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先生低下头,似乎在看着什么无形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他摇摇头。


    “这还不是你真正的愿望。等你找到它的时候,深渊之主自会来找你。”


    这当然是我的愿望。艾瑟心想。除此之外,我还能渴求什么呢?把其他像安多内拉那样的叛徒也清除掉吗?


    影子先生接着说:“我要先找找安多内拉的弱点,制定一个计划。你也别闲着,如果你要联络我,就向‘小奇’祈祷。”


    “小奇?”


    “深渊之主的仆人,负责对接各个使徒。有必要的话,我会用那个小草人‘降临’在你身边,但是别离我太远,否则这个能力就不好用了。”


    艾瑟狐疑地看看小草人:“好吧。”


    “事成之后,我会送你一件礼物。”


    艾瑟发誓,他听见漆黑的斗篷下传来了一阵笑声。


    影子先生摇身一变,又变回了路茨部长的样子。


    他深深看了艾瑟一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微微欠身:“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奥罗兰枢机阁下。”


    他施施然离开废屋,从栏杆上解开他的马。


    艾瑟从破碎的窗帘间目送骑马的人影消失在丘陵之后。他抓住小草人,将它按在胸前,隔着一层衬衣,紧贴着太阳圣徽。


    *


    “呼,吓死我了。我真怕他一言不合就砍我。”


    莱曼骑在马上,心有余悸。


    本以为艾瑟这样虔诚的旧世纪福音战士,是绝不可能跟邪神使徒合作的,说不定还会恼羞成怒要跟莱曼同归于尽呢。


    没想到劝说他的过程意外顺利。


    “看来艾瑟也是铁了心要弄死安多内拉。她死掉的话,是否能扶植一个艾瑟这边的人,甚至是艾瑟本人上位?这样就能掌握拂晓教会的武装力量了!


    “而且骑士团失去首脑,说不定会对摩尔塔利亚的局势有利。多雷安团长还吃着牢饭呢,总有一天得把他救出来……


    “只是,安多内拉实在神秘莫测。她究竟是怎么骗过诉说真实之口的?她应该不是超凡者才对啊。莫非她身上有什么强力的遗物?嗯,大团长有一两件遗物也很正常。能成为骑士团的领袖,她必然有过人之处……”


    莱曼思考着,回到白塔时已经是下午。他把马还给马厩,正准备回家,研究部的秘书忽然叫住他。


    “部长,您可回来了。有您的一封信。”


    “又有?我最近还真是受欢迎啊。”


    莱曼接过信件,从熟悉的字迹辨认出了寄信人——真理探索者的卡斯滕·韦格纳。


    信中邀请路茨部长去花园区的绿龙酒馆见面,有要事相商。


    最好别是他们又发现了什么新的民科邪说……嗯,除了地平说和地心说,还有什么领域是他们没探索过的吗?永动机?


    第130章 再遇真理探索者


    黄昏时分,莱曼来到了绿龙酒馆。


    卡斯滕·韦格纳已经在老座位上等候多时了。莱曼刚一坐下,他就把一杯蜂蜜酒推到莱曼面前。


    莱曼冷淡地接过酒杯。


    “我事务繁忙,请您长话短说吧。”


    韦格纳笑眯眯地端起他自己的酒杯。


    “其实今天请您过来,是有件事想跟您合作。”他说。


    “哦?我区区一个搞研究的文职人员,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为了不起的真理探索者效力的?”莱曼一如既往模仿出路茨尖酸刻薄的语调。


    韦格纳用力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说:“我们真理探索者最近研究出一样划时代的发明——只需提供初始动力便可以永恒运转的机械!为了量产它,我们需要足够的资金,不知路茨部长能不能慷慨解囊……”


    莱曼起身就走。


    “等等!路茨部长!别走哇!我还没说完!”


    韦格纳跳起来拽住莱曼的袖子。莱曼甩开他继续走,韦格纳又抱住莱曼的大腿。莱曼拖着他走了几步,实在没法在带着腿部挂件的情况下继续前进了,只好停下来。


    “再对我宣扬这些异端邪说,我就把你关进重生之泉!”他警告道。


    韦格纳麻溜地爬起来,拍去身上的尘土:“呃呃呃,您不赞助就算了!我就随便问问!接下来我们说正事,正事!”


    莱曼恶狠狠瞪着他,不情不愿地坐回去。“最好是真的正事!”


