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族对此有什么反应?”


    “骑士团发现不对劲后,派遣了一队使者进入森林,打算去苍翠王庭打探消息,结果才进入森林边境就遇到了王庭的卫士。


    “根据他们的说法,苍翠王庭发生了一场政变。圣女靠武力夺取了王庭,并剥夺了所有圣裔家族的头衔,理由是——圣裔理事和邪神眷属勾结,危害精灵族,摧毁圣树。”


    艾瑟身躯一震:“邪神眷属!难道是……”


    “没错。”首席的蓝眸中爆发出精光,“就是黑日教团!”


    艾瑟忽然觉得寒冷,明明白日当空,船舱却莫名地暗了下来。他赶紧将油灯拉进,期望那微弱的火焰能驱逐他身上的寒意。


    在海角监狱之后,黑日教团又现身大森林,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首席继续道:“骑士团还打听到了一个确切信息:苍翠王庭政变中,有一股势力在支持圣女。他们是身披黑衣的神秘人士。”


    “神秘组织?!”艾瑟挑起眉毛。


    “这佐证了索拉里乌斯的调查结果——神秘组织和黑日教团果然是敌对关系。有黑日教团出没的地方,就必有神秘组织的踪迹,就好像猎犬总是在追逐猎物一样。


    “当然,目前还不清楚圣裔理事是真的与黑日教团勾结,还是说那只是圣女发难的借口。但是,苍翠王庭政变必然和某个隐秘组织脱不了干系。星轨交汇已然来临,世界各个角落的阴影都开始蠢蠢欲动,我们审判庭也将面临严峻的考验。”


    艾瑟郑重说:“清除异端正是我们职责所在!”


    “接下来,调查这两个组织将成为我们审判庭的工作重点。你一路上也要注意搜集关于它们的消息。如果想起了什么相关的事情,随时向我汇报。”


    “遵命!”


    首席又交代了几句海上航行的注意事项,这次通讯便结束了。


    银镜表面漾起层层波纹,待波纹消失,艾瑟的面影取代了白须老人,重新出现在镜面中。


    他叹了口气,将镜子收好,熄灭油灯,推开门登上甲板。


    清爽的海风让他呼吸通畅了一些。在狭窄逼仄的舱室中待得太久,他急需到开阔的地方放松一下。


    等回到圣城,我大概就要再次跟纳谢尔搭档,去追查黑日教团或是神秘组织吧?艾瑟心想。


    那两个组织都不是省油的灯,接下来大概会是一场硬仗了。


    这时,艾瑟注意到了船舷边歪七扭八的一堆人。几只海鸥落在桅杆上,发出大声的嘲笑。


    其中也有莱曼·维夏德。即使身穿囚服,那瞩目的银发和红眸也让他不论走到哪里都十分显眼,更不用说他本身就是个相当惹眼的青年。


    长久的牢狱生涯非但没有夺去他的俊美,反而给他添加了一丝忧郁、文弱的气质,很像纳谢尔爱读的那些糟粕小说中的“病弱贵公子”。


    现在,莱曼·维夏德正吐得昏天黑地。埃里克举着主保圣人雕像,在他旁边跳大神。


    想起自己曾把莱曼·维夏德当成邪教头子的事,艾瑟不禁觉得好笑。要是这个虚弱的银发青年真是邪教头子,那该有多好,审判庭可就省事多了。可惜啊,世事往往不遂人愿。


    艾瑟摇摇头,背着手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


    不知是祈祷真的见效了,还是终于适应了大海的狂暴,到了黄昏时分,学者竟真的感觉好了一些。(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回光返照,意味着他将不久于人世。)


    而莱曼……很遗憾,他依旧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学者将他的晕船归咎于“信仰不够虔诚”,硬是拉着他祈祷。


    埃里克给他们端来了燕麦粥,莱曼勉强喝了几口,让自己不至于死于脱水或营养不良。


    他背靠船舷,任由海风把银发吹乱,绯红色的眸子微微眯着,映照着桅杆上挂着的风灯的光芒,犹如夜色降临后依然会闪烁光芒的红宝石。


    “我想回去了。”他虚弱地说,“还要照看动物们。”


    骗他们的。自从升级到了“万物之友”,动物们都乖巧得不得了,都快进化到生活可以自理了。当然,它们得是莱曼在场才会如此听话,换成别人,分分钟叫他领略何为野兽的狂暴。


    这也导致莱曼成了船上不可或缺的人物。作为弼马温兼翻译官,他得以在货舱享受一张吊床,不用跟囚犯们挤在恶臭黑暗的底舱里。


    他刚站起来,桅杆上的瞭望员忽然吹响一声悠长的号角。


    “东南方疑似发现风暴舰队!”


