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必须这么说。假如安多内拉坐实了勾结邪教的罪名,那她的心腹通通都要完蛋——不论他们有没有参与到安多内拉的“恶行”之中。所以安多内拉必须是清白的。
圣座沉吟:“首席审判官,如此重要的证据,你是如何获得的?”
首席审判官淡定地说:“我们审判庭自然有自己的渠道。为了保护线人的安全,请恕我现在无法说出他的姓名,否则他肯定会遭到暗害的。”
他瞥了一眼伊安尼斯等人,就差没把“他们会杀人灭口”这句话说出口了。
“至于证据的真实性……骑士团物资的去向和账本是否相符,文件中的那几个人是否和安多内拉串通勾结,只需调查一下,真相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伊安尼斯激动道:“纯属胡编乱造!”
首席理都不理他,继续说:“实际上,艾瑟·奥罗兰早已发觉了安多内拉的不轨举动。他试图控诉安多内拉,却被她用不知什么手段逃过了诉说真实之口的制裁。想来那也是邪教的力量吧?于是奥罗兰便决定亲自动手。对罪人处以私刑有违教法,但他也是为了替教会肃清叛徒。请圣座陛下看在他一片赤诚的份上,原谅他的莽撞冲动,从轻发落。”
骑士团立刻大声抗议起来,指责审判庭血口喷人。审判庭则坚称安多内拉背弃教会和神明,罪不容诛。福音宣教会站在远处,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够了。”圣座再次打断众人的争吵,“勾结邪教、背叛教会,这可是极为严重的指控。虽有证据,但也必须核实调查。”
他呼唤道:“副宣教长。”
“在。”一名中年男子上前一步。
宣教长斯特凡诺已经启程北上摩尔塔利亚,如今留守圣城的是副宣教长。
“此事便交由你调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不许令一个义人蒙冤,更不许令一个罪人逃脱法网。”
“遵命,陛下。”
“此外,暂且将艾瑟·奥罗兰羁押在重生之泉,待案件调查水落石出,我再行公布对他的处置。”
审判庭和骑士团都露出愤愤不平的表情,觉得圣座亏待了自己,可私下里都觉得圣座的处置有利于己方。
当然,最为得意的要属福音宣教会。审判庭和骑士团狗咬狗,最终得利的当然只会是宣教会。而且圣座这次将调查权交给他们,必然有利于提升宣教会的地位。审判庭和骑士团肯定也会争相讨好宣教会吧!
处理完首席审判官的控诉,圣座转移话题:“关于明年军费的预算……”
忽然,太阳法庭外响起一阵骚动,声音大到隔着厚重的门都能听见。
“发生了何事?”圣座不悦地问。
他的日冕戍卫打开门。众人疑惑地向外望去,只见一大群低级圣职者和仆人聚集在庭院中,指着天空大声喧哗着什么。
莱曼朝门口走了几步,蓝色的天空映入眼帘。
天幕之上,那轮苍白的太阳被某种漆黑的东西遮挡了一角。
“日食!是日食!”
“拂晓之神啊,请您宽恕我们的罪……”
其他人闻言,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虽然教会认为日食只是普通的天文现象,是月亮遮蔽了太阳的光芒,但对于崇拜太阳的人们而言,这仍然是一种不祥之兆。
“不对,那好像不是日食!”莱曼蹙眉。
审判庭研究部的天文台时刻观测着各种天文现象,不仅能计算星轨交汇的时间,也能精确计算出日食的日期。
“天文台并没有汇报近期会发生日食。”莱曼对首席审判官说。
首席点点头:“我也觉得那不像日食。我见过日食,不是那种样子。那看起来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太阳下方。”
莱曼眯起眼睛,他无法直视太阳,只瞄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他忍耐着视网膜上的光斑和炫影,低声说:“那看起来好像是某种……黑洞?”
第154章 会师
南方大陆。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原住民的首领帕恰克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胳膊上的红色丝带在风中飘扬。他身后跟着一大群原住民。众人扶老携幼,排成一列长长的队伍。
那些四肢还算健全的人步行,老幼病残则骑着双足蜥蜴或是躺在马拉的平板车上。
老族母骑在蜥蜴背上,双眼微阖,似乎快要睡着了。她的孙女牵着蜥蜴,走在帕恰克身后。
“帕恰克!”少女喊道,“还有多久才到黄金城啊?”
原住民首领回头笑着说:“后天我们就能进山。在山里再走一天,就能到黄金城了!”
“哦!”少女发出惊呼,“黄金城真的像传说里一样遍地都是黄金吗?”
