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病人,那也没办法。”队长眉开眼笑,但还是例行公事地挑起车帘检查了一番。他一见斯黛拉脸上的疮疤,便像被烫到似的飞快跳开,好像光是看上一眼就会被传染。


    “快过去!”他挥手放行。


    科内利斯点头哈腰,连声道谢,驾着马车通过了大桥。


    他们沿着河西岸的大道走了一阵,假装要去河畔的一座小镇。那里真的住着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


    等确定桥头的士兵看不见他们了,科内利斯才呼唤马儿停下。


    “只能送您到这儿了,斯黛拉小姐。”


    “已经足够了。”


    斯黛拉背上行李,跳下马车。英格丽德递给她一块香喷喷的手帕,让她待会儿把脸上的妆擦掉。


    “您接下来打算去哪儿?”科内利斯问。


    “到西海岸的甘醴城或者盐风港。”斯黛拉说。那是她所知的两座大港。


    科内利斯笑了:“今后要是有别人问这个问题,可千万别这么老实地回答。”


    “为什么?你们不会出卖我的,不是吗?”斯黛拉忐忑,“你们想这么干的话,早就干了,何必等到现在。”


    “是这样没错。但没人能保证在受到严刑拷问的时候还能守口如瓶。”


    斯黛拉冲他颔首,接着掏出几枚宝石,递给车上的英格丽德。那是她所拥有的宝石的一半。


    “谢谢你们。”她瓮声瓮气地说,鼻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英格丽德挑挑拣拣,只留下一枚蓝宝石和一枚红宝石。


    “这些就够了。”她说,“其他的你留着吧。你好像比我们更需要它们。”


    她挥别斯黛拉。马车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英格丽德从车窗向外望,看见那个娇小的人影走向日落的方向。


    “你说,她还会回来吗?”她问。


    “最好别回来了。”科内利斯低声说,“在殖民地找个安全自由的地方度过余生也挺好。”


    “真可怜,如果我的哥哥死了,我肯定非常难过。”


    “哈?你不是该载歌载舞,庆祝你终于接管了盗贼公会吗?”


    兄妹俩吵吵闹闹,沿着河畔大道徐徐驶向那座住了医生的小镇。他们打算在镇上过一晚,明天返回。


    至于车上为什么少一个人,就说病人去世,就地掩埋了。士兵们一个月才领多少薪水,不会认真查的。


    夕阳西沉,最后一缕阳光洒在埃夫勒河波涛湍急的河面上。英格丽德眼尖地注意到,河滩上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


    “停车,科内利斯!”


    “怎么,你要上厕所?”


    “河边好像有一个人!”


    科内利斯勒紧马缰,站在车夫座上,利用高度优势朝妹妹所指的方向远眺。


    河滩上散落着一些碎木,是从上游被冲下来的。碎木之间趴着一个人。夕晖将他湿漉漉的金发照得闪闪发亮,好似熔金。


    他披着一件支离破碎的白色长袍,上面沾着大片的血迹,即使被河水浸湿,血迹也不曾消退。


    “拂晓之神啊。”科内利斯感慨。


    *


    “拂晓之神啊。”莱曼在书房中睁开眼睛。


    第122章 命运之河交汇


    莱曼低头看着手中的《邪神之书》。书页中夹着第五张使徒卡,卡面上只有几根粗糙简陋的线条,勾勒出一个隐约的人形。


    【你已触发新任务“信仰基石Ⅴ”】


    【描述:建造雄伟圣殿必先打牢地基,你亦要把你的教会建造在磐石上。现在是时候为你的圣殿添砖加瓦了。】


    【目标:招募第五名使徒(0/1)】


    【奖励:从奖池中任选一项超凡能力。】


    今天早晨,他在吃早餐时突然听见了强烈的祈愿声。借口身体不适离席后,他立刻召唤出《邪神之书》,查看那位祈愿者的身份。


    令他大吃一惊的是,那个人居然是摩尔塔利亚的公主,曾和多雷安一道在博物馆地下冒险的斯黛拉。


    她满腔复仇的怒火,心怀无边的愤恨,誓要将她的仇人碎尸万段。然而,使徒卡并未成形,甚至离半成品都远得很。复仇并不是她真正的愿望。


    莱曼给斯黛拉公主定了个标记,今后可以随时观察她的情况,必要时亲自“降临”与她对话。


    被标记人物周围一定范围内的事物,莱曼也能看见。他本想追随斯黛拉的视角,看看她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就在这时,在他视野的边缘,科内利斯兄妹的马车停了下来。


