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朗闷了一会儿，说:“不过我今天忘了带钱，你给我买吧。”
“好！”顾赛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他们坐在马路牙子上的树荫处吃着美味的冰激凌。顾云朗问:“我听我爸说，你是我大伯从福利院领养回来的？你没自己的爸爸妈妈吗？”
顾赛说:“应该没有吧，也可能是他们不要我了，我不记得了。”
他说的很平静。
顾云朗愣了愣，又问:“怎么可能不记得，你不是刚被我大伯领回来吗？你这么大了还不记事，你是傻子吗？”
顾赛慢慢跟他解释:“我很小就在福利院了，后来被领养过几次，那几个爸爸妈妈说我呆，觉得我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又把我送回福利院了。”
他小口抿了一下冰激凌，淡淡道:“我还不知道现在的爸爸妈妈会养我多久呢。”
也许等他们察觉到自己不怎么聪明时，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不过顾赛不会怪他们，他已经习惯了。
顾云朗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我大伯人很好的，大伯母更好，她很喜欢小孩子，一定会一直养你的。”
顾赛抬头，腼腆地笑了一下。
顾云朗又说:“我家就住你们楼上，以后你放了学跟我一起走，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好。”
顾赛很开心，又遇到了一个好朋友。
回到家，妈妈先笑着抱了他一下，问他到学校第一天习不习惯，和同学相处得好不好，学校饭菜合不合胃口。
顾赛乖乖地一一回答，只不过没跟妈妈提自己在放学路上被欺负的事，他不想给爸爸妈妈添麻烦。
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叫了一声爸爸，爸爸也只是看他一眼，嗯了一声，并没有过多表示。
爸爸一直这样，对他的态度淡淡的，说不上喜欢，但也没有很明显的讨厌。
爸爸和楼上的顾叔叔，也就是顾云朗的爸爸，是堂兄弟，顾叔叔经常来找爸爸喝酒。
每当这时候，顾云朗都会跟着来，大人在外面喝酒聊天，他们两个小孩儿就在房间里玩玩具，看漫画，打游戏。
这天，俩小孩儿又逮着机会在一起玩了，他们一人拿着一个小汽车，在地上推着走。突然，他们听到外面大人似乎说到了顾赛的名字，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安静下来认真听。
他们都在怕同一件事，那就是怕大人把顾赛送回去。
“哥，你们领养的这个小孩儿……是不是智商有点问题啊？”顾云朗的爸爸问。
第21章 不会放弃你
妈妈一听，连忙反驳:“怎么可能呢？我们家顾赛很聪明的，院长说他以前在福利院经常拿双百，智商肯定没问题。”
顾云朗爸爸说:“可我瞅着他呆呆的，一看就不怎么聪明，尤其是跟我家云朗一比，显得有点不正常。”
爸爸没吭声，妈妈有点着急了:“你别这么说我孩子，我知道云朗优秀，可是你也不能看低顾赛啊。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性格，我们顾赛就是内向了一点，性子慢了一点，怎么就不正常了？”
“诶呦，嫂子，你急什么啊？我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你看你和我哥结婚这么多年没孩子，我也想让你们领养个健康正常的孩子嘛，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们好。”
一向好脾气的妈妈没领情，语气生硬道:“谢谢你的好心，不过以后这种话不要说了。既然我选择了顾赛当我儿子，我一定会好好把他养大，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来来来，哥，嫂子，我敬你们一杯，恭喜你们终于有孩子了！”
房间里的顾赛听到妈妈的话，微微红了眼眶。
顾云朗都替爸爸不好意思了，他对顾赛说:“我回去以后好好说我爸，不让他这么说你了。”
顾赛摇摇头，表示不用。
他要是能正常一点，别人自然不会说了，也不会被退养好几次。总的来说，还是怪他不够聪明。
妈妈说会好好把他养大，确实做到了。妈妈虽然是第一次当妈妈，但她做得特别特别好，给了顾赛从未有过的温暖。
那两年，顾赛过得很幸福，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心留下来，在妈妈身边长大了。
可是十一岁那年，家里发生了变故。爸爸因为在公司得罪了领导，被陷害失业，没拿到补偿金，在同业内也找不到工作。