“当然不是。”
看到少女面露失望,帕恰克连忙补充道,“但是,那里有比黄金更贵重的东西,你去了就知道了。”
少女后方一名骑着蜥蜴、只剩一条腿的妇人问:“帕恰克首领,像我们这样的残废,也能去黄金城吗?大家不会嫌弃我们吗?”
“黄金城现在缺人手,只要你能干活儿,我们都需要。没有腿的人,可以做手工活儿。干不了重活儿的,可以照顾孩子、老人。病人、残疾人也会得到救治,黄金城绝不会拒绝它的子民!”
妇人低下头抹了抹眼睛。当初帕恰克等人说要去黄金城,年轻力壮的人都追随他们去了,留下来的都是老幼病残。帕恰克发下豪言壮语,说有朝一日一定会回来。可大家都觉得肯定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帕恰克居然真的回来了,还带回了黄金城的消息!原本以为自己被抛弃的人们,也终于有了生的希望。
妇人嘴角漾起微笑。可紧接着,笑容就凝固在了她脸上。
“你们瞧,那是什么?”她指向天空。
不知何时,天色阴暗了下来。帕恰克勒住缰绳,抬头望去。
太阳还悬挂在天上,可它的前方却出现了一团怪异的黑色,遮住了阳光。
“日食?”少女好奇地问道。她只从老人口中听说过这种奇特的天象,但在短暂的人生中还从未见过。
老族母手搭凉棚,也朝天上望去。她只瞧了一眼便飞快地低下头。
“那不是日食。我年轻时见过日食,不是那样子的。”
整支队伍都因为奇异的天象而止步。蜥蜴们不安地摇着头,马儿则慌乱地扬起前蹄。
黑洞的边缘在颤抖,像是后方有某种力量正在撕扯,试图把它撕得更大一些。
“我觉得,那东西好像离我们很近,就在我们头顶。”少女望了黑洞一眼,低声对老族母说。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黑洞边缘流了出来,像是脓液从腐烂的尸体中涌出一般,从天空快速坠向地面。
在原住民的惊呼声中,那滴黑色脓液骤然炸开,化作几十个不规则的黑点朝四面八方射去。直到这时帕恰克才看清,那些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黑点,而是一团团漆黑的怪物!
它们有的像放大的昆虫,甲壳上长满了眼睛;有的像被剥了皮的蝙蝠,肌肉纤维裸露在外;有的则像纠缠成一团的肠子,在空中不断蠕动扭曲。
原住民们惊慌失措。队伍开始慌乱地转向,马匹嘶鸣着互相碰撞,蜥蜴则直接呆愣在原地,任凭骑手怎么呼唤也不肯动弹。孩子们尖声哭泣,残疾的原住民从马车上摔下来,狼狈地试图爬远一些。
一只甲壳怪物俯冲而下,它如肿瘤般隆起的外壳上镶嵌着三对眼睛,甲壳下伸出数条黏腻的触手。它抓起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把他提到半空中。
“怪物!妖魔!”帕恰克吼道,“大家快散开!能战斗的人随我来!”
他从鞍袋里取出弓箭,策马冲向那只怪物。箭矢破空而去,带着尖锐的哨音,撞上怪物的甲壳,被无害地弹开了。
孩子疯狂地蹬着脚,怪物的触手在他脸上蜿蜒爬行,从他的耳朵钻了进去。孩子的眼睛朝上翻去,喉咙里发出咯咯声,然后双腿无力地向下一垂,再也不动了。
帕恰克用原住民语言大声咒骂,再次张弓搭箭。这一箭射中甲壳怪物的眼睛,那东西抽搐着松开了孩子。孩子垂向地面,只听见“噗”的一声,他消失在远方的草丛中。
一只触手状的阴影朝他扑来,帕恰克背后一痛,整个人被扫落马下。他的马受了惊,撒开蹄子逃命,却在下一秒被一只貌似秃鹫但体型大十倍的怪物一口咬成两截。
帕恰克狼狈地爬起来,望向队伍。大部分人都在四散奔逃,少数和他一样的战士在同怪物搏斗,但他们的弓箭和怪物相比,就像小孩拿着牙签挑战手持巨斧的壮汉一样。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这些疑问盘桓在原住民首领心头,可他已经无暇去思考了。那只被他射中的甲壳怪物复仇似的朝他扑过来,触手如鞭子般抽向帕恰克。
帕恰克手里只剩一把弓。他下意识地用弓去格挡。牛角长弓应声碎裂,帕恰克也被重重击飞,在草原上滚了好几滚才堪堪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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