    随着号角,水手们呼啦啦涌上甲板,各就各位,如临大敌。布罗切斯特船长登上船尾楼,用黄铜望远镜朝远方眺望。


    “该死!果然是风暴舰队!”他发出一连串咒骂,接着用雷鸣般的声音怒吼道,“左满舵!满帆前进!炮手待命,但先别开火,赌一把咱们能甩掉那群妖怪!”


    水手们立刻降下船帆。舵手龇牙咧嘴地将全身重量压上舵轮:“满舵左!船长!”


    刚刚走过去的艾瑟又折了回来,站在莱曼身边,神情严肃地眺望着海天相交的位置,右手用力按着剑柄。


    莱曼没有望远镜,视力也不如瞭望手那么好,只能看到水与天空的交界处,一个小小的黑点时隐时现。


    “那是一艘船?”他手搭凉棚,“风暴舰队是什么?海盗吗?”


    一名水手走到莱曼身后,紧张兮兮地抓着弯刀,用西方某个小国的语言说:“才不是那么可爱的东西哩!风暴舰队是海上游弋的怪物,由鲸骨船、亡灵水手和海怪组成。海盗只求财,风暴舰队可是要命啊!”


    艾瑟听不懂他的话,对莱曼使了个眼色,叫他翻译。莱曼原原本本翻译了一遍,就看见审判官无奈地笑了笑。


    “没有那么玄乎。风暴舰队是海上的一支独立势力,不和任何陆地上的国家交流。他们有时候剿灭海盗,又时候又劫持商船,行事毫无规律可言。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面目,据说见过的人都已经到海底去和美人鱼作伴了。


    “在海上,遇到风暴舰队是不祥之兆。嗯,把他们当成一种自然现象就好,就和闪电、暴雨、圣艾尔摩之火差不多。当然,海怪之说貌似是真的。这就是为什么水手们都很害怕。”


    顶帆和主帆都降下来了,吃满了海风。“星辰引路者”号以她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在海上逃窜。


    同时,水手们全副武装,随时准备进行接舷战。埃里克手中的圣卡特琳娜雕像立刻变得炙手可热,水手们纷纷跪在圣像前祈求好运。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当太阳快要沉到海平线下、东方的天空被繁星所占据时,瞭望手再次吹响号角。


    水手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船长下令降下一部分风帆,解除警戒。


    “什么意思?”莱曼问。船上的各种指令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了。


    布罗切斯特船长走过来:“我们已经摆脱风暴舰队了。他们似乎跟我们不在同一条航线上。感谢拂晓之神!感谢圣卡特琳娜!”


    他看到埃里克手里的主保圣人雕像,露出一种“果然冥冥中有人保佑我”的表情,激动地捏了捏男孩的肩膀。


    艾瑟也松开了剑柄。他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金发,扬了扬唇角:“看来今晚我们可以睡个好觉了。”


    他看看莱曼等人:“囚犯,回你们的船舱去。”


    莱曼缓慢地爬起来。他最后望了一眼海平线,用力揪起学者的衣领。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尼古拉!”他板着脸说,“大地果然是圆的!”


    *


    回到船舱,莱曼疲倦地从动物们面前走过(“欢迎您的视察,长官!”),来到货舱一隅。他在这儿搭了个小吊床。


    这张摇摇晃晃的小床是他晕船的帮凶。不过睡在这儿,总比和几十个大男人挤在恶臭的底舱要好。当然,相比之下还是铺了席梦思的两米大床更好。


    莱曼像条搁浅的死鱼一样躺在吊床上,倾听船只摇晃时木板的嘎吱声和海浪拍击船身的规律涛声。


    “卢纳斯特,你知道风暴舰队是什么吗?”他用心声问。


    “在我的时代可没有那种玩意儿。”卢纳斯特懒洋洋答道,“唉,感觉自己真的老了。新生的妖魔鬼怪这么厉害!我们这些落伍老登邪神该怎么面对日新月异的新世界呀?”


    “打不过就加入。”莱曼随口说。


    他打开神之匣,从中取出一枚卷轴。这是他从黄金城那架飞机上得到的卷轴。这些天他一直没机会研究,现在虽然晕船晕得厉害,但他觉得是时候探索这个谜团了。


    目睹飞机时的震撼和惊恐,直到现在还在莱曼的灵魂中回荡。


    那百分之百是地球的造物。看上去像是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也就是二战前后的产品。莱曼不是飞机迷,说不出具体的型号,只能凭借记忆大致推断飞机的生产和使用年代。


    黄金城里居然有一架飞机!它难道和莱曼一样,也是从地球穿越来的吗?可它的穿越时间,至少是这个世界的一千年。地球的时间流速,莫非和这个时间不一样?在地球只过去不到一百年,而在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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