他开始变得暴躁，天天酗酒。一开始喝醉了只是骂领导，骂老天不公，后来开始骂他们娘俩，说他们是煞星，是拖油瓶。尤其是顾赛，是他给这个家带来了噩运。
妈妈反驳他几句，他便开始打妈妈，顾赛哭着扑在妈妈身上，他连顾赛一起打。
“臭娘们！要不是你生不出孩子，老子用得着养别人的孩子吗？领养回来一个扫把星，害得老子失业。老子有今天，全是你们害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个月，顾赛和妈妈都天真的以为，忍忍就过去了。爸爸现在只是心情不好，等他找到工作，可能就没事了。
然而他们的想法还是太单纯了。
一天夜里，爸爸又满身酒气地回来，他将熟睡中的顾赛拎起来就要走。
妈妈尖叫着扑过来:“你要带儿子去哪儿？！”
爸爸说:“老子现在没钱，养不起这个累赘，老子要去把他退了！”
妈妈抱住他的腿不让他走:“不行，不行！！顾赛是我儿子，你不能送他走！我自己养顾赛，我不花你的钱行不行？”
爸爸腾出一只脚踹她:“你自己那点工资够养活谁？有那闲钱还不如给老子花！这个傻子就是智商有问题，你养大了也白养！”
妈妈被踢了好几脚就是不肯松手，哭着哀求:“我不管，你把儿子还给我，你不能带他走。”
顾赛反应再迟钝，这会儿也吓哭了，他开始在爸爸肩上挣扎:“放我下来，爸爸，不要打妈妈。”
爸爸不肯放，他铁了心要把顾赛送走。可是妻子死死抱着他的腿，他一气之下，随手抄起一个花瓶就打在她头上。
妈妈顿时头破血流，意识模糊地倒在地上。
“妈妈，妈妈！！”
顾赛第一次那么着急，他大着胆子在爸爸胳膊上咬了一口，用了十足的力气。
“啊！”爸爸吃痛，将他扔在地上，“小兔崽子竟然敢咬我？！”
他在顾赛身上踹了两脚，觉得不解气，又拿起扫把狠狠抽他，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是成年人力量对孩子的凌虐。
妈妈被花瓶砸得太狠，好一阵儿才清醒，他看着儿子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嘴角溢出血。那一刹那，她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突然冲进厨房，抓起水果刀，毫不犹豫地扎进了丈夫的胳膊上。
“啊——”
他痛得嚎叫一声，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衬衣。
妈妈拔出刀子，头发凌乱，神情疯狠，紧咬牙关，她挡在顾赛身前，手里的刀子指向丈夫:“滚！滚！滚！”
爸爸大概被妈妈的气势吓到了，捂着血流不止的胳膊，骂她一声疯婆娘，便跑出了家门。
直到楼道里的脚步声消失，妈妈才泄气一般瘫坐在地上，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双腿发软，站都站不起来。她爬到门口，将门反锁，又爬回去，紧紧抱住顾赛。
“儿子，没事了，不怕了……”
顾赛满脸泪水，但他没有哭出声。
他问:“妈妈，如果把我送回去爸爸会开心，你就把我送回去吧。”是不是这样，爸爸就不会打妈妈了？
妈妈将他抱得更紧，哭着摇头:“妈妈不会放弃你的，你永远都是我儿子。”
那一次，是顾赛记事以来第一次嚎啕大哭。
第一次被弃养的时候，他没有哭，第二次在领养他的家里被保姆污蔑偷东西，他也没有哭。
可这一次，妈妈一句“不会放弃你”，让他这些年的委屈全都翻涌而上，一发不可收拾。原来他也值得被人珍视，他经历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妈妈。
那夜，养父离开后，十几天没回来。妈妈找了离婚律师，也准备好了丈夫家暴的证据，起诉离婚。
她怕丈夫再回来闹，吓着顾赛，于是换了锁，也开始找中介租房子，准备搬家。
可就在他们搬家的前一晚，养父又回来了。
顾赛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满天繁星的夜晚。
顾云朗吃了晚饭找他去小区里荡秋千，滑滑梯，看星星。
顾赛说:“等我写完作业就去。”
“好，”顾云朗说，“那我先跟我爸下去了！”
顾云朗走了没多久，房门处传来钥匙开锁声。顾赛和妈妈立马紧张起来，妈妈抱着顾赛，轻轻捂住他的嘴巴，示意他不要出声。
顾赛害怕，却也乖乖点头，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养父发现门打不开，骂了一声，开始砸门。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给老子开门！”
第22章 死手，别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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