    韦格纳爬回他对面的椅子上,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


    “听闻审判庭最近和骑士团之间有些龃龉。”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们真理探索者一向是审判庭的亲密合作伙伴,也许我可以助您一臂之力?”


    莱曼端起酒杯啜饮一口,从酒杯上方打量着韦格纳,思索这帮民科这次又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你们又有什么人被关进去了?”他问,想象着另外一个学者尼古拉蹲在牢房里唱《铁窗泪》的凄惨模样。


    “我们最近很遵纪守法!”韦格纳不满地抗议,接着又满脸堆笑,“不过,我们也可以做一些不那么守法的事儿——为了您。”


    “比如?”


    “干掉大团长安多内拉。”


    噗!莱曼将蜂蜜酒喷了出来。韦格纳敏捷地拿起餐盘护在自己面前,抵挡了莱曼的喷吐攻击。


    “你、你疯了?!”莱曼环顾四周,唯恐有人在旁偷听,还好酒馆二楼此刻空无一人。


    他压低声音,警告地说:“就凭你这句话,我就可以把你关一辈子了!”


    韦格纳依然在笑,但笑容从他的眼底偷偷溜走了。他眼神深沉冰冷,整个人宛如一尊被雕刻出了笑颜的冰雕。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路茨部长。教廷内部的政治斗争我见得多了。新任的圣务枢机阁下控诉安多内拉杀了你们的人。先不论这控诉是真是假,至少审判庭认为那是真的,不是吗?审判庭和骑士团已经是水火不容的状态了。即使你们不动手,安多内拉也迟早会找上门来。这个时候……”


    他意有所指的停了下来。


    莱曼会意,接着他的话说下去:“先动手的人就能占得先机!”


    “没错!审判庭必须赶在骑士团之前动手才行。您知道消灭政敌的最好方法是什么吗?”


    他拿起一支木头餐叉,将它掰成两半,掷在桌上。


    “那就是从物理层面消灭对手。”


    莱曼一个战术后仰:“大团长阁下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战胜的。莫非你有什么好办法?”


    “当然没有了。”韦格纳斩钉截铁。


    “你……”


    “怎么杀安多内拉,是你们要考虑。我考虑的,是她死后的事。”


    韦格纳高深莫测地说,“如果大团长无缘无故地被刺杀了,圣座肯定会发起调查的。到时候可不好收场啊。但是,如果能给安多内拉扣上一个确凿无误的罪名,那么你们的行动就是完全正当、完全合理的了——审判庭在捉拿罪人的过程中,罪人暴力抗法,被就地格杀,还有人谁能说你们的不是呢?”


    莱曼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那也需要有一个罪名才行。以安多内拉阁下的尊贵身份,小打小闹的罪名恐怕不足以让她的‘伏法’变得合理。您打算给她罗织什么罪名呢?”


    “罗织?”韦格纳一脸好笑。


    “我误会了什么吗?”莱曼眉头紧锁,瞪着韦格纳。


    韦格纳的表情仿佛见到大学生做不出小学数学题一样。“我只是感到惊讶。您居然没发现?您不是一直在调查教廷的高层吗?”


    有这回事?路茨在调查教廷高层?莱曼想起了曾在路茨那儿找到的那份名单,教廷高层的名字赫然列于其中,每个人后头还打了符号。莱曼一直没搞清楚那是什么意思。难道韦格纳说的就是那份名单?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莱曼决定装傻到底。如果是路茨,大概也会这么做吧。


    “您或许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但是在有手段的人眼里,您的行为实在太张扬了。您能活到现在,还真是个奇迹。在背后守护您的神祇肯定很强大吧。”


    死去的路茨部长听见这话,不知道会发出怎样的冷笑。莱曼替他冷笑了一下,说:“这么说,你是有手段的人咯?”


    韦格纳凝视着他,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子。


    “很多人以为我们真理探索者是一群疯子,但是疯子和天才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真是一句不错的话,适合当作你的墓志铭——如果你再跟我打哑谜的话。”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路茨部长。”韦格纳笑着说,“在整个拂晓教会里,能让审判庭先斩后奏,且不会有任何人有异议的罪名,就只有一个。”


    莱曼缓缓往后靠在椅背上。当然,的确有这么个罪名。一个人不论在教廷中担任何种职位,只要能证明他犯了这种罪,那么审判官即便当着圣座的面砍了他的脑袋,圣座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异端罪。”莱曼沉声说。


    韦格纳的眼睛亮了一下,用一种孺子可教的眼神看着莱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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