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吗?他抬起头。只见船灯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悬挂在空中,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拽起来了一样。
那绝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刚要呼唤船长,船身下方的波涛中猛地蹿起了什么东西。
一个身披黑袍、戴着银色狂欢节面具的人破开夜雾,朝他们极速飞来。那人举着右手,做出抓住什么东西的动作。
二副忽然没来由地想,搞不好船灯就是被她抓住的。船灯是金属做的,她依靠远程牵引固定在桅杆上的船灯,将自己“拉”了上来!
“她来了!”二副尖叫,“无名者来了!”
*
圣国大使馆。
惬意的大笑声从馆内传来,即使站在屋顶上都清晰可闻。
笑声来自宣教长斯特凡诺。他端着一杯“午日”,惬意地靠在卧榻上,让一名年轻仆人缓慢地为他捶肩膀。
菲奥雷枢机和莱曼坐在他对面,也各自啜饮着佳酿。这是宣教长从自己的私人酒窖中拿出来犒赏大家的。莱曼可舍不得用自己微薄的工资买这么昂贵的酒。
宣教长笑了半天,将空酒杯递给仆人,后者连忙为他斟满。
他朝莱曼举杯:“路茨部长,你的计划可真是高明!无名者现在肯定已经落入你的圈套了!”
莱曼客气地笑了笑,没有说话。菲奥雷枢机醉醺醺地说:“将文物分别放在三艘运输船上,分散无名者的人手。然后再派出一支陆运车队,‘不经意间’放出消息,说真正的画其实由车队运送。无名者听说消息后肯定会去袭击车队。”
“而这也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宣教长得意洋洋,好像计划是从他脑子里诞生的一样,“实际上,真画既不在船上,也不在车队里。无名者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真画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大使馆!”
莱曼耸耸肩:“这叫作灯下黑。就因为近在身边,反而不容易察觉。”
“不愧是和罪犯斗智斗勇多年的审判官!我敬你一杯!”
宣教长高举酒杯,再度朗声大笑起来。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笑声比平时更加高亢,更加洪亮,更加……
这笑声怎么好像是从头顶上传来的?!
宣教长蓦地闭上嘴。笑声仍在继续,回荡在大使馆的每个角落。
屋里的三个人脸色骤变。宣教长手一抖,酒杯砸在了地上,昂贵的酒水玷污了豪华的地毯。菲奥雷枢机一个哆嗦,瞬间酒醒了。莱曼则脸色铁青,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多谢您,宣教长大人,现在我知道真画在什么地方了!”
屋顶上响起一个爽朗的男声。
“什么人?!”莱曼厉声喝道。
男声揶揄地回答:“路茨部长,您追了我这么久,怎么认不出我了呢?我就是您朝思暮想的神秘组织成员啊!”
第173章 神偷怪盗
同一时间,大使馆外。
一只下水道井盖旋转了一下,被顶开一条小缝。缝里露出一双贼兮兮的小眼睛。
“没人!”康拉德用气声说。
他推开井盖,灵活地爬出来,蹲在井口观察周围动静。耗子帮的孩子们跟着钻出来。
康拉德点了下人头,确认无人掉队后,蹑手蹑脚地溜到大使馆墙根地下。那儿有个狭窄的狗洞,不知是何时被掏出来的,只有小孩子才能勉强挤过去。
米拉看了看狗洞,不安地问:“老大,这里是大使馆啊!我们不是要去偷画吗?”
“对啊!”康拉德一面望风一面回答。
“可我们听到的消息不是说画被车队运走了吗?就算消息是假的,那画也应该在运输船上,怎么都不可能在大使馆啊。”
“谁说我们要来偷《星临城码头的清晨》了?”
米拉怔愣:“啊?不是吗?”
康拉德说:“无名者肯定会去偷运输船或者车队的,我们去了也帮不上忙,所以我们来偷大使馆。我猜圣国那帮老东西也不可能把所有的艺术品都送走,肯定会留几样在身边的。我们的目标就是那个。
“我们也不是非要弄到《星临城码头的清晨》不可,其他的画难道不行吗?那也是博物馆的东西呀!能偷回一两件也是大功劳!”
米拉琢磨了一下,深觉有理。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星临城码头的清晨》吸引了,没人注意其他东西,正是他们动手的好时机!
