谢阳还说不出话,指了指上面。


    导演和工作人员抬头,看到一根很粗的麻绳正往回收。


    顾赛将绳子收回来,又快速绑住摄影师,用同样的方法一一将他们送下去。


    手被麻绳磨破了,疼的他想哭。


    “我快撑不住了怎么办?”


    手艰难道:“主人,我可以坚持的,我不疼!”


    腿:“主人,我也没事,我还可以更用力,陈妄的腰我都能缠住,这算什么?”


    大脑:“主人别怕,我让垂体和下丘脑多多分泌内啡肽,可以起到镇痛的效果。”


    顾赛:“谢谢你们,如果我没撑过去,来世还做你们的主人。”


    屁股:“主人,别说丧气话,我还不想和我男朋友分开,要走我也得带它一起走。”


    好容易把摄影师送到底,大脑让他赶紧把绳子系在柱子上,然后顺着绳子下去,顾赛却看着外面的火光说:“可是顾云朗还没找到……”


    大脑:“主人!”


    各器官还没来得及劝阻,顾赛已经用湿布捂着口鼻冲进浓烟中。


    “顾云朗,顾云朗!!”顾赛一开口,被呛得直咳嗽。


    “咳咳……这儿……”


    他终于听到了顾云朗虚弱的声音。


    顾赛看不清路,只能顺着声音找过去。顾云朗在另一处破损的楼梯口,被一根直径半米的柱子压在底下,嘴角带着血。


    这处楼梯也断了,火已经快烧到顾云朗身边。


    火大的地方烟没那么浓,但是很热很热,顾赛刚靠近顾云朗,就感觉身子被烤得发疼。


    他用力去抬柱子,可柱子太重了,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抬不动。一用力,摔倒在地上,被烧着的木头烫伤了手臂。


    顾赛用带血的手拍灭胳膊上的火,去拉顾云朗。


    顾云朗推了他一下,说:“算了,别管我了,你走吧。”


    “不行。”


    顾赛不放弃,他从地上捡起几瓶矿泉水,浇在顾云朗身边,虽然对这样的大火来说杯水车薪,但是最起码能争取那么一点点时间,不让火势那么快蔓延过来。


    “咔嚓!”上方塌下一根木头,顾赛被砸了脑袋,很痛,他揉揉脑袋,继续拽顾云朗。


    “没用的!”顾云朗说,“你走吧,不然都走不了了。”


    顾赛倔强道:“我不会不管你的。”


    顾云朗心脏一颤,突然冲他大吼:“你管我干什么?你又不欠我什么,你别这么傻行不行!非要把命赔给我吗?”


    顾赛愣了一下:“不欠你?”


    “是,不欠我!我们早就两清了!”


    顾云朗这个平时总是冷脸对人的汉子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我爸刚去世的时候,我把你骗到龙华山,把你一个人扔在那儿,你被野猪吓得在树上待了两天一夜!那时候我们就两清了……”


    “这些年,我只是……只是习惯了恨你……”


    习惯到,他差点忘记顾赛和婶婶也是受害者,他们两家的痛苦通通是由伯父带来的。然而他没办法向牢中的伯父发泄恨意,再加上母亲给他灌输的顾赛是祸根这样的思想,让他渐渐迷失了方向。


    长大以后,他也曾觉得顾赛无辜,但是十几年的仇恨太过根深蒂固。仇恨这种情绪是很难化解的,所以他才会陷入矛盾的死胡同。


    顾赛沉默着不说话,只是捡起一节粗壮的栏杆,放了个花盆在地下当支点,试图将柱子翘起来,他只要让自己这边的栏杆长一点,就能借力。


    “轰!”


    一团火光突然爆了一下,顾云朗和顾赛被烤得差点受不住,顾赛的头发被烤得都开始打卷了。


    “我让你走,你听不懂吗?”顾云朗着急喊道,“拼命救一个恨你的人有意思吗?”


    顾赛转头,被熏黑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我管你不是因为想清算过去,只是因为我不想有人死在这儿,更何况,你是我弟。”


    顾云朗错愕地看着他,心中翻腾起汹涌的情感,再也压制不住。


    顾赛摆好栏杆,整个人压上去,柱子终于被翘起些许,他咬牙道:“快出来。”


    顾云朗胳膊一用力,从柱子下滚了出来。


    第62章 可以关机了


    顾云朗站起来后,一直捂着腹部。


    火已经烧过来了,顾赛扶着他进了那个有窗的屋子,不过这儿也被浓烟占领,熏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顾赛趴在地上摸到麻绳,一刻不敢耽搁,系在顾云朗腰上,推着他往窗边走。


    两人趴在窗户上使劲儿往外伸脖子,终于可以喘几口气。


    导演看到两人还活着,激动地大喊:“顾赛,云朗,你们坚持住,消防队马上到了!”