    两人丢下马车,争先恐后地跑到河滩上,从一堆碎木间捞起一个浑身湿透的溺水者。


    英格丽德拨开溺水者的金发。


    “感谢拂晓之神,他还活着。”她说。


    “艾瑟审判官?!”莱曼瞠目结舌。


    他看着兄妹俩开始以不太专业的手法抢救艾瑟。就在下一瞬间,画面消失了。斯黛拉离开了他们所在的范围。


    “可恶!你倒是回去啊!往回走一点儿啊!”莱曼对着空气一顿输出。


    他真想“降临”在斯黛拉身边,叫她回头,可转念一想,斯黛拉既然已经走远,就不要耽误她逃亡了。万一她被大桥附近的士兵发现,那他们辛苦策划的旅程就前功尽弃了。


    况且她既没有超凡能力,也不懂医疗技术,回去了也帮不上忙。把艾瑟交给那对盗贼公会的兄妹反而更妥当些。


    “话说回来,艾瑟竟然活着……”


    看样子他应该是顺着河水漂流到这一带的。如果只是单纯落水,骑士团在没有见到尸体的情况下,为何要报告他已经阵亡?


    而且“死因”还不是溺水身亡,而是在战斗中牺牲。这绝不可能是单纯的误报。


    莱曼在书房中踱步:“如果艾瑟真是意外落水,比如在战斗中掉进河里什么的,骑士团迫于客观条件无法搜寻,那也应该报告失踪才对。为什么要谎报死讯呢?难道他们故意让审判庭以为艾瑟和纳谢尔都死了?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莱曼,我有一言……”卢纳斯特鬼鬼祟祟地开口。


    “敲门。”


    “咚咚咚。”卢纳斯特用口技模仿敲门声,“一般来说,一个人的死亡对谁最有利,那个人就最有可能是凶手。”


    “经典。”读过不少侦探小说的莱曼点头同意,“艾瑟和纳谢尔之所以出征,是因为审判庭希望他们在战场中立功,作为将来升职的资本。他们死了,骑士团失去了两个有力的竞争对手。毫无疑问骑士团是最大的得利者。”


    “直接从物理上消灭竞争对手,是政治斗争最常见、最有效的手段。”卢纳斯特慵懒却一针见血地指出。


    “也就是说,艾瑟和纳谢尔并非在战场上‘阵亡’,而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莱曼眼神一沉,虽然早就知道教廷内部存在着肮脏的权力斗争,却没料到他们竟然卑劣到会对战场上的同袍下手。


    “骑士团报告他们‘阵亡’,而不是‘失踪’,是因为害怕审判庭派人来搜寻吗?”莱曼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审判庭对那两人寄予厚望,但凡他们有生还的可能,首席审判官肯定不会放弃的搜寻的。这么一搜,搞不好会搜出真相。所以骑士团才会谎报他们的死讯,阻止审判庭调查。”


    卢纳斯特发出吃吃的笑声:“可骑士团怎么也没想到,艾瑟居然还活着,还被人救了。”


    “骑士团知道他有可能没死。他们肯定也在寻找他。一旦发现他的踪迹,就会杀人灭口。”


    莱曼停下脚步,猩红的眸子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得想个办法救一救艾瑟。”


    说完,莱曼突然停了下来,等待卢纳斯特一如既往发表针对艾瑟的暴论。


    他等了足足一分钟,卢纳斯特才试探地问:“呃,然后呢?”


    “你居然没意见?”


    “我为什么要有意见?”


    “一般这个时候,你就该唧唧歪歪地跳出来,指责我为什么要救敌人了。你怎么了卢纳斯特,你摔坏脑袋了吗?你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你了!”莱曼痛心疾首。


    “噢,你说那个啊,我已经释怀了。”卢纳斯特用一种缥缈梦幻的语气说,“仔细想想,我堂堂邪神,跟一介凡人斗来斗去,实在是有失身份。”


    “恕我直言,一直是你单方面看艾瑟不顺眼。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这种关系应该不能叫‘斗’。”


    “莱曼。”


    “嗯?”


    “把我拿出来。”


    “拿你的哪个部分?”


    “随便,拿你喜欢的部分好了。”


    莱曼想了想,把卢纳斯特的手臂从神之匣里掏了出来。


    “为什么不是头?”卢纳斯特问。


    “有点讨厌你那张嘴。”


    “哦!这么说我手上没有你讨厌的东西啰?”


    卢纳斯特美滋滋地让他的手握住莱曼的手,掌心相贴,然后把整条手臂都勾在莱曼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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