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方街道的阴影中,两个人影目睹了屋顶上的反光。
他们披着朴实无华的黑斗篷,却戴着华丽的面具——每到春季,摩尔塔利亚各地都会举行狂欢节,人们会戴上面具盛装出行,不分阶级身份共庆佳节。
但是在深秋季节,这种打扮就极为怪异了。
“科内利斯,你去释放俘虏。那个骑士头子交给我。”其中一个人低声说,这是个女人。
“再等等,英格丽德。等他们到了蜘蛛巷再动手。”另一个人说。
两人正是锈锚旅馆的男女老板。
前不久,骑士团在七灯城逮捕了四个潜伏的翼狮军士兵。他们正在暗中组织反抗活动。参与活动的普通人通通下狱,四名士兵则被绑在广场上示众三日。其间有些民间义士试图暗中救援,却被严阵以待的骑士团一网打尽。
今夜,骑士团准备连夜押送他们前往首都星临城。七灯城盗贼公会集体出动,只为完成一桩惊天窃案——“盗取”车队中的四名翼狮军俘虏。
骑士车队接近了蜘蛛巷。寂静的街道一下变得热闹起来。这里是七灯城的闹市区,酒馆、妓院、夜市彻夜不眠。来来往往的路人川流不息,醉汉在人群中大呼小叫,衣着暴露的女人和少许男人站在街边调笑。
骑士们经过时,人群畏惧地向两边分开,沸腾的人声一时间安静了不少。但仍然有胆大包天之徒不怕死地凑上前。
“大人们,请看,这是独门秘方的壮阳药!”一名小贩捧着一托盘的小瓶子,献宝似的追上骑士队长,“只需一滴就能让您生龙活虎,让您的妻子满意到尖叫!不来一瓶吗?”
骑士队长一言不发地比了个手势。两边的扈从用长矛顶了顶小贩,示意他滚远点。
小贩激动地举起一只瓶子:“真的不来一瓶吗?您没有妻子?那为了您的女友?男友?……宠物?”
扈从一巴掌扇向小贩。还没碰到他,小贩就惨叫着后退数步,将手中托盘往地上一撂,所有瓶子哗啦啦碎了一地。
瞬间,地上“砰”地一声,浓稠的烟雾如怒涛般翻涌而起,瞬间吞没了整条街道。人群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刺鼻的辛辣气味蔓延开来,马匹嘶鸣着人立而起,好几个骑士们被甩下马背。
“不要慌!”骑士队长勒紧马缰,稳住受惊的坐骑,“维持阵型!”
弥散的烟雾让能见度几乎降到零。骑士们只能听到人群正四散奔逃。他们依照常年训练和战斗得出的经验收缩阵型,警惕地观望四周。
就在这时,骑士们毫无防备的头顶,一个黑色人影破开浓雾,从天而降!
那是个身披黑衣的女人,戴着一张绘有花纹的华丽银色面具。她反握着一柄短刀,落地的瞬间,刀光化作一条锐利的弧线,随即一名扈从背后鲜血喷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地不起。
骑士们连忙拔出长剑。
又有数道黑影自烟雾中浮现,与骑士们短兵相接,一击之后便再度潜入雾中。烟雾深处,众多影影绰绰的人形如虚似幻,令骑士们根本分不出那究竟是敌人还是奔逃的平民。
“有敌袭!!!”队长吼道,“是来劫囚的!防御囚车!”
他的身后,一个修长的身影穿过刀光剑影,带起一缕雾气。
那个是个同样戴着面具的男人。他如同在风暴中穿行的雨燕,灵巧迅捷地踩着倒地的马匹,一路掠过战场,直奔队伍中央的囚车。
随着一声脆响,铁索被他一刀斩断。
四名俘虏不假思索地跳下囚车,跟着面具男人朝雾中奔去。
但骑士队长早已猜到了他们的行动。他正要追上去,面具女人一刀砍中马腿。在马儿的嘶鸣声中,队长摔在地上。他一声不吭,爬起来后大声咆哮:“所有人,优先缉拿俘虏!”
