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相貌太过特殊,不适合公开露面。请您乔装打扮一下,在执政官府邸附近潜伏,视情况协助赛勒恩战斗。”


    赛勒恩转向她:“我之前刚从影子先生那儿买到一对传音贝壳,可以用它保持联络。”


    众人又商量了一番细节,敲定行动方案后,神国议事便告一段落。


    接下来的流程和之前的几次循环没什么两样:绳索断裂,水手受伤,“星辰引路者”号改变航向,在傍晚时分抵达尼诺维尔岛。


    莱曼跟随艾瑟前往教堂。路上,他随手往路边草丛里丢了一个小草人,接着控制小草人离开城镇,在岛上茂盛的丛林中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


    小草人又丢出木偶。木偶披上影子戏法,化身为影子先生。然后,莱曼才通知赛勒恩行动开始。


    几分钟后,莱曼眼前的空间突然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撕开了一道裂缝。裂缝的边缘是流动的光影,透过裂缝,莱曼可以看到对面是一处幽暗的地下室。


    跳动的火把光芒映衬着赛勒恩苗条纤瘦的人影。他一手握着洞启之刃,另一手捂着胸口。大量血液正倒流着返回他的身体。他皱着眉,飞快地向前一跃,从裂缝中跳了出来。


    刚刚落地,裂缝便在他身后关闭。丛林中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寂静。


    赛勒恩抬起头。这时,他身上的血液已经全部消失,衣襟大敞的胸前看不到一丝伤痕。


    他讶异地看了看周围的丛林环境,目光停留在了莱曼身上。


    “影子先生!”


    “赛勒恩,你还……好吧?”莱曼有些心痛地看着他。


    “我没事啊!”赛勒恩大声说。为了证明这一点,他还用力蹦跶了两下。


    少年立刻眉开眼笑,好像一切痛苦都不存在使得。可是裂缝洞开的一瞬,莱曼分明看见了人鱼少年紧蹙的眉头和额头上滑落的冷汗。


    可莱曼同时清楚,如果他过分关心赛勒恩,反而是一种轻视和侮辱。眼前这个人鱼少年已经不是当初在树林里狂奔逃命,不顾一切向神明祈求垂怜的奴隶了。他现在是一个首领,是众人值得信赖的伙伴。他不需要怜悯。


    给予他足够的尊重和包容,铭记他的奉献,这就是对赛勒恩最好的报偿。


    “那么,开始传送下一个人吧。”莱曼说。


    赛勒恩点点头,朝向丛林中空无一人的方向。他在脑海中勾勒出托芙的相貌,同时想象着一扇门打开,托芙从中走出的情形。


    “我以此身为祭,请为我洞开大门。”他轻声说。


    然后他将洞启之刃对准自己的胸口,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入!


    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人鱼少年眉头紧皱,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一秒暂停。他用那把锋利到可以切开时空的匕首,切开自己的身体,从胸口一直剖到肚腹。


    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扇门向外洞开,透过那鲜血淋漓的伤口,莱曼可以清楚地看见肋骨和内脏。少年的心脏在胸腔里跳跃,像不停擂动的战鼓。


    空气扭曲变形,一道裂缝被无形的刀刃撕开,露出另一边葱绿石城的风景。


    托芙扛着斧头跨过裂缝,扭曲的时空在她身后逐渐愈合,宛如赛勒恩身上的伤口。


    她惊奇地打量着四周,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跨越了时空。当她的目光落到赛勒恩身上时,忧虑浮现在矮人的眉间。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斧柄敲打地面:“我等不及要跟大家并肩作战啦!”


    赛勒恩露出笑容。他又如法炮制,将西尔维拉和多雷安传送了过来。


    西尔维拉身披黑衣,脸孔被面纱遮盖,尖耳朵也隐藏在兜帽中,只露出一双绿眼睛,一看就是“神秘黑衣组织”的好苗子。多雷安倒是没怎么变,只是换了身轻便的衣服。


    多雷安盯着西尔维拉和影子先生,惊讶道:“怎么,你们都有制服吗?”


    西尔维拉:“……我以为我们这个组织在正式行动时都会穿黑衣,所以我自备了一件。结果不是吗?”


