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青白色的光芒再度照耀大地,万物被漆成黑白两色的刹那,众人分明看见,第二个黑衣部下已经瘫倒在血泊中。


    幽影在黑日教团成员间穿行。


    暴雨如瀑,狂乱地捶打着世间万物。雷声似鼓,愤怒地擂击着天地穹庐。


    雷声、雨声、哀鸣声,汇聚成一首狂乱的交响曲。而那个在明灭交替之间飘忽闪现的幽影,既是指挥,也是舞者。


    如同一个从地狱尽头回归的鬼魅,一个自噩梦深处浮现的幽灵,在跳一场关于死亡的舞。


    转瞬之间,黑衣部下已尽数倒地。幽影停下脚步,猩红染血的匕首在他指尖灵巧一转,对准了天空中的黑衣首领。


    黑衣首领的瞳孔在光与暗的交替中急剧收缩,倒映着那个沐浴暴雨的死神般的影子。


    他恐惧万状,他恨不能转身逃跑。但是在黑日教团,最容不下的就是无能废物。


    今天他就是死,也要完成使命,杀死精灵圣女!


    他张开嘴,准备再次发动声波攻击。


    莱曼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拍击他的脸。


    黑衣首领飘浮在空中,他又没有飞行技能。他想找一只鸟带他上天,可现在大雨倾盆,好像河流从天上倒灌,附近所有的鸟都躲起来了。


    没办法,只能试试新入手的那件遗物了。


    莱曼从神之匣中取出那枚染血的水晶。


    ——大地的叹歌!


    被黑衣部下们的鲜血所染红的泥土里,一条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


    它饥渴地吸收着血液。不但地面上流淌的血迹,就连尸体都迅速干瘪了下来,成了干尸一样的状态。


    莱曼向前一步,抓住那不断生长的藤蔓,随着他升上天空。


    就像地球的童话故事中,顺着豆茎登上天空,与巨人交战的男孩一样。


    黑衣首领恐惧地朝后退去,可那条藤蔓竟追着他,像舞动的巨蛇一般蹿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时,莱曼纵身一跃,抓住黑衣首领的领口。


    ——属性储存·释放!


    储存在透明指环中的体重,一次性宣泄而出!


    轰!


    仿佛有一只从天而降的拳头,不偏不倚地狠狠砸中他。黑衣首领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陨石击中了,重重落地,溅起滔天水花,以他为中心,甚至形成了一个巨坑。


    他听见了自己骨骼破碎、皮肤撕裂的声音。鲜血从口鼻中喷涌而出,他喉间满是腥甜的味道。


    莱曼骑跨在他身上,匕首对准了他的咽喉。


    “说,你们为什么要刺杀精灵圣女!”


    黑衣首领咧开嘴。森白的牙齿被鲜血染红。


    “这是……教主的命令……”他沙哑地说。


    “黑日教团对精灵族有什么图谋?”


    黑衣首领笑意更盛,喉咙里发出“呵呵”的笑声,好像他的肺变成了一个破风箱。


    莱曼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他撬开黑衣首领的牙关,却已经迟了。男人喉头一滚,将某种东西吞进腹中。


    然后,他带着既惭愧、又解脱的笑容,向后一仰,不动弹了。


    “可恶!”


    莱曼怒极,高举起洞启之刃,然后狠狠刺进泥土里。


    踏着水花的脚步声自背后响起。西尔维拉和埃罗温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走到黑衣首领和莱曼身边。


    “他服毒自尽了?”西尔维拉低声问。


    莱曼一言不发地点点头。


    居然连审问的机会都不留给他。黑日教团恐怕给每个成员都配发了藏在牙齿中的毒药,目的就是防止他们被俘虏。


    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


    翌日拂晓时分,下了一夜的暴雨蓦然停止了。阳光洒在田野上,天空中甚至出现了一轮彩虹。


    如此美好的景象,很难让人联想到昨夜发生了何种惨剧。


    树果园村中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建筑被烧毁。多亏了天降暴雨,火势很快就熄灭了,大部分建筑都幸免于难,只是需要修补。


    在精灵战士和剧团成员的帮助下,所有村民都安全逃生,没有一人伤亡。


    团结勤劳的树果园村民,天一放晴就开始了重建家园的工作。


    无家可归者被邻居收留。男人们从附近的树林伐来木头,为房子被烧毁的人搭建新居。女人们从家里端出热腾腾的食物,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孩子们也忙个不停,替大人们管束牲畜,清扫垃圾,照看比他们更小的孩子。


