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在艾瑟头顶振翅飞翔,不时发出咕咕的叫声,引导艾瑟前往码头区方向。失控的人群不时阻碍艾瑟前进,他好几次不得不勒马,以防踩伤无辜平民。


    同样的事情发生数次后,艾瑟再度前行时,几只猎犬不知从哪儿蹿出来,开始在他前方为他开道。其中有一只黑白花的艾瑟看着眼熟,好像是海角监狱养的。


    路人见到一群狂奔而来的猎犬,纷纷惊恐万状地让道。艾瑟通行无阻,就这样在白鸽的引导下来到码头区荒僻的一处角落。


    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自前方传来。一座旧仓库突然腾起滚滚浓烟。艾瑟隐约看见两个人手舞足蹈地从旧仓库里逃出来,看上去似乎是韦格纳和……那个发表异端邪说地心说的学者尼古拉?


    根据艾瑟和韦格纳事先制定好的计划,他们会想办法把安多内拉引过来。真的能成功吗?


    韦格纳和尼古拉也注意到了他,逃跑的速度顿时变得更快了,一溜烟就没了踪影。艾瑟这才想起来自己用“蜃景虚像”变幻成了一个助祭的模样,他们没认出他来。


    不论如何,现在只能相信韦格纳了。


    艾瑟策马上前。


    仓库的火势太大,有朝周围蔓延的趋势。也不知韦格纳他们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艾瑟只是想杀死安多内拉,并不想把整座圣城付之一炬,于是从衣袋里取出影子先生借给他的“天象图腾”,将它举向空中。


    头顶的鸽子发出一连串警告的咕咕。跟随艾瑟的猎犬也停下脚步。那只黑白花的母猎犬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它昂起头吠叫了一声,像是某种命令,其他猎犬立刻分散到周围,隐藏了起来。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大团长安多内拉疾驰坐骑奔向仓库,华丽的白色披风在背后飘摇招展,反射着白阳,好似一面光芒璀璨的旌旗。


    晴空万里的天穹中响起了一声不合时宜的雷鸣。随着霹雳炸响,乌云从海上卷集而来,天色霎时间阴沉了许多。没了阳光,安多内拉的白色披风也不再闪耀。


    艾瑟咬破手指。


    鲜血滴入泥土的刹那,地底传来隆隆的轰鸣,仿佛雷电在天空咆哮的同时,地底也同样酝酿着一场风暴。


    安多内拉坐骑脚下的泥土突然炸开,一根粗壮如树干的藤蔓破土而出。骏马长嘶,人立起来,试图躲避藤蔓。但它脚下的土地也随之碎裂。整匹马被抛向半空中。


    安多内拉冷笑一声,马匹腾空的同时,她松开缰绳,一跃而下,落地后灵巧一滚,受身卸力,然后敏捷地站起来。


    藤蔓卷着她的马升上天空,随即将马狠狠往地上一掷。一声哀鸣之后,陪伴她多年的爱驹就这样折断了颈子。


    安多内拉拔出宝剑,指向浓烟滚滚的仓库方向。


    “还不现身吗?既然引我来这里,想必是想跟我来一场公平的决斗吧?藏头露尾可就没意思了。”


    仓库后面走出一个身穿助祭白袍、相貌平平的男人。安多内拉眯起眼睛,在记忆中搜索此人的相貌,发现全无印象。


    “你是谁?我跟你有什么仇怨吗?我不记得得罪过你,难道我不小心杀了你的家人?还是说你只是个打手,替你背后的主子来对付我?”


    白袍助祭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仇恨怨毒的光芒。他握着一块怪异的宝石,只见他手腕一翻,安多内拉脚下的土地便再度震动起来。


    安多内拉一个箭步冲向白袍助祭。她方才所站的地面碎成千万块,又一条藤蔓自地底疯狂生长,像一根海妖的触手一般疯狂鞭打着周围的土地。


    “哦?能操控植物?这是你的超凡能力,还是什么遗物的力量?”


    安多内拉左手持剑,一剑刺向白袍助祭。


    后者像狐狸似的朝后一闪,轻松躲开攻击。他再次举起宝石,已经被召唤出的两条藤蔓像是听见了命令一般蹿向安多内拉。


    在接触到大团长的瞬间,两条藤蔓兀然凝固,接着,从藤蔓尖端开始,绿色逐渐褪去,枯黄腐朽从叶片朝茎身飞速蔓延,几秒钟的功夫,粗壮的藤蔓就变成了两根干瘪的枯枝,犹如被风干的死蛇。


    白袍助祭瞪大眼睛。他试着再度催动那块怪异宝石,却没有获得任何回应。


    “……这不可能!”