“我们上!”康拉德钻进狗洞。
这时,他们听到大使馆的屋顶上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撕裂寂静,响彻夜色。
*
大使馆内。
宣教长抖如筛糠,一半因为愤怒,一半因为恐惧。神秘组织竟然闯到他们跟前来了,简直胆大包天!现在可好,好好的庆功宴变成一场笑话了!
不对,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神秘组织是冲着真画来的,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助祭阿达尔贝特推开门,一众卫兵鱼贯而入,将三位高级圣职者铁桶般地围起来。
“敌人就在屋顶上,你们还不快点!”宣教长厉声命令。
“我已经派卫兵去逮捕他了。”阿达尔贝特回答。
“不,你亲自去!”宣教长决定豁出去了。他向阿达尔贝特招手,示意年轻助祭来到他身边。接着,他俩神神秘秘地背过身,宣教长从一个隐蔽的口袋中取出什么东西交给他的助手。
“这三件遗物暂借给你,快把那个家伙给我抓来!不,杀了他也没关系!”宣教长低吼道。
阿达尔贝特朝宣教长行了一礼,没有走门,而是径直推开窗户,纵身跳了出去!
莱曼眯起眼睛。也不知那三件遗物有什么效果。宣教长还真是藏了不少压箱底的宝贝。
不过也是,他都能用特权把教廷珍藏的洞启之刃“出借”给自己的侄子,自己怎么可能没有防身保命的遗物呢?真是教会的蠹虫,把宝库当自家后院了?这种人居然不是异端分子,简直邪了门了。
莱曼直接开口问道:“宣教长大人,那三件遗物是……”
“先别管那个!”宣教长粗鲁地打断他,“路茨部长,这跟你的计划出入也太大了吧!神秘组织怎么会知道真画藏在大使馆?”
现在就开始兴师问罪?莱曼嘲讽地瞪回去:“那不是您自己说出来的吗?”
宣教长一噎,无法辩解了。他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说:“计划是你想出来的,你必须负责到最后!”
菲奥雷枢机插嘴:“我看应该派人去向冷山公爵求援,请他加派人手过来。”
莱曼也说:“派人去莫格街29号送个信,我手下的审判官们今夜在那里值班。”
“那还不快去!”宣教长指着剩下的守卫说,“各派一个人过去就够了,剩下的人留下来保护我们……和真画!”
莱曼拍了拍白袍上不存在的灰尘,冷冷说:“那我去外面指挥卫兵。毕竟缉拿邪教徒是我的责任。宣教长大人,您就留在这里保护真画。”
“这是自然,用不着你提醒我!”宣教长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带着一队卫兵急匆匆地奔向自己的卧房。
同时,屋顶上,附身木偶、身披“影子戏法”的莱曼环顾四周。纷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守卫们涌进庭院,他们手中的火把如一条火龙围绕主馆,将整座建筑包围得水泄不通。
莱曼不打算和守卫们周旋。真画就放在宣教长的卧室里,他只需要偷到那幅画后扬长而去就好。
他踩着瓦片,如一缕青烟般飘向卧室的方向。当他觉得来到差不多的位置后,便从阴影中现身。他能隔着瓦片听见宣教长歇斯底里地吼叫,指挥守卫防御窗户和门。他似乎以为窃贼一定会大大方方地走进房间,殊不知……
一个人影轻盈地爬上屋顶。莱曼扫了一眼,认出那是宣教长的助手阿达尔贝特。
年轻的助祭看见窃贼的“真容”,不由一愣。对方的确像路茨部长描述的那样披着黑衣,可并没有戴狂欢节面具。他的兜帽下没有脸和五官,只有一片虚无,简直就像一件空荡荡的黑斗篷悬浮在那儿似的。
阿达尔贝特倒是很机警,没有直接硬碰硬,而是朝下方的守卫喊道:“他在这里!”
守卫们立刻挽起长弓,箭尖对准屋顶。
路茨部长尖利的声音随即响起:“等一下!当心误伤自己人!”
阿达尔贝特刚想英勇无畏地告诉他“我不怕受伤,请放箭”,就听见路茨部长下令:“阿达尔贝特助祭有宣教长赐予的遗物,就让他去对付超凡者!你们,包围主馆的所有出入口,防止窃贼潜进馆内!你们,去盯着大使馆的前后门,防止窃贼的同伙来支援!”
阿达尔贝特“呃”了一声。路茨部长的好意他心领了,但这真不如一通乱箭把他和黑衣人一起射倒……
他看了看手中的遗物。三件遗物加身,对付一名超凡者应该不至于落到下风吧?他只需要保证真画不落到敌人手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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