    其他人看着自己五花八门的衣服,陷入沉思。


    “反正我们这次要乔装打扮,别在意细节。”莱曼说。


    他从神之匣里掏出从船上偷来的审判官白袍,交给多雷安。赛勒恩也将伶人皇帝的假面递给他。在人鱼少年的帮助下,多雷安很快摇身一变成了艾瑟。


    他昂然肃立,眉宇微蹙,不怒自威。不得不说,专业演员的水平就是不一样,演技比卢纳斯特高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听见莱曼拉踩的心声,卢纳斯特大声抗议,但惨遭无视。


    赛勒恩也换上莱曼为他准备的朴素服装,假扮随从。他和莱曼明显不是同个人,不过也能勉强用“艾瑟有多个随从”来解释。


    莱曼想了想,掏出“大地的叹歌”和“伟大牺牲”交给赛勒恩和多雷安。


    “这两件遗物攻击力很强,但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希望你们用不到。”


    众人又核对了一遍行动流程,确认无误后,便分头行动。


    莱曼解除灵体支配。教堂中,凯蒙神父照旧在跟艾瑟谈笑风生。和前几次循环一样,管家登门拜访,却遭到艾瑟拒绝。扔进垃圾桶里的邀请函被莱曼捡起来,通过神之匣交给了多雷安。


    艾瑟和凯蒙神父回到餐厅。莱曼借口身体不适,先回房休息。一进房间,他就飞快地披上影子戏法,融入阴影,在教堂里转了一圈,记下大致地形。


    没有找到什么召唤法阵。当然,法阵有可能藏在密室内,甚至不在教堂之中。


    不一会儿,教堂的门就再度被敲响了。


    “噢,今天的客人还真是多啊。这座教堂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凯蒙神父乐呵呵地前去应门。艾瑟也跟了上去。


    出乎他们的预料,门外竟然站着一个矮人。


    “您好,尊敬的神父。”矮人礼貌地说,“我叫钢盾,是一个旅行修艺中的工匠。我能在您这儿借住一晚吗?”


    凯蒙和艾瑟都惊奇地打量着矮人。她背着沉重的行李,腰带上挂着小凿子、小锤头等各式各样的工具。矮人虽然居住在南方大陆,不过在北方也并非凤毛麟角。在大城市,偶尔可以见到旅行的矮人,富有的贵族豪商甚至会直接聘请矮人工匠。


    “您是拂晓之神的信徒吗?”凯蒙神父问。


    “不是。但我实在没地方去了。”矮人沮丧着垂眸,“我身上的钱被一群坏水手骗走了,他们把我扔下船。我现在身无分文,连旅馆都住不起。听闻拂晓之神的教堂会收容一切困苦中的人,所以我才来的。我可以用手艺当报酬。您这儿有什么需要修理的东西吗?”


    堂堂矮人工匠免费为你工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没人会傻到拒绝的。


    “噢,可怜的孩子。请进吧。这年头,海上的恶人也是越来越多了。我年轻那会儿绝没有这样的事。正好厨房有一口锅破了,阁楼的楼梯也需要修理……”凯蒙神父絮絮叨叨地让开一条路,请矮人进门。


    艾瑟抬起手阻止他:“等等,神父,她虽然很可怜,但毕竟不是拂晓之神的信徒。”


    “索拉里乌斯,你忘记圣典里是怎么说的了吗?拂晓之神从来只教我们爱和宽容,何时教过憎恨和排斥?”


    艾瑟一瞬间露出愧疚的神色。他低下头说:“您所言极是。——请进吧,矮人小姐。”


    于是,托芙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教堂。


    她好奇地东张西望。影子先生说晚上会跟她碰面,他现在在哪儿呢?噢对了,影子先生好像是故意被关进圣国监狱以打探情报的,他会不会在地牢里?或者在港口的运囚船上?


    不知道影子先生的本体是什么样子。他从来都戴着兜帽,连真容都瞧不见。


    凯蒙神父热情地邀请托芙共进晚餐。盛情难却,托芙直接答应了。于是,餐桌上的话题从神学讨论变成了矮人工匠旅行见闻。托芙把从其他人那儿听来的奇闻轶事改头换面套在自己身上,听得凯蒙神父连连感叹。


    餐毕,三个人都回到卧房。托芙刚放好行李,房间角落便升起一道幽影。


    “影子先生!”托芙用口型说。


    幽影朝她点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隔壁。托芙会意地颔首。隔壁是艾瑟的房间,他们不能弄出太大动静,否则让审判官知道隔壁就有两个邪神使徒,那乐子可就大了。


    托芙接着用口型问:影子先生,您也在教堂里吗?您住哪个房间?我听审判官说他有个翻译,是您吗?


    莱曼叹了口气。早知道托芙是这样的好奇宝宝,他就换别人搭档了。


    他摇摇头,做了个坚决拒绝的手势,表示自己绝不会回答有关个人真实身份的问题。


    托芙噘起嘴,比划着手势问: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莱曼想了想,也比划说:我打算在教堂各处转转,看看法阵有可能藏在什么地方。


    两人比划了一会儿,隔壁突然响起脚步声,接着是开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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