    眼看滚滚浓烟即将把他们淹没,顾赛说:“我用绳子送你下去。”说完,便蹲下身去,打算爬着去找那根借力的柱子。


    顾云朗拉住他说:“我先送你下去。”


    顾赛又被呛了一下,咳了好一会儿,甩开顾云朗的手:“你肋骨可能断了,用不上力,送你下去以后,我自己会顺着绳子下去的。下面有人接应我们,没事。”


    顾云朗还想说什么,顾赛突然瞪他一眼,自认为很凶地说了一句:“我是哥哥,听我的!再耽误下去,咱俩都得呛死在这儿。”


    说完,他爬到柱子旁,拉住绳子,拽了拽,示意顾云朗可以下去了。


    顾云朗知道,这种情况下每分每秒都至关重要,他不敢再浪费时间,忍着痛翻过窗户。顾赛闭着眼睛,屏住呼吸,用伤痕累累的手握紧绳子,将顾云朗一点点往下送。


    好不容易感觉绳子那头轻了,他赶紧爬到窗户边上,脱力的他试了好几次才翻出去。


    其实他也不确定七层到底还有没有人,按理说应该还有其他工作人员。但他也明白,他现在已经体力不支,再冲出去找人,可能自己也要死在火海中了。


    地面上,导演和一群工作人员仰着头准备接应他,救护车和消防车的声音此起彼伏。


    顾赛两只手掌早已磨得血肉模糊,但此刻抓着麻绳一点点往下滑,他却没感觉到痛,只不过意识开始变得不清晰,两条胳膊不受控制地颤抖。


    屁股:“主人,坚持住!大脑,心脏,你们在干什么?”


    心脏:“我正在全力泵血啊,但是回流的血太少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迷走神经那个家伙还在给我发减速的乱命!我……我快跳不动了,心率从120掉到……50……好累……”


    大脑:“警报!全体单位注意,系统血压正在急剧下降,脑部血氧浓度低于临界值,视觉中枢,报告情况!”


    视觉中枢:“报告总部,图像信号不稳定,开始出现雪花屏和耳鸣干扰!请求优先供血!”


    大脑:“请求驳回!能源不足,为保主人性命启动紧急预案:关闭非必要功能,包括高级认知、听觉过滤和肌肉控制……准备执行强制关机程序……3……2……1……”


    顾赛:“什……什么意思?”


    屁股:“主人,你要晕倒了。”


    顾赛:???


    “别,先别关机……”


    双手松开麻绳,失重感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传遍全身,顾赛已经做好了摔成饼子的准备,然而身子轻飘飘的,却没有落地。


    反而像是陷进了云朵里,软绵绵的。


    “顾赛!”


    是陈妄的声音,很是焦急。


    顾赛安心了:好,可以关机了。


    ·


    不知睡了多久,消毒水的气味逐渐拉回顾赛的意识。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白色天花板逐渐清晰。


    这是……医院?


    “顾赛。”


    一个低沉的嗓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醒了?”


    顾赛微微偏过头,看见陈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子前倾,伸手来摸他的额头:“有没有不舒服?头疼不疼?”


    顾赛摇摇头。


    这位向来风度翩翩的影帝,此刻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昂贵的衬衫领口随意敞着,留下了褶皱的痕迹。


    见顾赛眼神茫然,陈妄扯了扯嘴角,捏捏他的脸蛋,语气复杂道:“当大侠的感觉怎么样,小英雄?”


    那声“小英雄”里,调侃多于赞扬,细细品味,还能品出一丝后怕转化成的埋怨。


    “当时为什么不自己先出来?非要把自己折腾到体力不支。”他说。


    顾赛的脑子转得还有些慢,浓烟、火光、绳索的记忆碎片般回旋。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微弱却理所当然:“可是,他们都受伤了啊,苗苗姐晕倒了,谢老师腿伤了,顾云朗肋骨可能断了,导演他们也在下面等着,我得帮他们呀。”


    “你也受伤了啊,木乃伊。”陈妄的语调沉了下去,起身给他倒水。


    顾赛有些迟钝地举起自己的手,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手掌,而是两团厚厚的、雪白的纱布,像一对过大的棉花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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