附近的骑士立刻反应过来,提着剑朝面具男人追过去。
面具男人领着四名俘虏钻进一条狭窄曲折的小巷。而在他们身后,一队敌人已经冲散烟雾,紧追而来。
四名俘虏跌跌撞撞地跟上面具男人。他们个个有伤在身,大大拖慢了逃跑的速度。追得最紧的骑士已经迫近他们十步之内。
“你们先走!前面有人接应!”面具男人拔出短剑,让俘虏们先行,自己转身迎向追来的骑士。
他侧身闪开最前头的骑士挥来的宝剑,举起短剑架住对方的武器,金属碰撞擦出一串火花。
另一名骑士绕到他身侧。他没有持剑,而是握着一柄怪异的长鞭,黑色的鞭身上缠绕着黄色的条纹,如同一条死去的毒蛇。
骑士挥舞起长鞭。鞭梢击破空气,发出响亮的声音。面具男人下意识向侧方扑倒,鞭子从他头顶堪堪擦过。
可就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鞭子竟违背了物理学规则,在空中猛然扭转,反向扫过来!
鞭子擦过面具男人的后背,与身体接触的瞬间,鞭梢上突然长出一排细密的牙齿,死死咬住他的肩胛。
面具男人条件反射地避让。鞭梢的牙齿刺破斗篷,陷入他的皮肤中,随他的动作撕裂了他的血肉。
鲜血涌出,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流下。面具男人“嘶”了一声,短剑脱手。他单膝跪在地上,堪堪稳住身形。
“遗物?”他低声说。
再抬头时,两名骑士已将他前后包围,面无表情地低头俯视着他,眼神如同看着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另有数人绕开他们,追向巷子深处。身后传来绝望的惨叫。
失算了!面具男人无声地咒骂了一句。这队骑士并非什么精锐部队,居然持有遗物,圣国到底给他们发了多少好东西?
火光在他的银色面具上跳动。他看到其中一名骑士举起了剑,剑尖对准了他的咽喉。
……到此为止了吗?面具男人悔恨地地闭上眼睛。
铮——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
面具男人猛地睁眼。
长剑在距离他咽喉不足一寸的地方停止了。持剑的骑士怔愣地盯着虚空,面具男人掉落的短剑不止为何不偏不倚地插在他的脖子上。
“砰”的一声,他重重倒地。
他的长剑飘浮起来,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握着它。
剩下的那名骑士露出惊惧的表情。他一鞭子挥向飘浮的长剑,鞭梢如同拥有自我意志般,卷住剑柄,将它狠狠掼在地上。
他踩住长剑,抽回鞭子,又狠狠抽向面具男人。
接着,他的动作停止了。他恐惧地盯着自己的手,又看看自己的腿。他居然动不了了。他试图晃动身体,甲胄的甲片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可他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面具男人错愕地望着骑士。他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只有眼珠还在疯狂转动。
身后的黑暗中再度传来数声惨叫。几秒之后,纷乱的脚步声朝面具男人涌来。
他以为是追击翼狮军俘虏的骑士又回来了,正准备迎击,却愕然看见回来的正是那四个俘虏。他们身上沾满新鲜的血迹,但没有新的伤口——血液属于其他人。
“怎么回事……?”
俘虏们面面相觑,也带着惊愕和畏惧的神色。他们没有回答面具男人的问题,而是垂手毕恭毕敬让到一旁。
从他们身后走出来一个身披斗篷的娇小人影。
“好久不见。”娇小人影撩起兜帽,露出一张严重烧伤的面孔。
第162章 无名者
科内利斯呆若木鸡地望着那名脸上有烧伤的少女,努力将他所见的一切和记忆中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是你?!”他惊叹,“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去……”
有那么一瞬间,科内利斯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从斯黛拉离别到他们决定劫囚,这中间的一切都是梦境。现实中的斯黛拉还没走,梦醒了,他在七灯城再度遇见了这个少女。
但是……不对!那不是梦!身上的疼痛不会骗人。斯黛拉真的回来了,还变成了一个超凡者……
她在旅途中究竟遇到了什么?她为什么要回来?该死,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盗贼公会的首领罕见地陷入了混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斯黛拉从他身边走过,来到那名手持奇异长鞭的骑士面前。
骑士目眦欲裂地瞪着她,长鞭像是呼应他的意志一般剧烈扭动起来,弹出毒牙,猛地袭向斯黛拉。
斯黛拉抬起手。地上的一柄长剑霍然起飞,以极快速度旋转着削断了骑士的手指。骑士发出痛彻心扉的惨叫,断指同长鞭一起落在地上。长鞭无力地扭动着,最后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宛如一条人畜无害的斑点带子。
斯黛拉又做了个手势,旋转的长剑刺向骑士的脖子,从钢铁护颈的缝隙间径直穿过,钉穿他的咽喉。
做完这些,她弯腰拾起那根怪异的长鞭。科内利斯只见她手腕一翻,长鞭就消失无踪了,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看不见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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