    受伤的人被安置在集会所,由剧团的女占卜师统一照顾。她除了演戏和占卜,似乎也精通草药学。就连与植物亲近的精灵战士们,都乖乖躺着,等待她将一碗碗苦涩的草药汤端过来。


    西尔维拉走在尚且泥泞的道路上。她只简单包扎了一下自己,拒绝了女占卜师更进一步的照料。


    “我很抱歉,马可长老。”她对身边的老人说,“我们给这个村庄带来了灾难……不,应该说是我带来的。”


    “请别这么说,圣女大人。”马可老人捋着一把白胡子,“是那些黑衣人给这个村庄带来了灾难,您也是受害者。要是责怪您,黑衣人们大概会笑死吧!”


    “可是,如果不是我来到这里,你们也不会遭遇这等横祸……”


    “从我们的先祖发誓为圣子费拉利恩保管那件秘宝开始,我们就做好迎接危机的准备了。”  马可老人冲西尔维拉笑了笑,“不要小看我们啊,圣女大人,我们树果园村的人可代代都是战士。从先祖的时代起,就在战斗了!虽然到了我们这一代,剑术什么的已经忘光啦。”


    “谢谢。”她低声说,“我带了一些精灵族的特产来,大概值些钱,请您拿去换物资吧。等我回到苍翠王庭,再派人送些物资来。”


    “如果您真要补偿我们,那就抓住真正的幕后主使吧。让他们付出代价,让他们知道这世界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我爸爸常说,世界上最醇美的酒,就是敌人的鲜血。”


    老人发出豪迈的笑声,手舞足蹈说:


    “不过可别真把尸体拎过来!会吓坏孩子的!”


    西尔维拉张了张嘴,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让她发不出声音。


    辞别老人之后,她来到了集会所旁边放物资的仓库中。她向马可老人借用了这个地方,作为一处临时密谈所。


    那位剧团团长和神秘的幽影超凡者已经等在这里了。


    他们先前已经互通过姓名,她知道前者叫作多雷安·卡莱斯特,是一位诗人兼剧作家。而后者绰号影子先生,和多雷安团长是信奉同一位神明的教内兄弟。


    信奉同一个“邪神”的两人……


    在这里遇到他们,是命运使然吗?他们本该是陌路人,可一双无形的手将他们命运的经纬编在了一起,织成一条关于血和火的画卷。


    西尔维拉在他们身边席地坐下。两个人都朝她点点头。


    多雷安团长膝盖上放着一叠纸,脚边还有打开的墨水瓶。


    “您在写什么?”她问。


    “噢,我想趁着记忆还清晰,把昨晚的事记录下来,没准能成为素材!”多雷安一宿未睡却还神采奕奕。


    西尔维拉又看向影子先生。这位面目不清的超凡者正在……玩老鼠。


    他捧着一只银灰色的小老鼠,不断挠着它的小脑瓜。小老鼠吱吱叫唤,很是乐在其中的样子。


    西尔维拉嘴唇动了动,最终没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两位,感谢你们为我族、为树果园村所做的一切。”她深深低下头,“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请尽管开口。”


    多雷安立刻兴奋起来:“您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我一直很好奇精灵的文化习俗,待会儿可以采访一下您吗?如果能让我去苍翠王庭参观一下……啊!”


    他发出惨叫,因为影子先生踹了他一脚,还纵容老鼠咬了他一口。


    多雷安缩了缩肩膀,抱起膝盖,委委屈屈,不说话了。


    “我想,我们当下最需要的是开诚布公。”影子先生声音嘶哑,“因为黑日教团不仅是您的敌人,也是我们的敌人。”


    “你们的……深渊之主教团的敌人?”西尔维拉注意到他的措辞,“是深渊之主派遣你们来到此地的吗?”


    “是多雷安团长途经此地,发现村庄着火,于是召唤我帮忙。”影子先生说,“我的超凡能力可以让我附身在无生命的物体上,降临在遥远的地点。我现在的身体实际上是一具木偶。”


    西尔维拉恍然大悟。难怪那个蝙蝠首领的声波攻击对他无效。他的身体是木偶啊!


    “但是,我们既然能在此地相会,其中难道没有半点神的旨意吗?”多雷安用高深莫测的语气说,“这世界就是个大舞台,所有男男女女都只是舞台上的演员*。而神,就是背后操控一些的导演,撰写剧本的编剧……”


    影子先生打断他:“圣女大人,能否告诉我,您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村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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