    安多内拉“哦?”了一声:“你的声音很耳熟,我在哪儿听过。让我想想……”


    她以击剑的步法逼近白袍助祭,对他身上的每个破绽发动无情的功绩。


    白袍助祭将宝石塞回衣袋,也拔出腰间的长剑。两柄长剑在空中碰撞,金属擦出火花,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你的剑法不赖!”安多内拉大声说,“放眼整个教会,能接下我这么多招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我不记得其中有你。”


    白袍助祭的表情越发森冷,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安多内拉此刻怕是会被碎尸万段。


    这让大团长确信,此人并非打手,而是真的和自己有血海深仇。


    她说:“你这样的高手我不可能不知道。所以——这并非你的真实相貌吧?”


    她将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交织成一张致命的银网。


    “让我猜猜看,你可以改变自身的相貌?我听说历史上的‘伶人皇帝’就能做到这一点。”


    白袍助祭咬着嘴唇,一次次接下安多内拉的攻击。在大团长咄咄逼人的攻势之下,他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不是吗?”安多内拉说,“那就是幻术?直接在我的大脑中植入幻觉?还是让我的认知产生错乱,把你误认成另外一个人?”


    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密集。一整群鸟黑压压地从海上飞来,试图在风暴来临前到陆地上避难。阴风狂乱呼号,好似海上的女妖唱着夺命的歌谣。


    云隙间雷光跃动,随着一声擂鼓般的雷鸣,凉丝丝的雨滴打在了安多内拉脸上。


    一个笑容从她嘴角荡漾开来。


    “哦,是改变光线吧?就像海市蜃楼一样?”


    下一秒,白袍助祭的身体表面便漾起波纹。


    他变成了一名身材高挑的金发男子,英俊的脸庞上爬着一条旧伤疤。


    安多内拉放声大笑:“原来是你啊,艾瑟·奥罗兰审判官!哦不,应该称您为圣务枢机阁下了!”


    青白色的电光照得艾瑟脸色惨白如同鬼魅。


    “你为什么能……你是怎么做到的?”


    “蜃景虚像”的伪装居然失效了!


    不光是它,“大地的叹歌”也无法再使用了。艾瑟不清楚这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希望是前者,否则他太对不起影子先生了。


    安多内拉看着艾瑟,眼神中含着一丝困惑:“你就这么恨我吗,奥罗兰?你都已经是圣务枢机了啊!我像你这般年龄的时候,连副团长的位置都够不着呢。你的晋升速度可比我快多了,你到底有什么不满?”


    雷鸣在艾瑟脑中炸开。


    ——她居然问他有什么不满!!!


    更令人火冒三丈的是,她的疑问并不是在故意挑衅。她是真的感到费解!


    “你杀了我的同伴,还问我跟你有什么仇?!”


    “啊,你是说索拉里乌斯的事啊。”安多内拉的语气漫不经心,“你跟他关系有那么好?他是你的情夫还是什么?如果只是同事,你至于生那么大气么?你们审判庭找不到第二个能跟你搭档的人啦?”


    艾瑟一剑劈向她的脸。


    安多内拉带着无聊的表情荡开他的攻击:“好吧,杀了他是我不对。要怎样才能打消你的不满?圣务枢机虽然身份高贵,却是个闲职,我给你一个更有实权的位置如何?只要你支持我……”


    “去死!”


    艾瑟转守为攻,一剑比一剑凌厉,一剑比一剑狂暴。安多内拉起初还能轻松抵挡,可渐渐地也感觉到吃力了。


    她说:“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喊着什么友谊啊羁绊啊就冲上来砍人。你不觉得那些东西都很虚无缥缈吗?拥有共同利益的人才能成为朋友,现在跟你有共同利益的人可是我安多内拉!”


    “去死!”


    “艾尔哈特那个无能的老东西已经托举不了你了。宣教长又是个酒囊饭袋。圣座年事已高,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教廷未来的希望是我!只有支持我,你才能获得更高的地位,拥有更多的全力!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看不透?”


    “去死!!!”


    艾瑟一剑挑飞了安多内拉的长剑。那把由圣座亲自赐下的宝剑在空中划着圈儿,落地后插进湿润的泥土里。


    暴雨倾盆而下!


    安多内拉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惊奇地挑起眉毛。


    “自打我十六岁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挑落武器。你身手很好,艾瑟·奥罗兰。只可惜脑子不大好使。”


    艾瑟用剑尖指着安多内拉的喉咙:“我不喜欢杀手无寸铁的人。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别逼我放弃自己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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